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沒把我麻倒下了,我剛才說完妝妝有了愛情變了,這眼下又一個變態了,太可怕了!
我帶著兩人在我們桌上坐下,開始說正經事,我說珠兒,師傅的事可有眉目?
珠兒的表情也嚴肅起來,暫時沒有,就是追查這事才遇到那幫黑衣人,珠兒打不過他們險些送了命。
珠兒說到這,沐有示接過話來,說我與他們交過手,那感覺不像是江湖正派人,出手狠毒招招致命!沐有示分析起事兒有股子挺特別的勁,把我們三個都看呆了,妝妝嘴上的豬蹄都停了,她大油手抹在人家白白的衣服上,說哎,我覺得你長得特像我愛人!
她這麼一形容,我趴下了。愛人,這詞太無敵了。
可沐有示沒崩潰,他依然保持笑容,說真看不出來姑娘已經成親了!
妝妝手掌一護臉,說哪裡有啊,人家只是待嫁了!我心裡呵呵就樂開了,沐有示這人真有趣,明明是想說想不到姑娘這樣的,都能嫁人,可偏偏就能說得美妙動聽的。
妝妝說朱權,你認識不?然後聲音壓低好幾倍,是當今的皇子呢,長得那叫一個俊吶。
沐有示先是小小一驚,但很快恢復笑容,原來姑娘是權貴家出身呢……說完這一句,沐有示就端起一杯茶慢慢飲,不再作聲了。
我一看妝妝都把人家逼到這份上了,就拉起珠兒繼續聊,我說還記得那個紫衣女人吧?我在去找扶瑤的路上,也看到了。
珠兒眼睛一怔,那四九哥你沒有拿下她?
拿下?四九哥我連個屁都沒聞著!人家也騎著馬,可那速度跟火箭似的,我追了一路,人影都沒瞄見!
珠兒沉默下去,半響她才說四九哥,咱們倆的仇到底能報嗎?我怎麼覺得這麼複雜啊?
我也長嘆,就咱們這力量再加一個火箭沒準就能辦成了!說到這妝妝卟哧笑了,口水噴我一臉,她說就你們倆還火箭呢,還不如我爹火力猛烈呢!
我手指衝著她臉一揮,我說不要跟我提寧不義!
妝妝一看我臉色不對,就趕緊收了聲,而沐有示卻來了興趣,他看看妝妝,說你是寧妝妝吧?
妝妝一見有人認識她,趕緊點了頭,說是是是,我就是美豔蓋世風韻無雙的寧妝妝……
一句話沐有示就又沉默了,我打圓場,我說沒有事沒有事,沐公子認識妝妝啊?
只是聽說過。畢竟寧不義聲名在京城很廣。沐有示解釋。
哦哦。說到這裡我就突然想起蓮莊石洞裡的女人,我一拍桌子我說珠兒,你可曾聽你師傅說過一個女人,長得奇美,左眼下方有痣……
珠兒一聽我說,忙從懷裡拿出一隻紙,說哥,你看是不是她,這是師傅包袱裡發現的。
我一看,可不是雜的,這美人的縮小版圖紙原來歸影兒也有一份,可到底還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呀!
妝妝也湊過來看,然後照著旁邊的一行字念,愛妻金銀髮,驚心子執筆於秋。
愛妻?金銀髮?我腦子一時間蒙了,師傅竟然有過老婆?
珠兒聽了也有點蒙,她說我師傅以前告訴過我,驚心子此生不曾成親呀!
沐有示將那畫接過來,他說這是金銀髮沒有錯,小生很小時候曾見過她本人,說到這裡抬起頭莞爾一笑,家父也在江湖上混跡過,也認識不少人。還聽說早在二十年前,江湖各路英雄皆為一件紫金襖而爭得你死我活,金銀髮前輩就是最大的犧牲者。
沐有示的話讓我多少讓我對他有了些敬業,像我們這樣跑江湖的最崇拜的就是年輕有為的才俊,而眼下光聽他這席話就知道那京城的絲綢商只是幌子了。
我們三個人屏了息,只聽沐有示一人講,傳說中這件紫金襖是金銀髮的父親從上古神蹟中得來的,這襖外表普通,可裡邊蘊藏著上古神奇的力量,平日穿著刀槍不入,而有些時候甚至可以令死去的人回生……
死去的回生?這一句話我就想到了扶瑤!奶奶的,朱權為什麼要水葬,我們家扶瑤現在到底漂到哪去了!想到這裡,我提起劍就往外衝。
沐有示站起來攔住我,說四九兄你哪裡去呀?
