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暗中的男子

「也是哦,那傢伙是大三的,據說跟社會上的黑幫都有勾結……」倪虹說到這裡,突然顯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來,「若水,他一定會找人來報復的,你不會有事吧?」

「當然了,就那種小雜碎,我蕭——」如風突然怔住。她蕭如風的確是不將那些小雜碎放在眼裡,可是,她現在是在師大,她以蕭若水的身份,打了一個據說和黑幫都有勾結的小人!

倪虹看著面前的女生在一瞬間變了臉,試探性了又叫了一聲,「若水?」

如風抱住自己的頭,哀鳴。

這下麻煩大了。

「什麼?你居然因為踢球摔倒在醫務室躺了一下午?我的面子要往哪兒擱啊?」

「你又有什麼好說的?上課睡覺,答錯題,還以我的名義打架。」

蕭家的雙胞胎姐妹在交換了以上的對話之後,互相瞪了兩三分鐘,同時嘆了口氣,乏力地向後倒在床上,同時喃喃道:「以後,還是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吧。」

那是交換身分當天晚上的事情。

如風望了幾分鐘天花板,側過頭去看著姐姐,「要不,我再幫你去上幾天課吧,到徹底擺平那個滿臉橫肉的小子為止?」

「打住。你放過我吧。」若水連忙求饒,「一天你已經鬧出夠多的事情來了,再多幾天,那還得了。」

「可是那傢伙好像會來找你報復的樣子啊。」如風翻身起來,正視姐姐的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心,「你應付得來麼?」

若水輕輕微笑,「放心好了,並不是非要靠打架才能解決問題的。」

「哦,有問題的話,要隨時打電話給我啊。」

「知道了。」若水隨口應著,心裡並沒當回事,從楓葉到師大,開車也要兩三個小時,自己若是解決不了,打電話給她又有什麼用?還不如直接報警。她心裡反而擔心史教授那邊比較多。那老頭看著和藹可親,批卷子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手軟,據說上一屆的學長學姐們在他手上順利過關的人不到十分之一。

看也知道,姐姐擺出這個表情來的時候肯定已經神遊到外太空去了。如風再次乏力地嘆息,倒在床上,開始考慮自己的問題。

她明天到學校要怎樣才能將自己的面子挽回來?

如風的擔心很多餘,根本就沒有人懷疑她是因為踢球沒踢到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而暈倒的。醫務室的醫生寫得很清楚,暈倒的原因是低血糖,營養不良以及過度緊張和疲勞引起的突發性昏厥。

如風幾乎就要抱著那個醫生叫萬歲。

但是因為這張診斷書,如風當天收到的便當立馬上升到兩位數,而且每一個都豐盛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另外,塞到她手裡的巧克力之類的甜食也多到幾乎要論斤稱,連她喝的水裡都被人好心地加了紅糖。

所以中午楊帆找如風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她正在仰天長嘯,「我討厭甜食啊啊啊——」

「有得吃你就該偷笑了,人長得漂亮就是好,每天都有免費的午餐吃。」楊帆笑著,將她手裡那一堆東西接下來,盤腿在一棵楓樹下坐下,一邊一個個拆開來,一邊連連大叫,「哇,這個是鰻魚飯呢,哇哇,這個有燉雞啊,真香,口水都要滴下來了,你不吃的話我就代勞啦。」

「這是我的。」如風走過去,一個個全搶回來。「這些都是我的fans們做的愛心便當,怎麼可以給你吃。有本事自己去找人幫你做。」

楊帆挑起眉來,「切,你以為沒有啊,我楊大少爺好歹也是楓葉的一根校草,等著幫我做便當的女生排了一操場呢。」

「你就臭美吧你。」如風拿起一塊巧克力砸到他頭上,「不要以為我是才入學的菜鳥,校園網的排行榜上寫得清楚著呢,楓葉的校草姓韓名磊,經管系學生,和你楊大少爺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兒去。」

楊帆剝開包裝紙來咬了一口,聲音稍微有一點含糊,「反正他一個月能到學校來現一次面已經很不錯了,形同虛設麼,所以自然就輪到我了。」

如風抬起頭,伸手捏著他的下巴,仔細端詳了一會,一本正經道:「你不說我還沒注意,仔細看起來,還真是好……」

楊帆聽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來,他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笑著問,「好什麼?」

「好一隻豬八戒。」

「好哇,你居然敢罵我。」楊帆跳起來,作勢要打如風。如風笑著朝旁邊閃,一不小心一個雞腿就從她拿著的便當裡掉了出去。

她彎腰撿起來,那隻金黃的雞腿在地上滾了幾下已沾滿了泥土和落葉。如風怔怔地看著那隻雞腿,這樣應該不能再吃了吧?

