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四個;粗糖粉:一百五十克;麵粉:一百克……樂魚把製作蛋糕所需的材料一樣樣擺放在料理臺上。
她閉上眼睛,將前天老闆娘教過的步驟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ok,準備好了。
樂魚張開眼,拿起了雞蛋。每一種料理在製作的最初就帶上了製作者想要傳達給食客的心意。她希望吃到蛋糕的人能感受到生活的甜蜜與歡樂。
將雞蛋打碎放入打蛋器,和鹽、糖一同攪拌。她正賣力地攪拌,白意遲出現在廚房門口。
「要幫忙嗎?」他斜靠著門。
「你等著品嚐就行了。」樂魚將篩過後的麵粉放入打蛋器,和雞蛋快速攪拌。容器內的粘稠物體在白意遲看來十分噁心。
「我去前面招呼顧客。」難怪有人說「入口的食物還是不要研究它的製作過程為妙」,他光是看著就沒了胃口。
她認真的模樣,居然讓平凡的容貌有了一點點動人之處。不,還有她的笑臉,那種能讓整個人都煥發光彩的笑容。
或許是他誤解了,真正發光的是這個女孩本身。和水柔、千惠這兩位各擅勝場的美女相比,樂魚看似不起眼,但走這她之後會情不自禁被吸引。
想到前天她提及的合作,白意遲忽然有了濃厚的興趣。恰好安晴明是他想要揭底的調查物件,那就順便替她實施賣照片賺錢的計劃好了。
樂魚利用烤蛋糕的時間製作慕斯漿。她把西番蓮毛士粉和冷開水放在一起攪拌均勻後,加入鮮奶油繼續攪拌。可口的蛋糕背後,製作過程卻相當無趣。
將慕斯漿倒入模具放進冰箱冷凍後,她走到前面監督白意遲的工作。她在廚房忙活,他倒也沒閒著,冷櫃內的小蛋糕全賣完了。
「我決定了。」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說話,「我提供給你安晴明的照片。」
聽他提到安晴明,樂魚的心沒來由一陣急跳。活見鬼了!可能是下午和他大吵了一架,尚留有後遺症的緣故。
「你不是打主意拿他的照片去賣錢?」她的沉默出乎他的意料,本以為她會雀躍不已加一臉燦爛笑容猛拍自己肩膀,然後高喊「bingo」。
樂魚搖頭甩開煩亂大腦的不明情緒,興高采烈從椅子上一蹦而起,笑逐顏開給了白意遲一拳,大叫一聲「yeah」。
還好,雖然和他想象中略有出入,但總算是正常反應。
鬆軟的蛋糕在淋上慕斯漿後要放到冰箱冷卻數小時才能食用,樂魚到廚房泡了一壺茶,和白意遲坐到店內為顧客當場品嚐蛋糕而專闢的雅座區喝茶聊天。
他是個有趣的人,儘管志向比較離譜。樂魚被白意遲逗得咯咯直笑,不時抬手擦眼淚。她不是愛記仇的人,原先對他偷拍照片的些微不滿早就煙消雲散了。
「啊,這麼晚了。」白意遲聊得盡興,偶然看一眼手錶才發現夜已深沉,「吃完蛋糕該回家了。」
「我還要去加油站打工。」樂魚抓過他的手腕看時間,「你等一下哦,我去拿蛋糕。」
加油站打工?她把自己當superwoman哪?正在思考用何種措辭規勸她不要這麼拼命時,樂魚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嚐嚐我的第一個蛋糕。」她彎下腰,將托盤放在他面前。拿起切蛋糕專用的塑膠餐刀,切下一塊放到紙碟上遞給他。
濃郁的奶香撲鼻,白意遲深吸口氣,「我開動了。」拿起叉子,他叉下一小塊放入口中。酸甜的西番蓮慕斯漿入口即化,合著鬆軟可口的蛋糕,讓舌上的味蕾充分享受到美味二字真正代表的含義。
他猛地張開眼睛,向對面一臉緊張的女孩豎起大拇指,「太好吃了。」
樂魚鬆了口氣,看到他大快朵頤的樣子,得到肯定的滿足感溢滿全身。
「樂魚,你有沒有考慮承包新生舞會上的西點?」吃一塊不過癮的白意遲將餐刀對準了剩下的蛋糕,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新生舞會?」她聽都沒聽過。
「每年學生會都要為新生舉辦入校舞會,有可能過兩天就會在校園網上釋出訊息了。」這一類新聞對於白意遲而言只是大眾知曉級別,但除非個別訊息靈通新生,其他知道的人寥寥無幾,「舞會現場供應各種糕點、飲料,以你的水準和經濟狀況,我幫忙說服學生會長讓你全權代理。」他一口氣吃完半個慕斯蛋糕,總算停下了刀叉。