我說我剛剛過世一個朋友,我先把她挖出來!
沐有示無奈一笑,說四九兄啊,這件紫金襖只是傳說而已,到現在沒有人真正見過它,就算是金銀髮死了,驚心子和歸影兒等六個前輩都不一定有睹真容的。
啊?那你在這說個屁呀!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吞一杯茶,緩緩氣然後問他,那六個人現在誰還活著,我打聽去!
已經都去了。驚心子和歸影兒前輩是最後受害的兩位。其它四位早在一年前就前後斃命了!
那這件襖呢?現在何處啊?
沐有示搖搖頭,只是聽說金銀髮死前交給了她的女兒。
難道金銀髮的徒弟就是扶瑤?不然那石洞怎麼會有她的畫像?我看著珠兒,扶瑤可曾提過她母親呢?
珠兒搖頭。
沐有示接過話,扶瑤可是白蓮教前首席祝扶瑤?
我點頭。
那金銀髮的女兒肯定不會是她,因為她女兒的名字這半年在江湖上十分的響亮。沐有示說到這裡略微停頓,江湖人稱:紫衣。
紫金襖(3)
這樣一來,所有的迷題就都有答案了。
因為師傅等六人,當日為了紫金襖害死了金銀髮,於是紫衣女子二十年後衝出江湖為孃親報仇血恨。
可是也不對呀。我覺得那紫衣女子至多不過二十幾歲,那金銀髮就算把紫金襖傳給她,難道是一出生就給她了?
珠兒也點頭,一起看向沐有示。
沐有示也很困惑,據說金銀髮十六歲就為驚心子生了女兒,金家出事的時候,紫衣也有四五歲的吧。
沐有示話音剛落,就見門口一個人影飛快閃過,扔了一隻鏢直射我背後的柱子上!珠兒提劍便要追,被我攔下。
這鏢上有字條,而非是要我命,我將字條交給珠兒,她展開來唸:要尋紫金襖。
我說你到是念是,珠兒把紙展開來,說沒了。
四個人一起皺起眉,我開始罵娘,你說這些人到底什麼意思,想讓知道你就寫痛快了,這算個啥東西?莫說老子不認字,就是認字也猜不透呀!
珠兒一負氣把字條一揉扔出窗外,又被沐有示撿了回來,他說大家現在都跟我客棧,我自有辦法讓字顯形。
其實說這麼機密的事,是應該好好關了門熄了燈一群人輕聲討論,像我們這樣啃著豬蹄喝著小酒坐在青關鎮最火的酒家裡談的,估計江湖上再沒第二夥人。
珠兒和沐有示住的是全青陽鎮最貴的客棧,因為太貴了,從前廳到後院沒一個客人影子,我們坐在屋子裡大敞著門,都倍覺安心。
沐有示把剛才從酒家要來的黃瓜切成片,一片片粘在那片紙上,然後又用燭火烤乾,他這一系列動作讓我覺得信他真是一個錯,這明明就是個神經病。
可奇蹟就在一柱香後出現了,那些黃瓜片一一揭開後,在原先的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這樣一來,紙條的全文就成了,要尋紫金襖,宮城七柳圓月向下。
我一聽,又崩潰了,這跟剛才只告訴一句有啥區別?還是個無底謎嘛,我拍拍珠兒,我說扔了扔了!
珠兒看看我,又看看沐有示,他正一心一意地研究這紙條,這認真勁讓我猛地起了疑心,我說沐兄,你幹嘛這麼上心啊?難道你也死了愛人?正等復活?
一句話把沐有示的思路打斷了,他輕嘆一口氣,說四九兄你太疑心了,我初來江湖只是覺得有趣,恰遇上你們,覺得可以一起闖些名堂。
聽他這麼一說,也的確沒錯呀,看模樣都不像個壞人,加之錢包鼓鼓衣錦華麗,怎麼都不像是要騙紫金襖賣黑價的人。
我放下心來,你剛研究到什麼了?
