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世界 徐兵 第1頁,共2頁

同仁堂是典型的大藥店格局,一隅有坐堂大夫。鐵林的胳膊枕在脈枕上,手腕間搭著三根又老又嫩的手指。塗大夫看上去鶴髮童顏,兩眼泛光,十分精神:「蔣緯國來北平了知道嗎?住在杜聿明家裡。」

關寶慧湊上去問:「你怎麼知道?」

塗大夫悄聲說:「前天剿總那邊沈夫人痛經請我去了,他們準備用十架運輸機把裝甲兵團的人帶走。」

「裝甲兵團十架飛機坐得下嗎?」

「光坐人,裝甲車不上飛機。」

鐵林皺著眉頭,塗大夫慢悠悠地繼續說:「鄭介民也來了,鐵長官你跟他熟吧?」

鐵林不吭聲。

塗大夫絲毫沒有覺得尷尬,用更多的細節印證自己所言不虛:「鄭介民給華北剿總師以上軍官一人帶了一封信。」

關寶慧驚訝地問:「那得多少封信啊?」

「就一封,委員長寫的,師以上長官大家輪流看……」

鐵林不耐煩了:「塗大夫你能說點兒有用的嗎?」

塗大夫這會兒不搭理鐵林了,反向寶慧問:「知道現在什麼東西最好賣嗎?」關寶慧聽到了興頭上問:「什麼?」

「平津地圖!」塗大夫示意鐵林換一隻手,鐵林只能照做,「三塊錢一份,比生鮮肉還緊俏。唐山到北平的路已經修好了,天津共產黨打不下來,華北剿總估計至少能守三個月。」

「那過了三個月呢?」

「眼麼前兒是打不下來,天津動不了,北平就固若金湯,當年八國聯軍從天津往這兒來,僧格林沁把他們堵在八里橋……」

鐵林把手從脈枕上縮回來,說:「塗大夫,我吃你多少藥,你從我這兒掙多少錢了?」

塗大夫也不搭理鐵林,用嘴舔了舔毛筆,開始邊寫方子邊說:「換這個方子試試吧。」方子寫好了,示意鐵林去抓藥,鐵林不情願地向裡屋藥房去,關寶慧關切地問:「以前的方子還用不用?」

「兩個方子一起用,氣血行運通則通,鐵夫人如花似玉,沒道理單單在您身上不管用。」

塗大夫說到了關寶慧的心坎上,關寶慧連連稱是。

「可能還是心理問題,鐵夫人是不是太強勢了?」

鐵林隔著老遠聽見對話,非常反感,說:「啥方子也別開,之前的藥也不喝了。」

關寶慧一向習慣頂著來,說道:「我強勢嗎?他叫幹啥我就幹啥。」

塗大夫把手縮在袖子裡問:「方子還要不要?」

關寶慧急切地說:「要啊,兩個方子一起喝。」

鐵林受不了了,逃跑似的離開了藥店。

同仁堂店門口有一副煙攤。鐵林從店裡出來,摸著口袋走到煙攤前挑挑揀揀,拿了一盒哈德門香菸,然後又在身上摸錢。

關寶慧拎著一堆中藥從店裡出來,走到鐵林身邊。鐵林轉頭問:「有錢嗎?」關寶慧沒聽見一樣,沿街往前走。煙販將哈德門從鐵林手裡拿回去,鐵林悻悻地跟上關寶慧。

倆人並排走,關寶慧說:「我買些點心去看看徐允諾。」

鐵林沒搭茬,自顧自地抱怨:「老這麼吃,會把我吃死的。」

「吃死人我跟塗大夫沒完。」

「那就晚了,關寶慧。」

關寶慧沒理會鐵林,接著說:「小朵死了,徐允諾肯定不自在。按說我得去看看刀美蘭,但跟她也不太熟,主要是不想見你前妻。大纓子到現在還單著吧,當時她如果不要死要活非往外趕你,你們倆現在還過一塊兒呢,多沒勁啊……」