「白意遲!」樂魚激動地跳了起來,一個箭步跨到他身旁,「從今往後,我們有錢同賺,有福同享,有……」
「打住,我才不要和你有難同當。」他趕緊吞下嘴裡的茶,堵住她即將說出口的話。
這個傢伙,還真夠現實!樂魚轉轉眼珠,故作為難地小聲說道:「我本來想說,有好吃的一定分你一份。」
「我要,我要!」好歹是個帥哥的白意遲在嘗過樂魚的蛋糕後,已經被她牢牢掌握住了胃,一聽到「好吃的」三字,立刻毫無形象奮不顧身了。
「這樣啊……」樂魚狡黠一笑,「那麼就請你先抱著和我有難同當的必死決心吧。」
啊,上當了!白意遲錯愕一秒鐘,接著爽朗大笑。
新生舞會的通知在學校bbs上釋出後,立刻成為第一大熱門帖。樂魚每天都去學校機房上網查跟帖人數。如果真的能接到學生會的西點訂單,老闆娘一定會重重獎勵自己。
這筆生意很快談成,白意遲功不可沒。學生會有一半以上的幹部他都認識,讓樂魚刮目相看。
「看你嬉皮笑臉沒正經的樣子,人脈這麼廣。」千惠從白意遲的筷子底下搶了一塊辣子雞。樂魚和白意遲結成了賺錢同盟,她對他再看不順眼也只好忍氣吞聲。
雞塊被搶,白意遲轉而進攻栗子,「做新聞這一行,人脈是必備條件。」見樂魚端著湯走過來,他放下筷子去幫忙。
「番茄蛋湯。」紅的番茄,黃的蛋花,光是看就讓人食慾大振。白意遲高高興興把湯碗放上桌子中央,拉開身旁的椅子讓樂魚坐下。
「喂,你不覺得自己喧賓奪主?」看他跑來跑去的樣子,不知情的人鐵定會以為他是男主人。千惠打了個寒顫,嫌惡地嘲諷。
為了慶祝蛋糕店拿到新生舞會的訂單,他們到樂魚家裡慶祝。白意遲這輩子第一次到女生家中做客,特意穿了西裝打上領帶,還買了一束鮮花作為登門拜訪的禮物。
結果樂魚拿著他送來的百合不知如何處置,最後還是麻煩他迅速喝完一罐可樂,把易拉罐當作花瓶用。
這束百合放在樂魚媽媽的照片前,和相片上容貌娟秀的女子一同看他們嬉笑打鬧。
也就是今天,他才知道這個笑起來能感染人的女孩在笑容背後的生活和快樂根本無緣。
「你好像也不是主人嘛。」千惠的諷刺,白意遲當然聽得懂。這位美少女自從得知id為大白鯊的人就是他之後,始終沒給過他好臉色看。若不是看在樂魚的面子上,他非要寫一篇揭露千惠本性的文章,然後躲起來看那班對美女夢想幻滅的小子痛哭流涕。
「好了,一人少說一句。」眼看兩人的爭執會像前幾次那樣有逐漸升級的趨勢,樂魚連忙出聲喊「停」。
白意遲和千惠互相怒視對方,異口同聲冷哼,接著低頭吃飯。
樂魚掩嘴偷笑,這兩個人其實很般配呢。不過如果自己這麼說,肯定會被他們同時追殺。喝了一口湯,溫暖的感覺從口中通過喉嚨再到胃裡,全身都暖洋洋起來。雖然每天很忙很累,但她渾身充滿了幹勁,因為有兩個好朋友在一旁鼓勵她,還幫忙一起賺錢。
「樂魚,你做我的舞伴吧。」白意遲將飯碗遞給距離電飯煲最近的千惠,再度要求添飯。
「你是飯桶啊?」千惠不滿,不肯接他的飯碗,「小魚,不要答應他。你做我的舞伴。」
「千大小姐,拜託,你們都是女的耶!」白意遲翻了一個白眼,自己跑過去盛飯,「我奉勸你一句,別整天酷著臉裝冰山美人,好男人不多了。」
「喂,你什麼意思。」千惠跳起來轉過身,指著盛了一大碗米飯的白意遲質問。
「字面上的意思。」他撇撇嘴,嘻嘻笑著回答。
「我誰都不能答應。」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下,樂魚插入的聲音讓兩人一致轉頭向她。
「你答應做誰的舞伴了?」連問題也保持了高度一致。
樂魚搖搖頭,「我應徵去做舞會的侍應生。」說到賺錢,她興奮得雙眼發亮,「一小時就有二十五元的收入,比肯德基打工划算多了。」
白意遲唉聲嘆氣回到自己位上坐下,「樂魚小姐,麻煩你告訴我你到底有多缺錢?怎麼隨隨便便哪一個工作你都不肯放過?」
樂魚沒理會他的問題,拿著計算機一通狂算,舞會從幾點到幾點、能賺多少錢……一旁的千惠難得用同情的眼神看看一臉驚愕的白意遲,安慰他要學會見慣不怪。
