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兒!上雷!」徐天朝屋裡喊道。
燕三從警署開門出來,立即往徐天空著的手裡又塞了一枚手雷。
「要不要再來一回,誰動誰是狗。」徐天認真地看著長根。
長根見徐天來真的,有些退縮了。大纓子在屋內見眼前的形勢,手扒著門身體不自覺地哆嗦。
「什麼呀,你往外遞?」大纓子問身旁的燕三。
「手雷。」
纓子吃驚地捂著嘴,說:「真要打仗啊……」
燕三本來也哆嗦,但因為纓子膽變大了,說:「別怕,我在呢!」
纓子怯怯地看著鐵林說:「能不怕嗎……」
「我死了都不能讓你掉根毛。」
「呸!你死以後我咋辦?」
燕三聽見後一臉滿足,明目張膽將纓子攬到懷裡,他正得意時,聽見外頭傳來鐵林的聲音,燕三趕緊從門縫裡往外看。
鐵林跑上臺階見長根和一眾手下,耀武揚威地說:「保密局執行任務,你們幾個沒見過,把證件拿出來!」
燕三繼續扒著門縫往外看,幾個人不動,鐵林跟手下人說:「別走,看著他們幾個,把警署圍了。」
屋裡,燕三不由自主鬆開大纓子。大纓子見鐵林來了,一臉不悅,指指戳戳地說:「慫貨來了,哪裡熱鬧哪裡有他……」
長根和四個軍人退到車邊,鐵林帶來十幾個保密局特務,瞬間把警署圍了,鐵林高傲地帶著兩個特務要往警署裡進。
徐天在外攔住鐵林說:「等會兒,二哥。」
「別攔我啊!」鐵林急得直跺腳。
「你回家不攔,喝酒不攔,打架不攔,這是我警署,裡面有犯人。」徐天觀察到鐵林的頭髮已經梳好了。
「就奔你的犯人來的,這是保密局北平站信函,公事公辦提人。」
「我好容易抓住他,想接走不行。」
「天兒,這是公事,違抗命令連你一起抓。」
「拿北平警察局的命令來,白紙坊小警署看不懂保密局北平站的命令。」
「你是真不拿我當哥哥了唄?」鐵林看徐天。
「拿我當兄弟就叫你的人哪來的回哪去。」
鐵林準備硬闖,他看了眼手下,命令道:「進去!帶人!」
「要試試嗎,剛炸了一顆。」徐天向鐵林掂了掂手裡的手雷。
特務們衝進去兩步,見徐天手裡握著手雷又剎住腳步不敢動,老胡在一旁懶散地坐著看戲,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玩命呢!」鐵林看徐天問。
「沒錯!」
鐵林見徐天的樣子更生氣,說:「咱倆都跟這兒炸死,為了誰!你他媽真瘋了?」
徐天不吭聲,眉瞪眼地盯著他。
「把他抓起來!」鐵林向手下的特務喊,兩個特務看著徐天非常猶豫。
「還不如一槍往我腦袋上崩呢,崩了大家炸死,後面的人隨便進。」徐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跟鐵林說。
鐵林聽見氣壞了,他深吸了幾口氣,恢復冷靜,說道:這樣行嗎,人不帶走,就我一個人進去看看人是死是活。」
徐天想想,不語。鐵林聲音抬高,說道:「你到底想幹啥!能在裡面關一輩子嗎!警察局的命令我也能給你拿來,這他媽什麼年頭了,全北平就你最犟!」
大纓子聽見鐵林在外嚷嚷,扒著門縫往裡看,鐵林的聲音傳進來,他說:「就看看,說兩句話行吧!」
「你一人進去,三兒!」燕三聽見徐天喊自己立刻扒拉開大纓子,拉開警署的門,鐵林見狀立即走進去。
燕三看著鐵林下意識地喊二哥,徐天在外面衝屋裡喊:「不許往外帶人,敢帶出來扔雷炸!」
