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髮簪

纏綿至死 紅娘子 第2頁,共2頁

這話說得纏綿悱惻,那略帶磁性的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電流。餘瑩感覺身子一熱,那種飢渴的情緒又在體內復甦。她低低地問:「下午能抽時間出來嗎?」

吳博榮正立在會議室門口,面對著一排衣冠楚楚的白領下屬,和每個人面前都攤開著的報表、資料夾之類的東西,正在討論下個月的工作方向。這樣的會議在公司不算是特別重要的,但也是以一種固定的形式存在。

他想了下對餘瑩說:「等我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老地方見。」

餘瑩的車拐入城市的馬路中央,開始往偏北處的一個度假村奔去。度假村在這個城市的幾座山的中央,風景好,地方有點偏。那裡的房子都是獨立成套的,點綴在園林之間,不同的套院之間有著樹木林立形成的天然屏風。

那裡簡直就是城市中的偷情聖地。

吳博榮是那裡的金卡會員。他打了個電話訂了間套房,就又回到了辦公室裡繼續開會,可無論他如何調整都收不迴心思。他在心底認為自己好笑,又不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夥,怎麼會這樣的激動?那按捺不住的衝動他已經剋制不了了,只要一想到餘瑩已經到了房間,他就根本不想再多待一分鐘。

一束陽光射在會議室的飲水機的水桶上,那光線經過水波的折射,在吳博榮的眼裡扭動成一個溫柔的身體。他想到餘瑩那一雙腿,總是筆直地伸得那樣緊,像是一根已經繃到了極點的琴絃,可是,隨著他的進攻,卻又可以彎曲成不同的角度,可以在極緊和極軟之間轉換,像是在奏一曲天魔之音。

這個女人的身體裡住著一個魔,經過自己的引誘,已經慢慢地把她佔領,同時卻也把自己給蠶食。他知道這是玩火,但這樣才夠刺激,難道不是嗎?閱人無數的他,當然深知女人與女人的不同,所以,這個女人的火,由自己點燃,又由自己吹旺,就算是會燒到自己身上,那也是一種享受。

男人本質裡的征服與探險,如果可以在同一個女人身上得到,那麼,他將開始期待。血已經沸騰,現在的他已經披荊斬棘,成了一個勇士,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了。

吳博榮推開面前的報表說:「大家還沒有一個清楚的思路,這個會明天繼續,今天回去做一個總結交給小陳。」

他站起來,往公司外面走去,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一個小時,不不,一分鐘都不能再等了。

餘瑩在一套名為水澗的院房前停下,服務員把她引到小院落門口,刷開門,她隨手給了小費,就進去了。

這個院落是仿《紅樓夢》裡的瀟湘館的風韻建成的。度假村裡的每一套獨立院落都有自己的主題,可唯獨這一套是餘瑩最喜歡的。水墨畫似的小屋子建在一片竹林間,正門對著一汪碧水,那水是從山頂上引下來的清澈見底的山泉,引成一條小溪樣,正在不停地流動。陽光跳躍著,一時間氣氛顯得分外愜意。

餘瑩一時心喜,把包放在一邊,連小屋門都沒進,就拖下鞋來放在竹橋邊上。竹橋走過去就是小屋的大門,設計別具匠心。

竹橋邊有朵半開未開的睡蓮,粉紅嬌嫩的含在葉間。餘瑩見水淺而溪底都是五彩的卵石,便伸玉足下水。山泉的溫度正好,沒過足面讓人感覺像是入了溫泉。

她小心地移了幾步,到了睡蓮邊上,正準備彎腰去觸那花兒,卻感覺頭頂上一陣水珠。一扭頭看到橋上單膝跪著一個人,正在用手潑水。

她沒料到吳博榮會來得這麼快,剛剛還空無一人的院裡忽然多出個人,她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就倒在水中。

吳博榮本來是想給她一個驚喜,看真嚇到她了,忙跳下水來,去扶她。

半扶半抱地從水裡把餘瑩給抱起來,只見穿著一身米白色休閒裙的餘瑩已經衣著溼透,頭髮絲上也滴著水。餘瑩惱他嚇人,把半抱她的吳博榮用力一推。那卵石浸在水裡滑如黏油,吳博榮哪裡吃得了力,半跪著也跌在水裡,褲子全溼了。