鐵林忍不住了,「關寶慧你關心關心我好嗎?」

關寶慧不明白自己怎麼就不關心他了,「啥事兒?」

鐵林有很多愁,理不清頭緒,說道:「昨天趕上一堆事兒,處裡一幫王八蛋……」

「你處裡本來都是一幫王八蛋,又不是昨天才知道的。」

兩人終究是無法交流的,鐵林放棄了,「算了,我去單位。」

「可別說我不關心啊,領著你開方子抓藥,世上還有誰對你這麼好?」關寶慧是遲鈍的,熱烈的,傳統的,她唯獨不知道鐵林需要的是什麼,可鐵林也真的離不開她。

審訊室內,田丹戴著手銬腳銬,兩個獄警站在她身後,她儼然成了監獄裡最危險的人。

金海和徐天坐在椅子裡,華子站在金海身邊,桌上擺著斷成兩截的髮卡。田丹耐心地解釋,好像不是坐在審訊室裡,而是面對一群學生:「人都會有討厭的聲音,程度不同取決於每個人能夠接受聲音在空氣中振動一秒內形成波次數的極限,周波數越高越讓人難受,這是人在進化中殘留下來回避險情的條件反射,美國稱這種聲音為「blackboardscreech」,少數人聽到這種聲音會有暴力傾向。」

所有人都聽得有點發蒙,金海也是,他扭頭看著華子想要找出一點答案。田丹接著說:「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受不了這種聲音,並在他進監舍時記住了開最外一道門的鑰匙。」

身後的獄警忍不住質疑:「我一串兒鑰匙十幾個,用一個你能記住?」

「十九個鑰匙,全部記住也不難。」

金海也有疑惑:「你怎麼知道燈罩兒會逼八青開門?」

田丹沒理會,轉頭問徐天:「你叫什麼名字?」徐天一直目不轉睛看著田丹:「徐天。」

「吃藥了嗎?我的阿司匹靈。」

徐天沒想到田丹會這麼問,他蒙著回答:「吃了。」

田丹朝他笑了笑,將目光轉回金海:「哪個叫燈罩?」

金海移過桌上那半截尖髮卡,看著田丹,金海在用沉默宣誓主權。田丹接著說:「監舍裡兩張床,一張被褥鋪板和床下的地面都是舊的,很舊,另一張起碼一年之內沒人用過。兩個人裡有一個在這監獄享受特殊待遇,他如果有危險,獄警一定很緊張。另一個叫燈罩的剛剛入獄。」

金海沒忍住問:「就不能是別的監舍轉過去的?」

「在監牢裡看見女人……剛入獄的和一週以上的就很不一樣。」

眾警也沉默了,這種沉默是心服口服。

「燈罩眼裡沒有我,只有獄警。他很生氣,臉上是新傷,以他的體格不可能被囚犯所傷,另一個叫八青的更不可能傷他,是獄警傷的。他應該進來不超過兩天,是一個不好惹的人,但被你們打得不輕……我告訴他活不過今天,賭他聽不聽得進。」

金海仍舊沉默著,沉默中懷著不安。這是監獄,是證明他權威的所在。亂世中,也就這裡能讓他覺得心安,起碼基本的秩序還在。只要是人,就不得不屈服於秩序,以前是,以後也一定是。但眼前的田丹把玩著秩序,也在把玩著他,這是侮辱,但又無可奈何,金海分秒難熬。

田丹看出金海的不自然,說道:「金海。」

金海愣了一下:「嗯?」

「手銬腳鐐不用戴,不方便,這幾天我不會離開這座監獄,放心。剛才如果我被保密局劫走你就解脫了,可惜徐天來了……徐天。」

這回換徐天愣了一下:「嗯?」

「好點兒了嗎?」

徐天看了看金海,沒說話。被審問的倒變成了審問的。

田丹將目光重新轉向金海,她看起來掌控了一切,卻沒有那種志得意滿,反而帶著些憂慮,像是在替金海為難:「你很為難,剿總要保我,保密局要殺我,但別忘了還有共產黨。北平城指日可破,你大概知道我是來幹什麼的,如果我死在這個監獄,或者從你的監獄落到保密局手裡,新世界到來的時候你比現在要為難很多倍。」

