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靈村下(16)

在我的前方,一截船體顯露在棧道縫隙之上,這是一艘日本人的輪船,並非正規的軍艦,而是幾十年前的輪船改裝而成的軍艦,船體表面也鏽蝕的厲害,仍然能看到很多坑坑窪窪痕跡,很明顯是經過慘烈的戰爭的戰船。

但是真正讓我感到震撼的是,這艘船隻有短短的兩米部分,顯露在狹窄的縫隙裡。幾乎所有的船體,都壓迫在兩旁的石壁中。

在短短的兩米船體上方,石壁上攀爬著無數的人體,一直向上,這些人是什麼人,不用再猜測,也能明白了。

當年在日本人佔領宜昌,向重慶進軍,在三峽作戰的這一支隊伍,和中國軍隊在石牌惡戰,就是著名的石牌保衛戰。當年的中國軍隊首領陳誠,一定是找來了張光壁。而張光壁在設下這個轂的同時,也在孫拂塵爺爺的幫助下,走過了古道。

也就是說,張光壁作為一個招魂師和過陰人,在走過古道之前,就能夠設下一個轂,讓日軍的戰船,沉入江底,並且陷入到古道里,而且不知道用了什麼樣的法術,把戰船死死的壓迫在古道里的石壁裡。

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孫六壬知道我在為什麼鬱悶,只能用手撫摸了我的背心。我把孫六壬的手給推開,低著頭擺擺手。

我和張光壁的差距太大了,同為過陰人,他在進入古道的時候,就能施展這麼厲害的法術,而我,連行走古道,都十分的艱難。

但這個並不是我心情糾結的唯一理由。我真正糾結的是,張光壁針對日本人所做的事情,無論從那個角度來看,他都不是我從前一直想象的那麼十惡不赦。

我的心開始有點混亂了,張光壁弄死了趙一二,這個我心中最為尊敬的人,所以我對他一直保持著巨大的敵意,可是他如果從來就是這麼可恨,就算是我用性命和他相拼,即便失敗,我也認了。

可是為什麼,我遇到的所有的壞人,最後都把他們另一面展現出來,讓我無法理解。

那個要殺死進入溶洞開放商的楊澤萬,猥瑣自私的羅師父,他們不都是有讓人尊重的一面嗎。現在老天爺又在跟我開玩笑了,他讓我不能永遠的保持仇恨,讓我不斷的去面臨一些艱難的抉擇。

我把我的想法說給孫六壬聽了。

孫六壬卻岔開了話題,「為什麼他們要請張天然這麼厲害的人對付日本人的戰船?」

我想了一會,明白孫六壬這是在提醒我有危險。日本人的戰船上一定有一個不同尋常的人,讓在三峽這個神秘的地段,讓抵抗的中國軍隊無法招架。所以只能把請來了張光壁。

現在孫六壬提醒我的目的就是,很可能當年的那個被張光壁擊敗的日本人,現在很可能還在。原因很簡單,就是轂這個佈局,無論活人和死人,都走不出去。

我在孫六壬的提醒下,猛然驚覺,然後我對孫六壬說:「是真的,我能察覺到身邊有很厲害的人。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很奇怪,就是知道有一個人在旁邊。」

孫六壬吃驚的看著我,「你從前沒這個能力。。。。。。」

「他在叫我們上去,」我無奈的對孫六壬說,「我已經感受到了。」

我說完,和孫六壬慢慢向面前的那截船體攀爬,但是船殼表面是垂直的,我和孫六壬一時爬不上去。船體突然開裂,伸出一個鐵錨,我和孫六壬相互對視一下,沒有別的選擇,站在了鐵錨之上。鐵錨慢慢的帶著我和孫六壬上了船體。

我們從鐵錨跳上船體,船身有七八米寬,現在夾在兩旁的石壁中。

現在石壁一側的人梯一直爬上看不到盡頭的高處,我知道,那個盡頭,就是我封閉的那個坑洞。這些日本人用了幾十年的時間,都爬不出去。

船甲板上坐了一箇中年人,當我看清他的臉龐的時候,不是我想象的留著仁丹鬍鬚的日本人模樣,而是一張白淨的書生臉。

我在靈村的那種感覺又出現了,原來當時我的感覺是來源於這個人。

我和日本人對視良久,我說了一句:「徐雲風。」

「同斷」日本人勉強的說了一聲。

然後我們繼續對望。

日本人和我們一樣,陌生的人要相互自報姓名。雖然在剛才的那一刻,同斷已經通過思維告訴了我很多事情,但是自報家門還是要由口裡說出來。

同斷在意識裡央求我一件事情,我在猶豫是不是該答應。但是如果不答應的話,前方的棧道有一截是斷裂了很多,同斷能幫我們過去。。。。。。

我遲疑一會後,讓孫六壬先走,前方的棧道缺口處,鋪展了一張白幡,孫六壬試探著踩上去,果然能夠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孫六壬謹慎的爬到棧道缺口的那邊,對著我喊:「你可以過來,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