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陰伶(5)

鄧瞳在農曆十三就給那個河南的草臺班子打電話,那邊的領班開始根本就不接鄧瞳的電話。鄧瞳沒招,給他發短訊息:五千塊一天。

沒有回信,鄧瞳又發:一萬一天。

我看到這裡坐不住了,對著鄧瞳說:「我拼了命給你幫忙,你他媽的給我兩三千就打發了啊?」

鄧瞳苦著臉,「徐大哥,你就別給我添堵了好嗎?你是王總的鐵哥們,我們以後打交道的時間長著呢。」

我想了一下說:「我在沙市有很多同學,你到時候在沙市江津賓館給我擺兩桌,給我長長臉。」

「這個沒問題。」鄧瞳立即答應,剛好鄧瞳的電話就響了,一看是草臺班子的領班打過來的。

事情就這麼定了。

到了農曆十五,我和鄧瞳合計好了之後,開始做事。

到了下午,我和鄧瞳在荊州城小北門等著草臺班子過來,等到四點,兩個車來了,卡車上裝著舞臺設施,破爛的中巴車搭載著成員。

領班看見了鄧瞳了就找他要錢,鄧瞳連忙給了,我在一旁看著,媽的有錢人就好,做什麼都方便。鄧瞳招呼著他們一起吃飯,吃過晚飯,天就漸漸黑下來。然後我們上車,開向紀南城。

到了古墓群這一片,車停下來。草臺班子開始搭建舞臺。我和鄧瞳特意說了,千萬不能用點燈照明,再說這荒郊野外的也牽不來電線。

舞臺搭建好了之後,用汽油燈照明,我讓他們穿上戲服,但是草臺班子都不會唱戲,他們只會唱流行歌曲和演一些低俗的小品,三四個年輕女人,也都是跳脫衣舞的。這些人穿了戲服,站在舞臺上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個荒野裡面,搭個臺子,孤零零的在曠野裡。江漢平原地面開闊平整,現在遠遠的看見一兩裡開外,有一排樹木,和幾戶人家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一兩個摩托車的人路過,看見舞臺上站著一群穿戲服的人,一擰油門馬上就跑了。

我跳上舞臺,看見他們都身體瑟瑟發抖,估計他們也是被陰伶弄怕了,而且都被這個陣勢給壓抑住,如果不是為了鄧瞳給的一萬塊錢,他們打死也不願意來。

我對著這些人說:「只要兩個膽子大的人就行,其他的就按照我說的站著,不用說話。」

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人對我說:「那就我了,我還不信這個邪。」

「還差一個。」我繼續問,但是沒有人應答。我沒招,只能對鄧瞳說:「那就你了。」

鄧瞳逼於無奈,只好換了戲袍上來。

我把舞臺上的人佈置好,頂頭站三個人,分別是閻王和兩個判官。兩邊分列站兩排,算是牛頭馬面的衙役之類,我也對目連救母的戲不很熟悉,大致按照我臆想的佈局來吧。

然後讓鄧瞳演一個小廝,膽大的那個年輕人演陰差。

然後舞臺下的那些人就開始吹嗩吶,敲鼓,拉二胡都弄上了,反正都不是正規的樂器,我也不在意了,差不離就行。

舞臺中間擺了一個桌子,上面放著水果,饅頭和一根大大卷泡泡糖。大大卷被拉開,有一尺多長。

鄧瞳扮演小廝,圍著桌子轉了兩圈,就拿起桌子上的一個蘋果,做出吃的動作,嘴裡還要說一句話,「小廝我肚子餓了,就吃了墳頭上的貢品吧。」

這句話在目連救母的戲曲裡,其實很比較幽默搞笑的。但是鄧瞳說得顫顫巍巍,沒有半點搞笑的成分。然後鄧瞳把蘋果想上一拋,那個膽大的年輕人就在旁邊伸手把蘋果給接住。鄧瞳接下來就要搖頭四顧,做出茫然的神色,「果子呢?」

膽大的年輕扮演的陰差,就把果子給吃了。當按照目連救母的曲目,鄧瞳應該是看不見的。

鄧瞳又拿起桌子上的饅頭,如法炮製,打算扔到空中,這時候,汽油燈突然閃爍一下,本就昏暗的舞臺,就突然黑下來,汽油燈再次明亮的時候,鄧瞳已經完成了把饅頭拋起的動作,但是我看見扮演小廝的那個膽大的年輕人,仍然茫然站在那裡。

我對著那個年輕人喊:「饅頭掉地上了,撿起來吃掉。」

年輕對著我喊:「他根本就沒有扔啊。」

鄧瞳也喊:「我明明扔了。」

「在地上找!」我大喊。

於是包括鄧瞳在內的所有人都低頭在地上看,找那個饅頭。

「一點屁事都幹不好。」隨手拿起手中的饅頭吃了一口。嘴巴嚼了一會,愣住,噗的把嘴裡的饅頭給吐出來,我怎麼會手上捏著這個饅頭呢。舞臺上所有的人都看見我手上的饅頭。

一個跳脫衣舞的女的就嚇到了,叫起來:「我剛才看見是一個影子把饅頭給拿走了。」

我拿著饅頭仔細的看,饅頭已經發黴了,上面斑斑點點,心裡發毛,向四周看了看,沒有看見什麼意外的東西。

舞臺上的那些人都開始慌起來,很明顯的,已經有看不見的東西出來了。

「繼續繼續。」我對著臺上喊。

下面的情節應該是小廝吃麵條,我用大大卷給代替了。鄧瞳拿起大大卷的一端,喂進嘴裡,我隔了這麼遠都看得見他手在發抖。

大大卷的另一頭,就歸那個演陰差的人吃,這是曲目的一個段子,小廝和陰差同時吃麵條的兩頭,然後越吃越近,兩人吃到盡頭,就是小廝和陰差面對面,然後小廝嚇的屁滾尿流的橋段。

鄧瞳和飾演陰差的年輕人慢慢的吃著大大卷,越吃越近。終於鄧瞳和那個年輕人把大大卷吃得只剩下一搾長了,接下來,鄧瞳就要一屁股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