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天權大聲喊:「我怎麼可能一個人打掃這麼大的觀天苑?!」
巧兒仍是對綠瞳殭屍道:「看,這表情就是憤怒了!」
……
黃昏時分,巧兒拿了酒去山海交接住的陣前看樊少皇。陣中的他坐在一個蒲團上望著遠處的晚霞,夕陽一點一點沉落。待霞光斂去,黑暗將吞沒這海天山水。
厚重的靈氣保護其實適合他的魂魄修煉,是以他並沒有因被囚禁而日益衰弱。
巧兒將酒傾在陣前,他雖未能輪迴,但已是魂魄之體,實物難以接觸。他並不拒絕巧兒的酒,被困在這個地方不知道還需要多久,有個人時常來說說話,即便不是朋友也總是好的。
「你在看落日麼?」巧兒在陣前坐下來,除了時常過來和他說說話,她找不到什麼方式表達對他的歉意:「你看得那裡麼?魃……就死在那裡。」
樊少皇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霞光將浪花都染成了金紅色,沙灘上一片空曠。樊少皇注視了一陣,終於有所回應:「你不必介懷,這對她來說,不過是解脫。」
「我不是介懷,只是這些日子我慢慢想通了一些事。」巧兒的聲音和著碧海潮聲沉靜寧和:「魃據傳是黃帝的義女,古來便有天女一稱,黃帝與蚩尤大戰後,她因沾染了人間濁氣而不能重返天界。我假設她一直愛慕著你,於是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她去了妖魔道,而第一次衝破禁制出來,是因為她發覺你可能有危險。」
巧兒抬頭直視樊少皇,陣中樊少皇飲著酒:「繼續。」
「也可能是這個時候,犼開始垂涎她的力量,但是那時候,它明顯不是魃的對手。所以它拼命地替你殺妖斂元,為的便是令你難以鎮壓這些妖元,第二次出現危險。而再次衝破妖魔道禁制的魃,已經虛弱太多,它便能有機可趁。」巧兒再往陣前祭了酒,樊少皇飲了一陣方道:「雖不中,亦不遠。」
巧兒並未起身,她相信樊少皇會講一些事,畢竟時間太久了,那些被蛛網塵埃覆蓋的往事,能有個聽眾也不錯。巧兒並不八卦,但是魃是因為身染濁氣無法回到人間的。綠瞳殭屍承接了她的力量,真的不會有影響麼?
永傍黑暗而生的詛咒,這世界真的再無任何解咒之法麼?
樊少皇飲了陣酒,終於開始講一個故事,講盤古開天闢地、講女媧造人,講共工醉駕撞倒不周山……那些過往的榮耀與輝煌,人已經忘卻,唯有神、依然念念不忘。
「蚩尤戰敗後,魃因為沾染濁氣被留在人間,你要知道,她本是天女,如果這濁氣能夠洗滌,黃帝也不會如此對她。可是她沾染的濁氣,叫欲。」他望著將沉未沉的夕陽,彷彿陷入那斷遙遠時光的回憶:「欲,一生都在追求,卻永遠不能滿足。黃帝無奈,命我殺了她,結果那一戰,她愛上了我,可能那也不過是因為濁氣的影響,可是我卻不能愛上她,因為一旦得到,她就會產生新的欲/望,摒棄所得,永世追逐未得之物。」
他望著巧兒驚異的目光,微勾了唇角、似是一個微笑:「我再三請求,黃帝同意將她逼入妖魔道,永世不得重返人間天界。可是這些年,她開始不行了。濁氣相侵,求而不得,她發了狂,妖魔道的妖物被她屠戮大半,她本就是上古墮神,沒有妖魔是她的對手。於是我接到天界命令,殺死她。」
天色漸暗了,他的聲音極淡,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巧兒卻極疑惑:「上古墮神,何況已經瘋魔,要對付談何容易,你卻投做了一個肉體凡胎。」
樊少皇轉頭看她,靜靜地將故事講下去:「你以為她兩出妖魔道,真的就沒有為自己打算過嗎?愚蠢。從第一眼看見她、她告訴我她是魃的時候,我的記憶就開始復醒。那時候她第一次突破妖魔道的禁制,已經傷得不輕。但憑我神力未復,想要對付她完全是痴人說夢。而後來,我師兄被人偷襲,被吸走絕大部分功體。大師兄為人素來和善,甚少結仇。我第一時間便懷疑是犼所為,大師兄的修為雖然不算高深,但最為精純,用來築基再好不過。但是它一直跟在我身邊,觀天苑能做這件事的,便只剩下另外兩隻飛屍。」