餘瑩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又忍不住笑了。吳博榮從水裡抬起頭來,陽光從餘瑩的身後射來,她一身長裙貼在身上,透過絲質的布料,身體的曲線被襯托得凹凸有致。

長裙的布料上有大朵的蓮花,但平時並不太顯色,只是微比本色更白一點,可是,水溼過後,那樣的白色蓮花卻更加顯眼。吳博榮幾乎分不清是她衣服上長著奇怪的花朵,還是她正陷在花朵的包裹中。

他急切地伸出手去,從腳踝往上摸,要把那一朵朵蓮花從女人身上摘掉,他想把那些布料都去掉,把女人救出來。

陽光就那樣沒頭沒腦地從餘瑩的身上滑落,砸在吳博榮的眼睛裡。隨著他渴望的目光從腳處上移,所到之處,都引起了餘瑩的顫抖。

吳博榮的唇貼了上去,隨著她的小腿慢慢地往上吻,舌尖輕輕地去摘取這一朵開著的蓮花。

她的皮膚在輕微地跳動著,隨著吳博榮舌尖的輕吻,像是火柴頭劃過磷紙,騰起淡藍色的情慾火苗。

她半臥在水中,經受著巨大的火焰從腳下傳來的刺激。隨著吳博榮的手緩緩上升,她已經忍不住開始呻吟。

她那徘徊在喉間的似痛似喜的低吟,像是對吳博榮最大的禮讚,那是發自內心的接納和讚揚,是所有的言語不能表達的感慨。

吳博榮聽過很多女人的呻吟,他知道每個女人的表達都不一樣,但只有餘瑩的聲音讓他感到最大的滿足,這個女人的心身都像是已經對他開啟的黑洞,他毫不猶豫地想投身其中,去找女人最秘密的花園。

那是餘瑩最寶貴的世界。只有開始對男人臣服到了一種程度,她才能讓男人進入那個世界,和她分享一樣的極樂。

吳博榮從水裡立起,把她攔腰一抱,往岸邊走了幾步,就雙雙倒在了竹橋上。

隨著兩人的動作,竹橋起伏著,發出如泣如訴的吱呀的聲音。陽光隱在雲層後,像是不忍偷窺這一幕活色生香。

與吳博榮纏綿了一個下午後,餘瑩躺在床上,懶懶地做著面膜。她看了看錶,飛機還沒有到點,她試探地打了一下程濟的手機,果然還是關的。

程濟這個月出差十天,去德國學習交流,他是他們醫院的青年骨幹。每次程濟出現在醫學雜誌上的時候,李莫玫都一副嫉妒的樣子,拉餘瑩出來吃飯,然後把雜誌丟給她說道:「看看,你老公這麼風光耀世,真應該把頭像做出來印在你衣服上,又帥又養眼,還前途無量。」

餘瑩自然知道李莫玫把自己找來的意思。程濟的初戀女友是她,她總是在會在程濟最風光的時候提醒自己,這個男人是她不要的破鞋,她用剩了才輪到餘瑩。

餘瑩從前很憤怒這種女人間的交流,李莫玫就一風騷剩女,輪了一大圈的男人之後,到現在還沒有嫁出去,看誰夫妻恩愛都受不了,比來比去,還是感覺程濟的條件最好,但這回頭草想吃也吃不到了,被餘瑩一口給吞了。

李莫玫當初也是中醫院裡的頭牌校花,當初程濟是慕她的美貌而去的。但說起來,程濟和餘瑩早在幼兒園時代就有來往,她家與他家祖上就是世交,曾經都是風光一時的大藥王,於是子孫都被硬逼著學醫。