金海不敢說更多,他怕暴露更多,「說的都在理兒,我過過腦子。」

田丹轉向徐天說:「徐天,金海是你什麼人?」

徐天呆呆地說:「大哥。」

「我欠你情,如果有需要,來找我還。」

「你能還啥?」

兄弟不能再被搶走了,這女人是個雷。金海反應過來,陰著臉說:「送裡面去。」

田丹起身,在獄警的擁簇下叮叮噹噹地離開。審訊室裡只剩徐天和金海兩人,兩人各懷心思,相互看著。

金海終於問出來這句話:「你來幹嗎的?」

「一大早找柳爺了,她要我來殺田丹,說我要不殺就你殺。」

鐵林剛走進保密局院子,正巧後面有輛吉普車開進來。鐵林故意放慢步速,聽吉普車在後面摁喇叭。鐵林要和全世界作對,那一瞬間是爽快的,似乎也能延長。

喇叭聲不停,現實中的鐵林轉身,看見駕駛座上是四組組長馬天放,他不甘地靠邊讓了讓,這口氣忍下來了,不忍著又能怎麼樣呢?吉普車要靠邊,又衝鐵林摁喇叭。這幾聲喇叭,比夢的時間長多了。夢碎了,現實就現實。

鐵林乾脆站住,吉普車故意往前拱,拱得鐵林連連後退,像只驚恐的小螞蟻。

吉普車停下來,鐵林準備發作,見閻若洲也從車裡下來,忍了脾氣好聲好氣地說:「處長……出去了?」

閻若洲一行人臉色很不好,紛紛進入樓裡。

馬天放下車朝鐵林喊:「有種別躲。」

鐵林頂著來:「有種撞我。」

「撞死一個少一個,浪費黨國的糧食。」

「馬天放你老跟我過不去有意思嗎?」

「我們拼命你在幹什麼?」

「拼命怎麼沒有拼死你呢!」

「站車前頭別動。」

「誰動誰孫子。」

馬天放進入吉普車打著火,向鐵林拱過來。鐵林站著不動,橫一把,死了也值了。但吉普車生生將鐵林拱了一個跟頭,成了笑柄。院子裡的人都在看熱鬧,馬天放下車進樓裡了,鐵林從地上起來,跟著進入樓內。

閻若洲在自己的小辦公室接電話:「是!沒弄錯吧?鐵林……明白!」隔著玻璃,閻若洲看見鐵林走進辦公室,站在人群中間大聲喊:「同袍們!大家作個證,和立場信仰無關,馬天放經常汙辱我人格,現在我正式請他決鬥!不應戰的是娘兒們!」

「你還真來勁兒了?」

「老子豁出去了!」

馬天放擺擺手說:「我心裡不痛快,懶得理你。」

鐵林嘴上先過癮:「娘兒們!」

馬天放解下槍,「啪」的一聲放在辦公桌上,「來!」

鐵林也擼起袖子握起拳頭,「來!」

一屋子人圍上來看熱鬧,閻若洲掛了電話,從小辦公室走出來。眾人圍觀著,可鐵林和馬天放只是轉圈不出手。

鐵林不想認慫,說道:「你來呀!」

馬天放也僵著:「我看你是不想在保密局幹了。」

「這和幹不幹沒關係。」

「以後沒有一個組會要你行動。」

「老子是不想當組長,要當早當了。」

一個瓷罐「啪」的一聲在地上砸碎,眾人回頭,是盛怒的閻若洲。閻若洲忍下來怒氣,陰著臉說:「鐵林,你過來。」

鐵林不敢相信處長這麼明目張膽地偏心,問道:「就我一個嗎?是他挑起事端的。」

閻若洲厲聲喝道:「你給我過來!」

馬天放和一屋子人都幸災樂禍,鐵林推門進了小辦公室,閻若洲連頭都沒抬說:「門關上。」鐵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去關上門。