楊帆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呀,弄髒了,不要了吧,反正你還有別的可以吃啊。」

是呢,她扔了雞腿還有鰻魚飯吃,扔了鰻魚飯還有炸明蝦,可是若水那邊排好長的隊買來的青椒肉絲里居然連肉都沒有,怪不得醫生的診斷書上要寫營養不良。如風突然覺得心裡有點酸酸的,她看向楊帆,「喂,你吃過食堂嗎?」

「嚇?」楊帆吃了一驚,「幹什麼突然問這個,難道如風大人你山珍海味吃厭了,突然想體驗一下平民化的生活?」

這一點上,連他都忍不住要羨慕如風。這傢伙自從一年前的入學典禮上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迷翻了一票小女生之後就從來不用擔心午餐的問題,每天都有嬌滴滴的小女孩子紅著臉跑到她身邊把便當盒往她手裡塞,就為了能多和她說兩句話,這樣的殊榮,連他這校草候選人都從沒有享受過吶。

如風不理會他的調侃,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我們今天去食堂吃飯吧?」

楊帆又吃了一驚,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麼?

宮爆雞丁,魚香肉絲,炒素什錦,爆炒腰花……如風看著視窗裡豐富的菜色,眨了眨眼,在身旁同學推薦下打了幾樣菜,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盯著那些很有料的菜,怔怔地發呆。

楊帆在她身邊坐下,「你今天很奇怪啊,愛心便當不吃要來吃食堂,到了這裡又看著菜發呆。」

「呃,我們學校食堂的飯菜一向這麼豐盛的?」

「啊,還好吧,畢竟是遠近聞名首屈一指的私立學校嘛,伙食也是對外宣傳裡說的一流辦學條件之一麼。」楊帆扒了口飯,「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你考這所學校之前應該就看過那份宣傳單了吧?」

是呢,當時她就是被那份宣傳資料迷得暈頭轉向才卯起勁來一定要考楓葉。可是,為什麼若水寧願去師大?以她的成績,不可能連如風都能考上的楓葉她會落榜吧?她為什麼要去那個削尖了腦袋往上爬也勉強只能擠上本市前五位的學校?

如風皺著眉,為什麼?

「今天的太陽果然是西邊出來的。」楊帆突然停下來,往門口的方向輕輕地吹了聲口哨。「楓葉新舊兩代校花集聚食堂啊。」

如風跟著看過去,見一個女生正從外面走進來,好些同學立刻圍上去,問長問短之餘還遞上本子什麼的要簽名。

「哇,」如風叫了聲,「搞得像什麼偶像明星一樣,她就是那個叫楚,楚什麼來著?」

「楚依雲。」楊帆玩著手上的筷子,看向那邊,「人家本來就是偶像明星啊!你難道不知道,這位楚大小姐六歲出道拍電影,十六歲改唱歌,出了好幾張專輯呢。」

「你一說我就有印象了。她來楓葉鍍金?」如風把目光拉回來開始吃飯,對她來說,歌手演員什麼的遠沒有運動員來得耀眼啊。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嘛,會讓人誤會你在妒嫉的。」楊帆笑著,伸手去搶如風碗裡的菜。

如風一面跟他打筷子戰,一面哼了一聲,「我幹嘛妒嫉她?」

「因為她入學沒一個月就已經擠掉你校花的位置啊。在校園網的排行榜上居高不下呢,和那個老不出現的韓磊有得拼。」

如風停了一下,再次看向那邊的女生,剛好楚依雲也看向這邊,兩人目光交會了一兩秒,如風別開臉。

那果然是個美人兒,和如風的中性魅力不一樣,是一種純女性的美麗,明豔照人,傳說中的少男殺手大概就是指這一類人。

如風確定她不喜歡這個女生,和嫉妒沒有任何關係。那個女生臉上淺淺的笑容讓她有種很職業化的感覺,她一向不喜歡做作的人。

相對於如風來說,若水這一天明顯要辛苦得太多。

同學們都好對付,只要擺出像平時一樣低眉順眼的姿態來,人家問十句不搭一句,只淡淡地用微笑應付,過一陣好奇心過了,自然也就沒人會理她了。

麻煩的是那個表面上看來還是和顏悅色,言語間卻不譏諷的史教授,若水花了半天時間才令他相信她那天在課堂上只是無心之過。出了辦公室若水暗自嘆了口氣,這老頭還真是難纏,這事擱其他老師身上不過就當她是上課精神不集中警告一下就也就算了,可這想象力過剩的老頭居然會想到是她對他有成見,故意叫他難堪才說英文的,害她解釋半天,口水的消耗量比平時一星期還要多。

