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卵散發著驚人的氣息,令阿藍眩暈。
他努力保持清醒。
光與影在卵的附近展開。
阿藍看到了洞穴外的城市,他知道,那是魔卵在用它的力量在「看」著這個新世界。
魔卵的視角在擴充套件。整個城市的幻影出現。那是被各種電磁波籠罩的科技之城。汽車在行駛,飛機在起飛。高空的更高處,衛星在旋轉。
人面刺蝟驚歎,「這數千年後的世界果然和我們那時完全不同。」
魔卵之中,有綠光投射在了阿藍的身上。
他感覺到了澎湃的,無法抵擋的力量。
腦海中的記憶在被魔卵讀取。
阿藍的辟邪香對於魔卵,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他的臉色蒼白如死人,辟邪香的香爐滾落在了地上。
他聽到了魔卵的聲音,這聲音非男非女,平靜而強大,「我喜歡這個新的世界。」
他見到了記憶裡的姚碧。從可憐的小女生,漸漸變成自信淡定的少女。
阿藍全身的骨骼都在震動。
他的耳釘閃耀著微弱的白光。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閃電一般掠入這碧綠的洞穴之中。
是姚碧!
她將昏迷的魏婷婷隨意地扔在角落裡,目不轉睛地盯著魔卵,眼神里帶著驚歎和貪婪。
她的手上結出奇怪的手印,卻令魔卵停止了讀取阿藍的記憶。
人面刺蝟第一次感應到了主人害怕的情緒,它詫異地看著姚碧,「你是什麼人?」
姚碧的嘴裡開始有一個又一個生澀的音節迸裂般吐出。
魔卵開始輕微地晃動。
人面刺蝟收起輕蔑之心,身影如電,衝向姚碧。
令它意外的是,它居然撞到了一層柔軟卻無法逾越的結界。
阿藍看著姚碧,有些迷惘,緊接著厲聲說,「你不是姚碧!你是誰?」
姚碧看也沒看阿藍一眼,右手虛虛按向魔卵。
魔卵的震動加劇。
笑聲從姚碧的口中發出,「幾百年了,我的心願終於要完成了!」
人面刺蝟身上的魔刺在瞬間全部射向結界!
姚碧絲毫不懼,右手用力,那魔卵的卵殼出現冰紋!
整個洞穴都在出現裂縫,崩塌。
魔刺在結界上激起漣漪,抵消這結界的力量,最終有一根魔刺射破了結界,直衝向姚碧的心口。
阿藍只看到黑色的影子從姚碧的右手噴薄而出,直撲向魔卵。
他衝了過去,接住了癱倒的姚碧,用背擋住那根致命的魔刺。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保護她,這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姚碧睜開眼睛,「阿藍……」
她看到了疾馳而來的魔刺,眼睛瞪大。
一瞬間,她的眸子變成了金色,封魔耳釘跌落在了地上。
狂暴的魔力將人面刺蝟化為了飛灰。
阿藍能夠感覺到那力量是多麼的可怕,卻也知道,那力量小心地保護著他,不讓他受到一絲傷害。
「丫頭……」阿藍在漫天的煙塵中輕聲說,「我愛你……」
與此同時,他倒在了姚碧的懷中,背心被魔刺穿透。在姚碧的力量還沒有爆發前,那根魔刺還是刺穿了他的胸膛。
殷紅的血,黏膩的血。
姚碧害怕地看著奄奄一息的阿藍,彷彿她即將失去這個世界上她最珍愛的寶物。
魔卵應聲而裂,漸漸聚整合了人形。
熾宵終於實體化!