鐵林扭頭衝徐天的背影喊:「炸死我,有種你炸!」
燕三關了警署的門。
「你敢炸?」鐵林看眼燕三,燕三不語。
「你跟這兒湊什麼熱鬧?」鐵林轉頭看見大纓子問。
大纓子故意仰頭說:「我看我男人來了。」
「我他媽是你前夫!」鐵林更加生氣地說。
大纓子一臉滿不在乎,甚至更加得意地說:「這我男人,燕三。」
鐵林瞪著燕三,半晌不知道說什麼。燕三彷彿被瞪著的不是自己,說:「二哥,您看看就得了,人還活著呢!」
「我要往外帶呢?」
「我不炸你天哥也得炸你,早一步晚一步的事兒。」
鐵林白了一眼燕三,千言萬語都匯在這一眼裡了。
金海和華子一起往獄長辦公室走,華子跟金海彙報工作,說:「兄弟都碼平了,一人一份誰都有,後牆今天就能砌回去,跟原來一樣,三個排水道里面外面全堵了,牢裡犯人挨個兒收拾了一遍,就八青好像被人打了一頓,現在也不嚷嚷了,老實得很……」
「田丹怎麼樣?」
「十七買了堆藥,直眉瞪眼地看著快得病了。」
「得病了?」
「腦子有病,怕再出事兒。」
「我一會兒去看看田丹。」
兩人已臨近獄長辦公室,突然屋裡電話聲傳來,華子立即替金海開啟門。
「小耳朵兄弟要探監,帶了一堆東西往裡送……」華子又跟金海稟報。
「他帶的東西沒毛病吧?」金海問。
「全是毛病,不攔著他,鍋灶都搬來了。」華子無奈地說。
「讓他們拿回去。」金海提起電話聽筒,「我,金海。」
電話裡,沈世昌的聲音傳來,金海聽見整個人不自覺端正,揮手讓華子離開,華子關上辦公室的門。
金海面帶笑容對電話說:「沈先生,準備抽空去看您呢,您有什麼吩咐?」
「就不能只是給你打個電話?」沈世昌聲音平和地說道。
「喲,還是吩咐點什麼我自在些。」
「是有點小事,田丹還好嗎?」沈世昌問。
「挺好的,我正打算過去看一眼。」
「真的沒事?」
「跟您保證過,我在京師監獄在,監獄在她就在。」
「你是可託之人。」
金海的身體放鬆地靠在高背辦公椅上,語氣還是很恭謹地說:「人敬我三尺,我還人一丈,畫的錢我先收著,金海心裡記著。」
「幫我辦一件小事。」沈世昌說。
「您說。」
「你是不是有個兄弟叫徐天?」
「有。」
「他抓了個人到警署,馮青波……金海?」
金海一愣,隨即反應道:「……聽著呢!」
「幫忙把馮青波帶出來,方便嗎?」
「您是要撈馮青波?」
沈世昌在電話另一邊臉色很不耐煩,但聲音依然平和地說:「不方便就不麻煩了。」
「撈出來帶哪兒去?」金海聽見不對,立即回應。
「帶出警署就行,有車跟著你。」
「沈先生,能問為什麼嗎?」
「他殺了田丹的父親。」
「明白了。」
「不要跟你的兄弟說太多,把人帶出來就好。」沈世昌叮囑道。
「明白。」金海掛上電話,匆匆從辦公室出來。華子此時站在門外,見金海出來立即跟上。
「我去田丹的監舍?」華子問金海。
「多叫些人,去白紙坊警署。」華子一怔,又問:「出事兒了?」
「沒多大事。」
「叫多少人?」
「坐滿一車。」
「要帶槍嗎?」
金海步履匆匆,說:「獄裡的槍不能拿出去,又沒人越獄。」
華子帶了十多個手持警棍的獄警出來,直奔田丹所待的囚車。金海隨後跟著,華子臨近囚車,他開啟後門,裡面是空的,獄警陸續進去。金海在前面開啟駕駛室,裡面也是空的,華子和金海坐進去開動車子。
大門敞開,囚車駛出去,大門在後面關閉,冬天的太陽,正午也炙熱著,一廂的獄警擠在一起,隨車搖晃。