所以若水決定蹺掉下午的課,回寢室去養一下精神。那天在楓葉摔的那一跤可真是不輕,她的後腦勺現在還痛著吶。

她在半路上被人截住了,為首的正是那個被如風打過的張碩。後面跟著兩三個男生,看起來都不太像良善之輩。

若水伸手拍拍自己的頭,來得好快,她都還沒開始想要怎樣應付這些人呢。她包裡有防狼噴霧,自從初三那年有過被色狼騷擾的經歷之後,就在如風的堅持下每天都帶在身上。可是要同時對付三四個年輕力壯的男生,那瓶小小的噴霧顯然很不夠看。她也有帶手機,可是這種情況下,打給如風或者報警都已經明顯來不及。

張碩這時已回過頭去向身後一個男生點頭哈腰,「宇哥,就是這小妞。」

哇,看樣子後面那幾個不是他的跟班,而是他的靠山。如風真是嚇到他了。若水站在那裡,看著那邊的幾個人,飛快地盤算要怎麼脫身。

後面那個被叫做「宇哥」的男生走上前幾步,上上下下地打量若水,若水便微微低著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宇哥哼了一聲,反手就「啪」地敲在張碩頭上,「被這種小女生打了你還好意思找我講?下次再敢浪費我的時間就小心你的狗頭。」

所有人都怔在那裡,若水更是睜大了眼盯著那個男生,嘴都忘記合攏來。她以後是不是要記得把男生的大男子主義也算進防身方案裡去?

旁邊別的人也開始出言取笑,「就是嘛,就算你被這小mm打了兩下也沒什麼吧,看看人家那雙手,拿書就很費力了,打你還不是像撓癢癢一樣?」

「這種書呆子小女生虧你還好意思叫這麼多人來報仇,我要是你啊,一頭撞死算了。」

這算是什麼狀況?若水怔怔地看著他們,本來已經開始打的小算盤飛到九霄雲外。沒有進一步情況出現的話,她似乎只要站在旁邊看戲就好了吧?

張碩紅了臉,連連解釋,「她昨天……不是這樣的……她明明……」覺得自己語無倫次的解釋並不能讓同伴們的看法有所改觀,他索性衝到若水身邊,伸手就揪住了她的衣領,「喂,你來說,昨天你是不是打過我?是不是很厲害?」

這算什麼問題?若水繼續怔在那裡,很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給我說話!」張碩揪著她的衣領使勁搖晃了兩下,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經鼓出來。

若水的脖子被勒得緊了一點,一張素白的臉微微泛了紅,一邊伸手想要推開張碩的手,一邊以很微弱的聲音說,「好難受……你放開我……」

「喂,丟臉也要有個限度吧。」宇哥又是一掌打在張碩的頭上,臉沉下來,「還不給我鬆手。」

張碩很不甘心地鬆了手,抱著自己的頭退開一步,「可是宇哥……」

若水自他的掌握裡脫了身,彎下腰來,伸手撫著自己的脖子輕輕咳嗽,似乎眼淚都要咳出來的樣子。連張碩自己都怔住,這樣嬌弱到我見猶憐的女生真是和那個在食堂對他大打出手的是同一個?

宇哥看了她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那邊幾個男生緊跟著離開,張碩愣了一下,叫著「等等我」也跟了過去。

若水站直身子,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微微偏起頭來,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就這樣?解決了?

如風擔心到叫她隨時打電話的事件,就在這幾個古惑仔電影看多了的男生氾濫成災的大男子主義和同情心面前無疾而終了?

怔了片刻之後,若水點下頭,確定如風給她製造的麻煩已經全部解決掉了。

她轉過身,準備繼續完成她的計劃,回寢室睡覺。這時她忽然發現有個男生正躲在旁邊一棵相對於他的體積來說明顯太細的樹後面探頭探腦。

若水又嘆了口氣,難道還有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