他欣喜地感覺著新的身體和那澎湃的魔力,忍不住發出了長嘯聲。
一個新的命運侍者誕生了。
他如同黑暗的君王一般淡淡笑著,「姚碧,謝謝你讓我完成心願。」
姚碧的眼中有恨,「都是你,要不是你,阿藍不會這樣。」
那些血,令她心慌。
阿藍無力地握住姚碧的手,「丫頭……快逃……」
融合了魔卵的熾宵應該可以號令這洞窟中所有沉睡的妖魔。丫頭不會是他的對手。
熾宵傲然一笑,「沒有人能逃出去。」
他的腳邊正好是魏婷婷,他微笑著取下了她的心臟,「魏家人的心臟,固然是跳得分外有力。」
他看著固執地扶著阿藍,不肯單獨逃走的姚碧,「你看看你自己,還有哪點像人?」
姚碧愣了愣,從一塊綠晶的碎片上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樣。
金色的眸子裡妖氣濃郁,原本的黑髮已經快速生長,漫過了腳背。
這樣的自己,完全是妖魔的樣子。
姚碧抱緊阿藍。不管怎樣,她都不要放開阿藍。
「殺掉阿藍,也許我會饒你一命。」熾宵最喜歡的就是玩弄人心,「「阿藍,你要是能令姚碧心甘情願為你死,我也可以饒你一命。」
姚碧凝視著熾宵,「你說話算數?」
熾宵高傲地微笑,雙眼中居然有魔性的火焰在跳躍,「命運的侍者從不說謊。」
阿藍吃下了他秘製的藥丸,垂死的臉龐突然煥發出了生機。
他撿起地上的封魔耳釘,溫柔地笑著,「姚碧,讓我為你戴上耳釘。」
4、愛別離
姚碧痴痴地看著阿藍,「阿藍,你好些了?」她忘記了一切,專注於心愛的人的眼睛。
好想再多看阿藍一眼。如果讓她選擇,她寧願死也不願讓阿藍受一絲傷害。
阿藍為姚碧細心地戴上封魔耳釘。微涼的手指掠過姚碧的耳垂。
「丫頭,你要好好的。」阿藍抱住姚碧,用極低的聲音說,「如果你不馬上逃走的話,我就立刻死在你的面前。好好活著,我會來找你的,相信我。」
他溫柔地笑著,推開了姚碧。
在一次冒險裡,阿藍知道了自己揹負的秘密。他的靈魂被詛咒,那是一個極其惡毒的詛咒。就算他轉世無數次,也依然緊緊跟隨著他的詛咒。
他,永遠無法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要麼無法預見,要麼悲慘地分離。
大薩滿說過,那是一個神魔才能下達的可怕的詛咒。
那是阿藍心中永遠的痛苦與秘密,也是他不敢去愛姚碧的原因。
只是,現在他無比感激這個詛咒的存在。
因為,詛咒裡藏著一絲神魔的力量。
這力量帶給他的姚碧一線生機。
巨大的能量波動從他的心臟處傳來。
熾宵的神色第一次變了!
這力量絕對不是人類能夠擁有的,帶著奇特的氣息,好像是那些早已厭倦了人間遊戲的神魔的氣息!
他驚訝地看著阿藍。難道阿藍的身上藏著那個自己在棺材村找不到的秘密?
一股能量波動將姚碧送到了遠處,卻沒有傷害她分毫。
姚碧眼睜睜地看著阿藍的身影撲向了熾宵,整個洞穴在她的眼前塌陷。
姚碧的眼淚落在了風裡。
她想衝回去和阿藍死在一起。
而死神小隊在此刻趕到。
他們穿著黑色風衣,手中是巨大的閃耀著銀光的鐮刀,收割著洞穴裡尚未甦醒以及已經甦醒的妖魔們的生命。
娜娜在第一時間找到了呆坐在地上流淚的姚碧,她看著姚碧,突然明白阿藍也許已經死了。
妖魔洞窟的底部被岩石封住,可其中的異動卻遠遠沒有停止。
莫名的浩大的氣息一閃即逝,緊接著,更加巨大的爆炸發生。
所有的人不得不快速地撤離洞窟。
娜娜不得不將姚碧打暈,帶出了洞窟。
好好活著,我會來找你的,相信我。
夢裡,有一個那麼熟悉的聲音在說,卻令姚碧淚流不止。阿藍,你不要騙我哦。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
姚碧睜開眼睛,覺得眼睛刺痛,回憶彷彿毒藥一般令她難受,她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耳釘。
耳釘完好!