鐵林胸腔裡生出遇事混不吝的勇氣,說:「處長,有什麼您就說吧,我都想好了。」

閻若洲換了語氣,帶著無奈說:「二處一共四個行動組,從現在起你是組長了。」

鐵林終歸不是個混不吝的人,他有點委屈地說:「處長,我不是這個意思,馬天放常年汙辱我的人格。」

閻若洲抬頭看著鐵林問:「願意帶第幾組?」

鐵林發現處長的表情嚴肅,矇住了,問:「啥意思?」

「你是真廢物嗎?話說得很清楚了。」

「為啥?」

「不為啥。」

「不可能。」

「道兒夠深的,南京保密局轉過來的電話。」

鐵林轉著眼珠子琢磨了一會兒,說:「是嗎?」

「趕緊說,想帶第幾組?」

鐵林不假思索地說:「我帶四組。」

閻若洲擺擺手說:「出去吧。」

鐵林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轉了運,喜上眉梢地說:「謝處長栽培!鐵林一定為黨國效犬馬之勞,您受累當面宣佈一下,不然鐵林也不好開展工作。」

閻若洲站起來說:「好。」

虛無的「南京」讓鐵林有了底氣,他問道:「那馬天放怎麼辦?」

「副組長。」

鐵林不依不饒地說:「一組五六個人,哪兒用的著副組長。」

閻若洲只想儘快結束這對話,敷衍道:「他調別的組。」

閻若洲的步步後退,讓鐵林在得寸進尺的路上越走越順,他說道:「這樣也不好,馬天放還是應該在四組,做組員就好了。」閻若洲瞪著鐵林,一臉憤怒。

閻若洲從小辦公室出來時,鐵林挺著胸,環顧大辦公室。眾人靜下來看著閻若洲和鐵林,閻若洲陰著臉說:「馬天放。」

「有!」

閻若洲聲音很輕地說:「四組現在由鐵林帶,你還在四組待著。」

馬天放愣了,「是……沒明白。」

閻若洲有些疲憊地說:「鐵林任二處行動四組組長,你降為行動組員。」閻若洲說完便進了小辦公室。

在一屋人的注視下,鐵林走出辦公室,一直走出眾人的視線。鐵林快步從樓內出來,跑到那輛吉普車邊大喊:「鑰匙給我,給我,老子要用車!」司機指了指車,鑰匙在方向盤下面插著。鐵林跳上車,發動。吉普車轟鳴,歪歪斜斜地開出院子。對鐵林而言,開上車很重要,未來的路更重要。但車要往哪裡開,路要往哪裡走呢?鐵林來不及想。

街邊的滷煮火燒檔熱氣升騰著,金海和徐天站在大鍋邊。金海夾著公文包說著:「多加點百葉大腸,別淨是心肝肺,沒嚼頭。」老闆倒苦水說:「金爺,牲口都見不著了,上哪兒弄下水去?您湊合,滷還是原味。」