巧兒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思維確實縝密:「可是如果是另外兩隻飛屍,大師兄不可能毫無招架之力。那麼暗裡,肯定有人在幫襯。魃完全能夠讓大師兄在毫無防備之下被吸走功體,可是她為什麼這麼做呢?」
這也是巧兒好奇的地方,樊少皇轉頭看她:「她不可能突發善心,也就是說,她其實是想讓犼的計劃順利實施的。而犼吸取大師兄這部分功體,明顯是為了給你築基。當然還有第二個目的——陷害我。」
這些事他一字一句輕描淡寫,沒有絲毫恨意。巧兒亦睜大了眼睛:「你早就知道樊少景道長的功力在我身上?」
樊少皇不屑:「我又沒瞎,怎麼可能看不出你的修為。不過我也需要這個計劃,因為我必須誘魃第二次出妖魔道,妖魔道的禁制,乃當年眾神共封,比任何神器都有用。但是魃幫助犼,說明她也需要一個理由再度出入妖魔道,那麼她肯定已經有了更好的退路。」
這次巧兒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退路……跟我有關?」
樊少皇沒有答她:「我一直在想她為什麼要製造第二次出入妖魔道,思來想去,只有一個理由合理——她有意削弱自己的力量,而且是大幅削弱。而一個遠古墮神,有意讓自己衰弱的原因可能是什麼呢?」樊少皇靠在身後的山石上,天色已暗了,海上開始起霧,朦朧一片:「後來我突然明白過來,她應該是想要奪舍,她的神體已經嚴重損壞,而人類的軀體容不下神的魂魄,她只有不斷削弱自己的力量,防止新的身體因承載不住而爆體身亡。而你,無疑是非常適合的人選。」
巧兒緊緊握了手中的酒壺,一些疑惑終於開始解開。她開始明白魃給她強韌經脈的手札,其實是想她幫什麼忙。
「你與犼相處甚久,身上也沾染了許多屍氣,你的身體容納她這個殭屍始祖,在她的魂魄極度虛弱的情況下是可能的。她換了身體,便可以長久地留在人間。可是我……卻不能讓她的計劃實現。所以我只有加重自己的傷勢,不斷地損耗她的法力。到最後她終於撐不下去,提前實施了計劃。」
風浪拍擊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晌,巧兒虛望那片空無一物的海灘:「她要奪舍我,為了防止犼報復,也為了最後消耗自己的法力,她必須得先殺犼。而那時候她的魂魄已經太過虛弱,於是她要我在場,並不是要我幫助她,只是在她殺掉犼之後,魂魄可以立即依附於我的體內。」
巧兒想通了這些,心裡也不像是難過,只是很失落:「我一直很奇怪,犼的計劃太過順利,卻原來……」
「你也不必怪她,」樊少皇亦望著那片沙灘:「活得太久了,是非觀念難免便淡薄些。很多事不過各取所需而已,不分對錯。」
巧兒直視陣中的人,或者女子更感性些:「樊少皇道長,從始至終,你真的不曾愛過她嗎?如果、如果她追求到你便可收手,你是否會願意成全她?」
這次過了很久樊少皇才作答:「並不是她愛我,我便需要回應的。我轉世為人終結她的生命亦不過是天定命數,所以才有現在,她消亡,一切結束。而我,卻需要償還她為了我所受過的寂寞孤獨。」
巧兒提著酒壺離開了,她並不喜歡這樣厚重的故事。陣中的樊少皇仍在蒲團上盤腿而坐,他凝望著夜色中的沙灘,這是一個不見星月的夜,他的聲音很低很低,隱在潮聲裡。
「但是,如果和你在一起便能滌盡濁欲,或許……或許……」他終是沒有再說下去,即便聽眾只有自己。
時間太久了,連主角都已退場,那些如果,還有什麼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真肥啊,求寵愛,求虎摸,求sm~~~~>_<
ps:非常感謝冒泡的寶貝們,你們吐的每個泡泡我都有看,文只是我一家之言,難免有許多不如意的地方,我只有盡我所能完整地呈現一個自己想要講敘的故事.
每天戳著你們的泡泡,感覺很幸福.挨只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