王豪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這個女人的眼神根本就是游離的,她的心思也不在這場爭吵上,說白了,這個女人的魂兒根本就不在這裡。旁邊這兩個女人吵得不可開交,她反倒一點事也沒有。
王豪湊過臉去,對著蔣藍說:「你好!有一點餓嗎?要不要點些什麼?」
李莫玫和餘瑩都不吵了,餘瑩雙手拼命地握著杯子,幾乎是撐不住要笑了。李莫玫這次可真是糗大了,她帶來的男人很明顯地對蔣藍有好感,而且把她給飛了。
李莫玫卻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談笑風生地開始點菜。那一餐飯吃得大家彷彿皆大歡喜,李莫玫表現得像一個合格的女主人。
那場面旁人看來,真是一場久別重逢的同學會,哪裡料到那酒杯交錯之間是什麼樣的隱情。
餘瑩與李莫玫在酒店門口熱情地告別,約好了下次一定要再聚。王豪送李莫玫,餘瑩載著蔣藍,這場鬧劇算是完了。
餘瑩在車上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蔣藍只得在一旁提醒道:「你小心開車,別鬧了,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在學校你和她就愛抬槓,兩人一吵就沒個完,現在怎麼還不改啊!」
「改?怎麼改,她怎麼不改啊?還以為自己是豌豆公主附體,處處擺還珠格格的架子!再擺下去,就只有老巫婆的角色適合她演了。」餘瑩呸道。
蔣藍輕輕笑了笑,指著她說:「你這張嘴啊!都不知道是什麼做的,說出來的話,一句句都跟刀子似的。」
蔣藍來的時候,餘瑩已經把她安排好了。房子是餘瑩結婚前單身的舊房,那房不大,一室一廳。餘瑩結婚後與程濟在城中高檔住宅小區裡購了一套複式的,但那個婚前的舊房不捨得賣也不捨得租,偶爾她還回去一趟,把房子給打掃打掃。
這是她心靈的窩。有時候感覺複式的大房子太冷了,沒有一點兒人情味的時候,在自己的小窩裡呆一個下午,泡泡茶喝,就感覺連傢俱也體貼入微。雖然小,但處處都是溫暖的味道。
那個地方,連吳博榮也沒有去過。她不能把吳博榮再往自己的生命裡扯了,已經扯得夠深夠複雜了。這麼個小地方,蔣藍來卻是最適合不過的。
兩人見面也沒有什麼抱頭大哭一場,大家就像是一直都在上學,放了一個暑假又回到了學校再見面。雖然高興,卻一點也不做作,自自然然地就把那段失去了八九年的時光給抹過去了。
蔣藍也沒有說謝謝,對著這樣的朋友說謝謝,實在是說不出口,而且那謝也太生疏了。她被安頓下來,餘瑩就開始積極運作,想幫她安排到中醫院裡去做點事,找一個穩定又清閒的工作。這要的全是人情關係。
餘瑩和程濟平時積下的人脈,在這個時候就可以用上了。吳博榮也知道了蔣藍的事情,暗示過如果有需要,他也可以幫忙,但餘瑩不想為這點事情又要去找吳博榮,自個兒就端了下來。
本來叫李莫玫吃飯是想打聽一下他們醫院招人不,沒有想到李莫玫一來就開始發火,也不知道吃了什麼藥。
餘瑩在為蔣藍的事情奔波的時候,蔣藍也沒有閒著。畢竟她婚後很久都沒有幹過活,想盡快上上手,於是泡在診所裡幫著餘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兩人幾乎從早忙到晚,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這會兒,她們坐在車裡算是偷得浮生半點閒。餘瑩搖下車窗想透透氣,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馬上對著蔣藍說:「看,今天是上弦月。」她頓時起了興致,扭頭問蔣藍,「你累嗎?」
蔣藍搖搖頭。
「那好,我們現在開車去一個好地方,我知道那裡看星星特別漂亮。」餘瑩的車一拐,就近揀了一個道往上開。城裡哪個角落最為有情調,她是太清楚了。
一會兒就到了一個山頂酒店,餘瑩停了車,引著蔣藍去了三樓的露臺酒吧,點上了兩杯雞尾酒。坐在露臺上的木椅上,看著天空,感覺星明天闊的,分外清爽。
蔣藍也感覺這地方不錯,喝了一口酒道:「真是個漂亮的地方,難為你這麼偏也找得到。」
餘瑩並不想瞞她,就應道:「我和博榮來過。」
蔣藍之前也隱約從餘瑩那裡聽出有一個情人的訊息,但沒有這麼點破過。這是餘瑩第一次和蔣藍說吳博榮。
一聽這話,落寞多日的蔣藍好似突然回了神。她看了餘瑩一眼,然後伸過手去,握著她的手柔聲說:「我們那會兒上學,你最喜歡在操場上看星星,一到這樣的好天氣,我就沒辦法一定要被你拉出去。」
「是啊!那個時候我還能認出很多星座,現在不行了,好久不認,都認不出了。」