新生舞會,他本來還想看看樂魚穿上漂亮長裙的樣子呢。不過以她的個性,或許會說「買裙子太浪費」之類的話吧。白意遲鬱悶地往嘴裡扒拉飯粒。
千惠的視線從白意遲身上移向兀自算個不停的樂魚,這個遲鈍的傢伙,一定沒發現白意遲邀請她做舞伴的用意。
她到現在還不能諒解白意遲將樂魚和安晴明的合照擅自發布的做法,就算他道過歉也無法改變已帶給別人困擾的事實。樂魚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一定會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
楓葉大學歡迎新生舞會定於九月最後一個週末晚上八點舉辦。樂魚和白意遲、千惠在麥當勞匆匆解決掉晚餐後,她就急急忙忙趕去宴會廳佈置舞會場地。
「真是,我又不做侍應,幹嘛要跟著吃垃圾食品?」白意遲咬了一口漢堡。更過分的是這一頓竟還是他買單。
「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吧。」千惠吸著可樂揶揄他。下課後剛走出理工學院教學樓,就看著這個相機永不離身的傢伙嬉皮笑臉和她們打招呼。一聽到樂魚說要找個地方吃飯就自告奮勇提議去麥當勞,這會兒反倒怨天尤人起來。
白意遲哀怨不已,心想我要請的人是樂魚,你跟著來湊什麼熱鬧。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
「白意遲,你喜歡小魚吧?」千惠望著店外華燈初上的街道,丟下一枚重磅炸彈。
他被可樂嗆到,差點背過氣去。好不容易恢復正常呼吸,白意遲瞪了千惠一眼,「開什麼玩笑。」
她看著他臉上詭異的一抹紅,默不作聲站起來,「沒有的話,就別再招惹小魚。」說完,她酷酷地走了出去。
這個女生,非要這麼酷嗎?無聊!相比之下,還是樂魚討人喜歡呢。
在會場踩著梯子懸掛綵帶的樂魚連打三個噴嚏,正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感冒,底下傳來一個提醒她小心站穩的聲音。樂魚一邊道謝一邊低頭看是哪個好心人——
梯子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色晚禮服的男孩,仰起一張俊美的臉望著她,「安晴明。」她雙目圓睜,呢喃著念出他的名字。
安晴明滿臉不樂意,「我很恐怖嗎?一臉活見鬼的樣子。」剛才她站在梯子上打噴嚏的動作幅度太大,身形微微晃動,害他這個旁觀者心驚膽戰。沒想到他的好意提醒,她非但不感激,反而用匪夷所思的眼神俯視自己。
不是恐怖,而是帥得讓人呼吸停頓。仗著人在高處他聽不見,樂魚小聲嘀咕。她掛上綵帶,踩著梯子下到地面。
「你這麼早過來?」從那次吵架後,兩人儘量避免交集,同時也儘量減少那張緋聞照片帶來的麻煩。
「嗯。」安晴明漫不經心地應道。照片曝光後,水柔雖沒有找他大吵大鬧要求解釋,卻從以前電話遙控轉為緊迫盯人,除了上廁所和睡覺,她幾乎和他形影不離。兩家是世交,從小兩人就被長輩看作是一對,安晴明沒辦法表現出厭煩。何況他一貫維持的紳士風度也不容許自己對水柔兇惡。
「水大小姐呢?」這些日子在校園裡遠遠望見,總是一對璧人同進同出。此刻只看到一個人,樂魚有些不習慣。
「你不關心我,關心她幹嘛?」他賭著氣,說不清為何彆扭,「她的禮服和我顏色不配,在休息室等管家送過來。」說到這裡,安晴明的臉上泛起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微笑。他故意告訴水柔自己要穿黑色晚禮服,結果水柔帶了一套黑色長裙到學校。看到他換上的是白色西裝,水柔難過幽怨的表情讓他這些天被貼身緊逼的鬱悶一掃而光。
「為什麼我要關心你?」樂魚莫名其妙,受不了他的自大。他不會仗著自己長得帥,就要全天下的女人全都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吧?