田丹平仰在搖晃的囚車頂,她用繩子將自己固定在鐵架上,眯著眼睛,看鴿群在北平的天空迴旋鳴舞,像她初來北平那天一樣。她稍稍側轉頭,偷看車下的北平街景,她對什麼都很好奇,前面有兩輛高高的乾草車緩慢地走,囚車也不得不慢下來,田丹很不捨的樣子,她解開繩索,待囚車接近乾草車,慢下來,田丹翻上了乾草頂部,一頭一臉的乾草迅速淹沒了她,田丹陷了進去,囚車無知無覺遠去,車頂留下徐天給田丹買的紅頭繩。
白紙坊警署裡,鐵林一杯水端到馮青波面前,馮青波用沒被銬的那隻手,搖搖晃晃地喝著,馮青波的語氣仍舊帶著命令的意味,說道:「開啟手銬。」
「別心急,我知道我那兄弟犟,帶了二十個人過來,二處一半都在外面了,咱們倆只要聊明白,立馬把您接出去,誰攔也沒用。」鐵林一臉硬氣地回應。
燕三在旁邊看著聽著,鐵林看燕三的樣子非常不耐煩,說道:「一邊兒去。」
燕三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按照鐵林的話,走到了前面門口。
「馮先生,自打認識您,我把您的話當聖旨,為什麼您老想殺我呢?」鐵林問。
馮青波苦笑著。
「我的事您還能辦不能辦?」鐵林問。
「區區一個處長,對你就那麼重要?」馮青波蔑視地看了一眼鐵林。
「不是處長的事兒,您和柳爺也太不把我當人了。」
「人想出息,要自己強硬。」
「您倒是強硬,現在不也得靠我,還能靠誰去?」鐵林笑著看馮青波,馮青波看鐵林,突然被噎地不知說什麼了。
「不過要出息得自己硬,這話在理。」鐵林繼續說。
「殺我的人是剿總沈世昌。」馮青波說道。
「我說呢,他可不得殺你,田丹就是來找他的。」
「想知道沈世昌的事嗎?」
「我知道他啊!」
「知道他的事,我們就是一條船的人了。」
鐵林饒有興致地看著馮青波說:「您那船我老上不去,說說船是什麼樣的。」
馮青波見鐵林的樣子心裡很嫌惡,但臉上卻不表現出來,說:「一直以來他負責聯絡共黨和談,通知我接應,我聽他的安排誘殺共產黨來北平的和談人士。」
鐵林聽後愣了半天,他往後看了一眼,燕三和大纓子都在門那邊。馮青波繼續說:「除了國防部二廳,還有我和柳如絲,剿總沒人知道內情,現在多了你。」
「這麼說你們是一夥的,他殺你幹什麼?」鐵林不解地問道。
「天津失守,華北局面和大於戰,他殺掉我洗白,以後要做真正幫共黨和談的有功人士。」
鐵林驚了,他思忖著說:「這深了,撈你出去就得跟他幹……」
「沈世昌要投共。」
鐵林恍悟大悟道:「我說怎麼死活保著田丹不讓動。」
「不讓動,田丹死了嗎?」
鐵林想了一下說:「死了,我一槍打死了。」
馮青波目光越過鐵林肩膀,鐵林轉身,看見燕三還在後面,鐵林生氣地看燕三說:「你幹什麼呢?」
「天哥叫你出去。」燕三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叫我出我就出啊!」
燕三轉身往外走,警署圍了兩層,四個便衣軍人在外圍,特務們將軍人隔在外面,圍了警署一圈。長根和吉普車已經不見,徐天握著兩個手雷,翹腳在凳子上。
徐天見燕三出來了,轉頭對他說:「讓二哥出來,哪兒那麼多話!」
燕三趴在徐天的耳朵邊說:「天哥,田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