「有什麼認不出的,來,你看,北斗七星最好認,牛郎織女也很好認。」兩人像回到大學時一般看了一會兒星星,然後,餘瑩就聽得蔣藍輕輕地問道:「餘瑩,你快樂嗎?」
餘瑩抬著頭看星星,忽然感覺星星一下子像是變大了,變亮了,變模糊了。她低下頭來,淚珠兒就滴下來了。
餘瑩搖搖頭說:「不,蔣藍,我不快樂。」
蔣藍笑了笑:「那就讓自己再快樂一點,什麼也不要想了。」
那一夜,餘瑩和蔣藍說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因為星光的緣故,還是那低調的雞尾酒調得實在是好味道。
餘瑩記得蔣藍說:「一畢業就要結婚,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知道大家都說那個人好,我也跟著就認為好,就結婚了吧!他說,不要做事了,好好在家裡待著養孩子。後來就生了一個兒子,大家都喜歡。他也有一點小錢,一切都過得很順。」
蔣藍眼睛亮亮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有情人了,其實我算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大家都曉得,都瞞著我。後來我知道了,和他鬧,他說,你鬧什麼嘛,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你再鬧我就把你趕出去。」
蔣藍雙手撐著頭:「我倒不怕他把我給趕出去,我就怕要不到孩子。那孩子特別依戀我,我捨不得孩子。沒有想到這一心軟,後面倒收不了場了。」
蔣藍轉著酒杯:「遇到那個男人……你也知道,我上大學之前沒戀愛過,上了大學也是老老實實上學,不敢分心。老想著自己家裡窮,能上學不容易,性子也內向,大家都談,我也沒談過戀愛。結婚後更不知道什麼是愛。那個男人算起來是我第一個愛上的男人,雖然都結婚生子了,可是,他還是我的初戀。嗯,初戀是美好的,可是,我的卻來得太遲,太不是時候了。」
蔣藍倒在餘瑩的懷裡,她喝了幾杯酒,本來也不勝酒力。餘瑩要開車不敢多喝,半抱著蔣藍,聽得蔣藍繼續說道:「那事兒怎麼會瞞得住?我就不會瞞,很快被老公給發現了,家裡也呆不得,只得離婚。什麼也沒有了,工作更不好找,他有點權勢,我根本找不到醫院的工作。又不想離開孩子太遠,每個星期總得看上一眼,只好去推銷化妝品。
「在街頭立著,見人就笑。那男人遠遠地看到了,不敢過來,就立在街對面,站著看我。我知道他難過,我要呆在青島,就跟一把刀一樣刺在他胸口。他是真難過,他想離,我不讓他離。我自個兒家破了,兒子沒媽,我能讓他孩子也跟著沒爸嗎?我做不出來。我說,你要離了,我就死了算了。他也戀女兒,他女兒才六歲,根本就是最要爸爸疼的時候。他沒離,可是,工作也沒了。」
餘瑩問道:「那人是醫生?」
「嗯,在劉長魏醫院裡做事。我有時候去找長魏,沒找到,遇上他了。唉,都是命。現在他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都不敢去打聽,也不知道有沒有離開青島。不過他不會有什麼事的,他醫術很好,就是像你一樣開個小診所,也會生存得下去。」
劉長魏是蔣藍的前夫。餘瑩摸著蔣藍那一頭柔順的長髮,她自己都成這個樣子了,還擔心著情人能不能混下去。
餘瑩拖蔣藍上車,蔣藍已經醉得差不多了,嘴裡還在低語:「餘瑩,我悔啊,我後悔,我不應該害人啊……我害了我孩子,害了他,我真是後悔……我沒壞心啊,可我管不住我自己,我管不住……」蔣藍又搖搖頭說道,「我不後悔,我真不後悔,我要不愛過這麼一次,我做一個女人算是白活了……活了這一世,都沒有個人真的疼過我,我為什麼活著?我為什麼就不能為自己活一會兒?」
然後蔣藍就躺在後座開始哭了。她連哭都帶著軟弱,對著餘瑩說:「餘瑩,我想孩子,我想孩子了,每天晚上都想孩子,做夢都聽到他叫我媽媽……也不知道兒子有沒有想我,不知道將來還會不會親我……」
餘瑩一邊開車一邊咬著牙,什麼也不說。她感覺自己像是拖著千斤的擔子在往前行,而那擔子並不是蔣藍,而是蔣藍的到來給自己展開的生活。
自己是否也要像蔣藍一樣地生活?如何選擇是一條非常複雜的路。
蔣藍死守著並不相愛的婚姻,守著孩子,但老公的心卻根本不在她身上,她的一生是否就是幸福?和真愛的人相愛,卻害得自己和情人都流離失所,害得孩子失去了母親,這樣的付出又是否值得?
蔣藍的無奈也正是餘瑩的無奈,只不過蔣藍已經作出了選擇,雖然選擇是無奈又被動的,她只是在承受結果。而餘瑩的選擇還剛剛開始,路正在腳下延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