李莫玫當時在餘瑩的下鋪,程濟就在餘瑩眼皮子底下被李莫玫戲弄、玩殘、拋棄,那幾招情愛手段被李莫玫玩出了新花樣。

餘瑩一直都忘不了程濟落寞離去的背影,導致後來兩家人指定相親的時候,她也就半推半就和程濟結了婚。

沒有想到後來李莫玫也分在了程濟工作的醫院,兩人雖然不多來往,但是,李莫玫還是順杆和餘瑩續上了同窗的情分。

餘瑩不能拒絕這種情分,她已經贏得乾淨漂亮,勝者的臉上不可能有小氣,她只能握著李莫玫的手笑笑說:「那時候都年輕,誰沒愛過誰?我還愛過樑朝偉呢!」

成熟都是被逼出來的,要不是人情世故的壓力,餘瑩很多次都想把面前的熱咖啡淋到李莫玫那一雙高峰上。餘瑩恨她的無事生非,不肯停止地折騰。

李莫玫雖然處處不是,但餘瑩還是很感謝她,讓自己清楚地認識到了程濟現在的實力,從一個最初不起眼的小石頭,變成了一塊寶玉,而且是搶手貨。

但這並沒有讓她感覺到壓力,也許有壓力是要因為在乎一個人才能達到,而她和程濟之間太客氣了,從來都是相敬如賓,好像結婚就是兩人搭夥過日子,合供一套房子,同吃一鍋飯,大家良好的教養全都表現出來了。

兩人都是醫生,所以,家裡一切都乾乾淨淨。餘瑩收拾了臥室,那程濟就一定會搶著把客廳給整理好;沒有人會把東西亂丟,都幹不出這樣的事情來;做飯的時候,一個炒菜,一個就搶著洗碗。表面上看是相親相愛,不捨得對方累著,實際上是一個公平原則,大家誰都不佔對方的便宜。兩人還特別自覺,生怕讓對方吃虧,那日子過得能不和諧成榜樣嗎?

開始餘瑩還感覺自己特幸福,找了個知情知趣的老公,慶幸那種在街頭和老公打成一團的事情這輩子都輪不到她身上,她跟自己說:「過日子不就是得這樣嗎?尊重、和諧、體貼,不就是生活的本質嗎?」

但那日子過得久了,就感覺特別的彆扭,家本來是一個把人所有弱點都用來釋放、把整個身心都用來療養的地方,可是,她在程濟面前,卻不能做到非常自然地展示真正的自我。因為程濟的客氣,那種客氣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讓她怎麼都不能和程濟合二為一。

一切家庭不和諧的根源都可以在床上找到,一切床上的不和諧都會在家庭的表面體現出來。

餘瑩沒有辦法在程濟面前放開,兩人連做愛的時候都那樣的節制有禮。大家都按部就班著,有固定的前戲和動作,並非她不想好好地表現,只是不知道怎麼說起。程濟總是那樣的有禮,她不知道怎麼讓一個有禮的男人表現得瘋狂一點,這不符合她與他之間的教養。

餘瑩慢慢地感覺到,程濟的客氣中有一種疏遠的味道。她在婚後第四年的時候,終於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程濟並不愛她。他潛意識裡,確實是覺得在搭夥過日子,而且選擇了最適合和自己搭夥的人——一個和自己教育、情趣、生活習慣,甚至是職業上都能同步的女人,他過得特別省心,這個家庭不會帶給他任何麻煩,也不會有瑣事讓他分心,他可以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等著把自己打造成新一代的醫學精英,最好能在萬道朝陽的金光下,冉冉升起。

餘瑩沒有問過他,為什麼不愛自己還要和自己結婚。她知道,問了也是白問,說不定程濟會反問一句:「難道我們的日子過得不好嗎?」

當然,在別人眼裡,他們的日子好得不能再好了,才子佳人,都是醫學世家,在各自的領域都是年輕有為,她的診所每年帶來的收入,已經可以讓他們在這個城市裡生活得非常體面,房子和車早就有了。她有時候想,如果不是嫁給他,而是另一個天天和她吵架的男人,她能有這樣的成就嗎?

她想不出理由去放棄這樣的日子,連她自己都覺得生活得無懈可擊,有什麼不好嗎?哪一個中國家庭的夫妻不是這樣活著?也許沒有愛情,可是,愛情本來是虛無的東西,為了一點點的虛無,去質疑自己原本舒適的生活,那不是吃飽了撐著了嗎?

再說了,愛情,愛情又是什麼?說得清嗎?

如果沒有遇到吳博榮,她的日子會一直這樣延續下去,或許十年、二十年,或許一輩子,等到老了,她和程濟也可以手牽手,滿頭銀髮地走在公園落葉繽紛的小路上,那時在小輩看來,恐怕也是一代愛情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