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不敢讓自己靠得太近
怕我沒什麼能夠給你,愛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也許有天會情不自禁
想念只讓自己苦了自己,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蔡滿心忍不住舉起相機,江海這一刻恰好抬頭,向著她的方向看過來。她心中一悸,想這是否也是你想唱給我的歌,你是否也怕,想念只讓自己苦了自己?
而江海的目光掃過她,又回到琴頸上。
蔡滿心不禁笑自己,也未免太自作多情。
阿俊唱完一首歌,興奮地挨著蔡滿心坐下,和她碰杯。
成哥說:「還沒有聽過滿心唱歌,老歌你會麼,選一個我會彈,你會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好吧?」
蔡滿心點頭,在悠揚的琴聲中,低聲唱道:「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一曲終了,成哥撫琴道:「你學過聲樂?」
「小時候參加過區裡的少兒合唱團。」
「是啊,真是個不錯的歌手。」眾人紛紛附和。
「沒想到聲音那麼沉。」成哥問,「你多大,二十出頭?」
「二十二。」
「我就說你比我大不多,三歲麼!」阿俊大喊。
「哈,如果你是三十二,我也會追你的。」成哥笑,「不過,滿心肯定已經有男朋友了吧?」
她搖頭。
「是你要求太多?」
「就一條。」
「一條?」
「嗯,我希望他各方面都比我強。」蔡滿心猶豫一下,「或許是一種託詞吧,在沒遇到合適的人的時候。」
成哥笑:「這也太難了。聽說你去過美國實習,畢業之後再去跨國企業工作。人又聰明漂亮,怪不得心氣這樣高。不過,的確不能委屈自己呢。」
「也不全是。」她抿抿唇,「我現在倒更相信,那是一種奇特的感覺,憑緣分吧。」
店裡的夥計又端上一打炭烤生蠔,吃了一隻,江海手機響起,他起身道:「你們慢慢吃,我有事,先回去了。」
蔡滿心有些失落,又不好追著他一起離開,接下來的生蠔扇貝,吃起來都有些索然無味。
眾人又喝了不少,醉得東倒西歪,阿俊堅持要送蔡滿心回去,自己卻一次次跑去洗手間。她趁成哥去照顧阿俊,悄悄溜下海灘,才想起來的路上跑得急,拖鞋總是陷在沙裡,被甩到一株橫倒在海灘上的椰子樹上了。於是赤著腳,沿著沙灘的邊緣向回走。
經過一家稍大些的旅館,門廊上掛著一串串金黃的小燈。她停下來看了一眼,院子中的兩隻狗忽然狂吠起來,竟然沒有栓著,跳過籬笆追了上來。蔡滿心有些發怵,不敢停在原地,又想起來背對動物跑,反而增加了它們攻擊的可能性,於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嘿!」有人大喝一聲,扔過來一個空易拉罐,打在前面那隻狗的頭上,它嗚嗚兩聲,轉身拋開,後面那隻也退了開來。
「你怎麼自己走?」江海從燈影處走出。
「阿俊喝多了。」蔡滿心忍不住笑意,「你怎麼又折回來了?」
「我撿到這個。」他揚起手中的人字拖,「前面有一段石子路,不知道你打算怎麼爬過去。」
「我本來放在石子路這邊的啊,本來想這裡民風淳樸,不會有人順手牽羊。」她笑著跳起來,搶下拖鞋,「拿來,你又穿不了。」
「你看那些燈,離遠了看,像不像螢火蟲?」她問。
江海瞟一眼,淡淡地說,「不像。」
「想象一下嘛!聽說這裡的海邊有紅樹林,夜間落滿了螢火蟲,像聖誕樹一樣。」
「想看紅樹林,最好是在河流的入海口,有淡水的地方。」
「哪裡?」
「不遠。在去儋化機場的路上,有條岔路通往白沙鎮,那裡有河口,因為山裡有許多瀑布。」
「你見過?」
「我在那兒出生,上小學;在峂港讀初中,這裡沒有高中,才去了儋化。」
二人隨意聊著。
「你快要走了,是麼?」江海聲音低沉。
蔡滿心有些黯然,「還有兩三天。」
「還想去哪裡?」他問,「走之前,我帶你去好了。」
「嗯。」她用力點頭。
很想抓住他的手,並肩走在海浪輕撫的夜晚,在繁星閃爍的夜空下,將是怎樣的甜蜜,讓人渾身顫抖。
白色沙灘迤邐蔓延,她穿著淡藍的棉布吊帶裙,拎著明黃人字拖,低頭跟在江海身後,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腳印裡。他這樣高,腿這樣長,她需要小小的跳躍。
跳著,跳著。
他無聲無息地停住,沉默的背影擋住了眼前一切。她收不住腳,恰好他轉身過來,於是撞入堅實溫暖的的懷中。他的手放在她肩頭,傳來讓人安定的溫度。
江海本想扶她一把,而那個女孩子已經將頭埋在他胸前,漆黑的長髮微溼,隱約有洗髮露的清香。她似乎在微微發抖,而雙臂卻緊緊環繞著他,臉頰貼在他胸口。
沒有羞赧,沒有猶豫,蔡滿心驚訝於自己的肆無忌憚,又覺得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是稍縱即逝的。她的雙手在江海背後扣緊,彷彿鬆開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他是天,他是一切。
「不要整個人掛在我身上,就要站不住了。」江海笑,嗓音低沉,濃濃的,透過胸膛震顫著,傳到她耳朵裡。月亮出來了,映亮了棕櫚樹後的一方天空。大片厚重的雲朵半透明,鑲著銀邊,像海上翻滾的浪濤。
她抬起頭,略帶感傷,清澈的眼眸蒙了一層霧氣,臉頰在月色中清朗瑩潤。
不知是誰主動吻了誰。他吻她,纏綿細膩;她也吻回,生澀卻熱烈。
最初的心動給了他,最初的擁抱給了他。最初的眼最初的心,最初的雙唇,統統都給你。
頭頂是墨藍的一方天,忽而一陣風,吹落幾點雨。
不知來處,不知去處。
然而,是的,就要走了。一季炎熱,轉眼到了鼎盛的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