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辰從後視鏡裡看了沉默的明夕一眼。他心中有異樣的感覺。彷彿很久之前,他遇到過明夕。這不是所謂的一見鍾情,蘇子辰知道一見鍾情是因為遇見的異性符合了彼此在心中勾勒的那個人的特質,以及荷爾蒙的吸引。而明夕卻令他無法思考,甚至心中就有悲哀的眷戀。他一直等待著她的出現,命運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他熟悉她的每一個神情,他知道她心中在害怕。蘇子辰的車開得越發平穩,車子走進了岔道,泊油路變成了黃色土路。
車子顛簸起來。明夕皺了皺眉,星黯在她耳邊低低地說,「就快到了。」
車在顛簸,星黯的唇輕碰明夕潔白如玉的耳垂,突然的親密感覺,令明夕心中異樣,她微微一笑,「我只是有一些暈車,沒事。」
星黯眼角的餘光看到了蘇子晨黯然的神色。就知道他對自己的獵物一見鍾情。所以,他讓他瞬間死心。
荼鎮。鎮的邊緣立著一塊據說清明時候就有了的石碑。靠近鎮子的時候,路邊就多了許多開著白色花朵的櫻花樹。層層疊疊彷彿春雪,風吹枝頭,落花如春閨裡的夢。
鎮子的石碑旁站著一個踮著腳看著路的少女。她眉清目秀,十八九歲,彷彿花樹初初綻放的花蕾。
星黯看了看手機上的照片,對明夕說,「子詩就是這一次的僱主。」為了完美地在明夕以及其他人面前扮演一個送靈師,星黯開通了網路接單的任務。他設定了一個命運程式,凡是點到這個網頁的人都會不知不覺失去一絲靈魂。惡魔從不做善事。
子詩做事利落,她將荼鎮臨湖的老客棧推薦給了蘇子辰和妮妮。心肝的車則放在了客棧的後院裡。然後,她帶著星黯和明夕前往她的家。子詩的家在茶鎮的西南角。
青石板路。暗紅色的舊燈籠。古色古香的街道。燦爛的枝頭,如浪似雲的大蓬大蓬的花。偶爾出沒的狗。一切的一切在午後金色的陽光裡,宛如慵懶的古時畫卷,層層展開。
子詩對明夕微笑,眼底依然有抹不去的擔憂,「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由爺爺奶奶帶著。直到初中的時候,我才搬到了城裡和爸爸媽媽一起住。我每年都會回來,總覺得這裡才能真正令我心安。」爺爺靠著祖上傳下來的手段有時會客串風水先生。他常說自己只學了些皮毛,也常說子詩是塗家最有福氣的孩子。奶奶嫻靜溫柔,總是默默給子詩做好她喜歡的菜,那樣綿長安靜的愛,令子詩心中溫暖。
明夕遲疑地開口,「我聽星黯說,你這一次要送靈的是你的爺爺奶奶。」是什麼讓死去的親人滯留人間,不肯歸去?
子詩勉強一笑,「是啊,爺爺和奶奶都去世半年了。」
當日,她還在大學裡,聽到噩耗傳來,心中悲慟不已。爺爺和奶奶身體都很健朗,怎麼會雙雙病逝?她匆匆請假,和爸爸媽媽坐車趕回了荼鎮。大伯和二伯已經佈置好了靈堂,一群人擠在院子裡,根本住不下。子詩和大伯家的妹妹一起睡在爺爺和奶奶的房間。
太陽下山,哀樂不止。直到暮色沉沉,靈堂裡依然香菸嫋嫋。子詩守靈覺得困難,那濃濃的倦意令她睜不開眼。她恍恍惚惚睡在了床上,然後夢到了爺爺奶奶,她在夢裡已經記不起爺爺奶奶已經死去,依稀回到了過去,爺爺奶奶將秋天的核桃收好,等著她回來慢慢吃。他們站在村頭,等待著自己。彷彿有永恆的時間和愛來等待。
子詩在夢裡覺得冷,她突然想起,爺爺奶奶已經死了。她遲疑地在夢裡問爺爺,「爺爺,你和奶奶為什麼又回來了?」
爺爺慈祥的臉變得漸漸嚴肅,甚至猙獰,他的聲音沙啞,有著奇異的怨恨之音,彷彿地底兇獸在咆哮,「我算了又算,算了又算,不久之後,你們都會死,所以,我回來告訴你們。」
子詩嚇得不知所措,睜開了眼睛,才知道那只是一個詭異的噩夢。她的背上全是冷汗,心中極度不安。於是,她在凌晨兩點跪在靈堂裡,給爺爺奶奶燒紙,青煙嫋嫋,黑夜裡,子詩的心中是宿命般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