阿藍,阿藍沒有死!
姚碧猛地坐了起來,赤著腳跳下病床,她推開門,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
她害怕地跑了起來,在拐角處被一個人扯住,「姚碧,你要去哪裡?」
姚碧發現眼前的人是娜娜,激動地抓住娜娜的肩,「阿藍呢?阿藍在哪裡?」
娜娜黯然地看著姚碧,「阿藍他沒有從妖魔洞窟出來。但是,我們的儀器在最後的時刻捕捉到了空間扭曲的異動。姚碧,我知道現在不合適,但是我們很想知道在妖魔洞窟的底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姚碧的眼淚無法抑制地落下,「有一個叫熾宵的兇靈吞噬了魔卵。他說,他已經是命運的侍者。阿藍為了讓我逃走,為了讓我逃走……」
她泣不成聲,「你們也找不到阿藍麼?他……他還活著啊。他的耳釘和我的耳釘是一對的。他說過,只要我的耳釘沒事,他就還活著。」
娜娜抱住姚碧,「也許有什麼原因,讓熾宵帶走了他。」命運的侍者麼?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命運侍者是命運在人間佈下的數個旗子。上一次和命運的侍者交手還是在樂城。她失去了她的老友碧柳。她的部下樂小愛喪失了所有的預言能力。
凡是命運侍者出現的地方,就不會有好事發生。娜娜緊皺眉頭。
娜娜帶著姚碧回到了房間,房間裡,春日約已經等在了那裡。
「姚碧,你要對阿藍有信心。既然耳釘沒事,那阿藍應該也沒事。我們一起等阿藍回來。但是,在這之前,我要把許諾給阿藍的封魔器物給你。」娜娜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交給一旁的春日約,「春日醫師一個小時之前對你的基因進行了檢測。你如果不立刻封印住你的魔力,就會徹底妖化,成為妖魔。那樣的話,你怎麼等阿藍回來?」
姚碧努力微笑,「是啊,我要等阿藍回來找我。所以,不管怎樣,我都要好好地,等著他。一直等。」
「封印魔力的過程會很痛。」春日約的聲音清淡,眼裡卻有著一絲憂慮。
姚碧垂下眼簾,「我不怕的。」她的心已經痛得令她的靈魂都在戰慄,她不會再在意其他的痛苦。
春日約開啟了盒子,一團金色的絲線一般的光從盒子裡流瀉而出。
那光之線纏繞住姚碧,將她的四肢束縛,緊接著居然漸漸融入到了姚碧的血肉。
劇烈的刺痛從腦神經傳來。
緊接著,那痛楚居然開始灼燒姚碧的靈魂。
黑色的狂暴的魔力急劇地收縮,姚碧昏倒在春日約的懷抱裡。
「她還好嗎?」娜娜擔心地問。
春日約點頭,眼底有著憐惜,「她很有忍耐力,直到封印完成才力竭暈倒。從現在開始,聖絲已經接替了封魔耳釘,全面封印姚碧的魔力。那枚耳釘隨時可以取下,不會有任何問題。」
娜娜問春日約,「你覺得阿藍還活著嗎?」
春日約望著窗外的流雲,「只要姚碧對阿藍有信心,我們不妨等待。也許讓姚碧換個環境可以令她的心安定一些。」
娜娜想了想,「泊水市那邊缺人。那裡是海濱城市,空氣好,天氣也很好。」
春日約望著沉睡的姚碧,「我和她一起調到泊水市。她一個人,我不太放心。記得安排她轉學,熱鬧的校園生活應該能減輕她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