「我是你的債主。」安晴明用陰惻惻的語氣提醒她現實。共進午餐那次他們提過此事,後來就一直沒說起過。但不提不代表結束,他的表情暗示他不會善罷甘休,「你不會忘記了吧?」
「小氣鬼,記性這麼好乾嗎?」她嘟噥著,怕他鄙視自己言而無信趕緊大聲嚷嚷道:「我當然記得,一定會賠你就是了。」說罷,樂魚走到主席臺幫忙擺放點心。
三層的鮮奶蛋糕是她昨晚親手做的,光是上面的裱花就用了一個通宵。不過看著自己的成果,樂魚心裡異常滿足。
「共享青春,共享美好人生。」安晴明出人意料地跟在樂魚身後走到臺前,輕輕念著蛋糕上裱的字,「不會是你寫的吧?」他嗤之以鼻,這還真像她這種人會做的事。
樂魚習慣了他說話的風格,不計較他的冷嘲熱諷。她忙著將一袋袋獨立包裝的曲奇餅乾堆成金字塔造型,頭也不抬地回答:「蛋糕是我做的。我們會遇到很多事情,有好有壞,令人難過或開心,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體驗,不會太寂寞了嗎?」
他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慢慢走上前。安晴明拿起一袋曲奇,緩緩放上金字塔的頂端。
樂魚抬起頭,訝異地注視他線條完美的側面。頭髮遮住了他的眼,她看不真切那張臉上的表情。
「晴明。」兩人身後傳來水柔的呼喚。安晴明的嘴角牽起了一絲溫柔的微笑,迅速準確,彷彿事先已排練多次。他轉過身,向水柔伸出了手。
「白色果然比黑色更適合你。所以請別再怪我了。」他托起水柔的手,效仿中世紀騎士彎腰行吻手禮。
水柔的臉紅了,穿著白色雪紡公主小禮服的她本已美得如同芭比娃娃,現在更因緋紅的臉頰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英俊瀟灑的溫柔王子和美麗優雅的高貴公主,眼前的金童玉女讓樂魚自慚形穢低下了頭。原來,人和人之間的天差地別無法輕易跨越。
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當安晴明同水柔相視而笑的一幕定格在樂魚眼中時,她的心狠狠地疼痛了。
第一次,樂魚覺得穿著侍者制服的自己是如此渺小。共享青春,共享美好人生?果然很可笑。他是生活在另一世界的豪門公子,他的人生根本不需要同像她這樣的人分享。
楓葉大學的新生舞會美其名曰是對全體一年級生開放,實則真正的主角是出身名門或家境富裕的學生。宴會廳富麗堂皇,水晶枝型吊燈以及金屬雕花房門讓這裡同五星級豪華酒店宴會廳相比也毫不遜色。
千惠找到穿著侍者制服的樂魚,拉了拉她頸中的領結,「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這個舞會搞得像上流社會聚會那樣?」
樂魚聳聳肩,視線繞過千惠擋在面前的身體,望著會場內衣冠楚楚的少年男女。這些身穿晚禮服的同齡人,在這一刻顯出了和他們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