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剛才在陶罐碎片裡找到的一截指骨,拿出來遞給袁繼東看,「如果我沒猜錯,其他三個罐子也一樣,裡面有這個骨頭。」
袁繼東把骨頭拿在手上,仔細的看,這的確是一根人骨頭,就是人小拇指的骨頭。這麼多年了,骨頭呈暗灰色。袁繼東手在發抖。
我接著說:「我剛才就說了,這種罐子,我見過,有很多地方,人死了,並不埋到地下,而是把人燒了,放入陶罐,然後放在山野的地面,並不入土為安。放在家裡的也有。」
袁繼東後怕的說:「我爸把這幾個罐子帶在身邊一輩子,到底為了什麼?」
我終於把我想了很久的話說給袁繼東了,「並不是你父親要帶著他們,而是他們一直都纏著你父親,不肯走!」
袁繼東驚愕的問:「你在說什麼?」
「你父親欠他們的命,」我攤著手說,「所以他們不讓你父親死掉。」
我把這句話一說完,突然袁繼東的父親從床上猛然跳了起來,把我給撲倒在地,狠狠的用手掐著我的脖子,我驚慌失措的看著袁繼東父親一臉的猙獰,嘴裡荷荷有聲,滿口的腥臭。
袁繼東被他父親的舉動搞懵了,愣了一會,才把他父親的腰給抱住往後拉,我才有力氣把他父親的手指從我脖子上一根根掰開。掰開之後,我並沒有放開他的手掌,而且抓著舉給袁繼東看,他的父親右手的小拇指是沒有的。
袁繼東的父親狂躁一會,突然身體癱軟,躺倒床上。
「四個。」我對袁繼東說,「剛才你父親想掐死我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袁繼東看到父親這種情況,除了相信我,沒有第二個選擇。
我接著說:「舊縣的那個秦大媽,估計是走陰過來,拉你父親的魂魄,打不贏這四個冤鬼,反而折損了陽壽。這四個人和你父親之間有很大關聯。」
我這句話一說,袁繼東父親的床腳就格格格響個不停,整張床在不停的抖動。一直在床頭點亮的檯燈砰的一聲,燈泡就炸了。屋裡一片漆黑。
屋裡就聽見袁繼東的父親不停齁,那種斷斷續續,聲嘶力竭的齁氣,彷彿沒齁一下,就是他最後一口氣。然後喘氣的聲音越來越多,不只是他父親喘氣的聲音了,而是好幾個同時在喘氣,而且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我聽到頭頂上一陣雜亂的聲響,那是老鼠在打架的聲音。
咚的一聲,房間的門關上了。
「你關門做什麼?」袁繼東在黑暗裡驚慌的問我。
我低聲說:「我沒動。」
袁繼東被嚇到了,「什麼情況,什麼情況。」
屋裡所有的傢俱都在嘎吱作響,所有放置在傢俱上的東西紛紛掉落在地上,窗戶玻璃破碎的聲音十分刺耳。我掏出打火機,把打火機點燃。屋裡勉強能看見一點了,袁繼東嘴裡大聲喊:「屋裡怎麼這麼多人!」
然後我的打火機也一陣微風給吹滅。
我困了,慢慢坐在地上。
我眼見看的很清楚,屋裡現在出了袁繼東父子,我還能看到七個人,分成兩邊,那四個人我見過了,正在和三個人廝打在一起。形勢很明顯,三個人的那邊,就是想把袁繼東父親從床上拉起來,帶走。而四個人的那邊,就阻止他們。七個人糾纏成一團,騰不出手,就用牙齒相互咬對方。
最後三個人的一方打不贏了,只好慢慢退向門口,我看見三個人中間的兩個走遠了,留下一個,在房間門口慢慢喘氣,看樣子是吃了大虧。
我走進那個人,看見他是個老頭,老頭也看見了我。
「你是哪裡人?」我問老頭。、
「我住在河溶。」老頭說,「你一定要來啊,我不想死。」
老頭慢慢走了。
我回頭看見四個人站在袁繼東父親的床頭和床腳,盯著我看。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我忍不住嘴裡問。
我肩膀一陣搖晃,眼睛睜開。袁繼東對著我喊:「你剛才怎麼啦,你被嚇昏了嗎?」
「你爹年輕的時候到底是做什麼的?」我問袁繼東。
「礦工。」袁繼東說:「所以肺不好,老了就發病了。」
袁繼東的父親現在睡著了,剛才鬧了一陣子,總算是平靜下來。
我和袁繼東走到客廳,把燈開啟。
我對袁繼東說:「你還記不記得你父親以前做事的老礦在哪裡,他以前還有沒有同事沒死的?」
袁繼東回答:「有,他以前一個同事腿腳不方便,我安排在我的礦上記賬。」
「明天我們就去找這個人。」我對袁繼東說:「你爹年輕的時候,遇到過礦難。這四個人,就是在礦難的時候死掉的。」
「我從來沒聽說過,我爸遇到過礦難。」袁繼東身體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