兩大碗滷煮盛出鍋,徐天和金海一人一碗端到手裡。金海嚐了一口,皺起眉頭。老闆看出金海的不悅,只能賠著笑說:「裡頭吧?外頭冷。」

徐天已經端著碗蹲到石牙子上去了。金海也端著碗過去,倆人並排就著衚衕的冷風吃。衚衕里人來人往,大多是北平百姓,間雜著一些來歷不明的軍人。

「大哥,要一輩子不出衚衕,都不知道外面快變世道了。」

「世道變衚衕也得變,窩不了一輩子。」

「一輩子見不到她們那種人,咱還以為自己多牛呢。」

「你說誰?」

「女人。」

「姓柳的還是田丹?」

「都不善。」

金海悶頭吃了兩口,說:「姓柳的原話怎麼說?」

「四十六根金條一根不扣,把田丹做了,昨天咱們仨打算抄她的事兒就算沒了。」

「她一個倒錢拼縫兒的怎麼跟共產黨過不去?」

「也沒見過倒錢拼縫兒能調國軍部隊的。」

金海停了嘴說:「你又找她,沒火上燒油吧?」

徐天抽了下鼻子說:「沒,認慫去的,凍得半死。」

「現在好點了?」

徐天攤開手心,手裡攥著田丹的白色藥瓶說:「腦袋是不暈了,人有點暈。」

「我說啥來著?」

「啥?」

金海低頭接著吃:「算了,不說了。」

「您說呀。」

「小朵出事頭天晚上,我說這世上好女人你連見都沒見過,為個土妞跟我犯愣……」

徐天將吃空的碗往石階上一頓,金海收了聲。片刻,那隻碗裂了,裂成幾瓣從石階上摔下去。

「大哥,我衚衕里長的,也就合適土妞,您別再寬我心了。」

「犟吧,這坎兒得慢慢過,才幾天工夫啊,過年關就不犟了,結賬。」

老闆看著空碗,有些歉意,這歉意來自亂世,「算了,兩碗滷煮,請您和天哥應當的。」

金海開啟包掏錢說:「別廢話。」

老闆瞅見裡面有支手槍,老實在邊上站著。徐天瞅見了包裡的剔骨尖刀,扭回頭去。

金海付完錢問徐天:「一會兒你去哪兒?」

「您去哪兒?」

「找姓柳的,讓我們殺人,我得問問金條到底怎麼算。」

「真要殺那女的?」

「看姓柳的怎麼說。」

金海頓了頓,接著說:「按說是殺不得,剿總保著她,保密局也盯著,但之前我獄裡就殺過共黨,所以說什麼都得走,走到哪兒都得花錢,錢在人家手裡攥著……是這理兒嗎?」

「咱和她沒冤沒仇。」

「這世道沒冤沒仇殺人的多了,小朵不就是?」

徐天瞪著金海,金海也覺得自己話重了,說:「不用你下手。」

徐天硬著頭有點氣,說道:「我的錢可以不要。」

金海夾著包慢慢走開,「回去歇會兒,走了。」

徐天愣著,想著金海的話。滷煮老闆拿著金海的錢出來,遞給徐天。徐天沒反應過來:「幹啥?」

「金爺的錢不能要,他幫過我。」

「這一片兒見過抽哈德門抽特兇的人嗎?」

「哈德門可是好煙,抽的人少。」

徐天站起來,老闆捏著錢說:「哎,天哥……我這兒還有半包哈德門,要麼您拿走。」徐天站起身子,老闆將錢揣到兜裡,從店裡拿了半包哈德門煙出來。徐天接過煙,數了數里面還有十來支,問:「你抽這煙?」

老闆繼續陪笑著:「我哪兒抽得起,招待地面上大爺的。」

「你沒抽嗎?」

「我就不會。」

徐天又盯著老闆看了半天,老闆不自在地說:「您都把我看毛了。」

徐天沒說什麼,揣起煙離開。

珠市口,徐允諾架著老花鏡雙腿盤在椅子上算賬。桌上,一盒點心開啟著,關寶慧邊吃邊問:「徐叔您吃啊,專門給您買的。」

徐允諾轉過頭,寬容地看著寶慧:「您吃,要茶嗎?我去沏。」

「不麻煩了,一會兒進去看看我爸。」

「還讓您這麼破費。」

「鐵林昨晚特意叮囑的,說小朵沒了,得來看看你。」

「天兒交上這麼好倆哥哥,真是福氣。」

「交不交的打著骨頭連著筋,您是我家包衣,我爸在您後院住,鐵林是我男人,大哥就更別說了,哎你說鐵林怎麼一開始能娶大纓子呢?他那麼好面兒的人,帶都帶不出去。」

徐允諾繼續算賬:「大纓子挺好的。」

關寶慧顯然不同意他這麼說:「多缺呀!」

「缺點易相處,心眼多的累。」

關寶慧撇頭看著徐允諾說:「您是說我累唄?」

徐允諾笑了:「哪兒有這意思。」

「說正經的啊,嫁雞隨雞,鐵林正好屬雞的,他們哥仨說不定哪天就走了,我跟鐵林一走,我爸您可得照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