沐有示把那紙交給我,說看來這件紫金襖,是在宮裡沒有錯了。宮中有一座七柳湖,每逢滿時漲一次潮,或者這就是東西的所藏地。
聽他這麼一說,還真像那麼回事,我說行,那就進宮吧!
珠兒和妝妝一起點頭。
結果沐有示就笑起來,進宮哪裡那麼容易呀?
哈哈哈,沐兄這你就不懂了,我有王牌,皇帝老子親點的朱權媳婦在我手上啊!你說你可有興趣啊?咱們一起進宮去。
沐有示臉一僵,然後感嘆,你們還真是有背景。小生手裡還有事,你們三人先去京城,稍後我們再碰面。
也好也好。那天色已晚,我們先去睡了,明早再議。我抱拳退出房間去,可死活就拉不出珠兒來,她一雙眼水汪汪,沐公子,你當真要跟我們分開了?
這沐公子也好像蠻不捨,他雙手搭珠兒肩上,說我家在京城,過些日子就會回去,你們也可以先別行動,等我去了再重長計議。
珠兒頭低下去,一副十足小女人模樣,然後從身上摸啊摸,摸出一隻小荷包遞給他,沐公子,這是我前幾天趕著繡出來的,你帶身上,當個紀念吧……
他們倆親親我我的,我可就真看不下去了,妝妝在一邊也直打哈欠,她說四九今天收穫真不少,起碼不用逼著你進宮了,為了你師傅為了扶瑤你也得跟我一起走了吧!
小人!哼!我甩過頭不理她,徑直進房間關門睡覺。
那天夜裡,是我第一次夢到扶瑤。夢到她含著淚站在我對面,說四九,不要去……
猛地醒來,天已微亮。
我知道,上京前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再去看看扶瑤。
曾經一起走過的地方,她的魂魄總會回來的吧。
清早,我把妝妝和珠兒安頓好,就一個人騎著馬重新回去雷龍山。
山上是展風帶著兄弟們哼哼哈哈早操的聲音,斧頭幫看上去一片大好,綠幽幽的莊稼,撲面的菜花香。
我拉著馬,從初遇扶瑤那個晚上的山路開始慢慢走起。
每一步,扶瑤便好像真的活起來一樣,她與我吵架,與我動武,她的小匕首抵在我脖子上問我是不是想獨吞這裡的寶藏。
我還記得那晚漫天的火光,在風裡發出茲茲地聲音,扶瑤她一字一句地告訴我,這個寶藏他們白蓮教勢在必得。而那個時候我心裡也有恍恍地感覺,這個女人,我也一樣勢在必得。
沿著山路向下腳,馬蹄聲噹噹,我的心裡也彷彿一點點被割開,扶瑤她從這裡挖倒了我斧頭幫的前廳,在這裡對我欠身,輕叫過一聲歐幫主。然後是我們一起進入地宮,是扶瑤吃了痴情西瓜,是扶瑤第一次叫我四九哥哥……
我已經不能再想下去,走著走著就覺得呼吸很艱難,鼻子酸得沒法控制,連牽著馬的力氣都失去。
我經受過太多的生離死別,我已經漸漸學會怎樣從一次次地傷痛中走出來,對於扶瑤,我也努力過不去想,不去回憶,我甚至在很多個深夜裡把被角咬得粉碎,可是這一次的傷,我卻要花這麼久這麼久來忘記。
整個腦子都的扶瑤的笑,扶瑤的怒,扶瑤的所有好壞都死死地存在那裡,好比一座千年不動的化石,它慢慢地在裡邊風乾,蝕化,就算最後我看不到她的臉,我觸她的手,可她永遠在那裡,只在那裡,不消失……
山角下,我咬破手指在石壁上畫下扶瑤的樣子,被太陽灼得火熱的石壁總是不等我的血畫上去,就很快地滲掉了。
我便一次一次地重新畫,一次次地將她的樣子在腦海裡重新回憶,我想把自己折磨掉連心痛的感覺都麻木掉,我想從此以後每每提起扶瑤,我起碼可以微笑。
畫的最後,我像師傅那樣,在旁邊標下:歐四九愛妻,祝扶瑤。
我識得字,我會寫字,且所有看過的東西過目不忘。
我隱藏了這麼多年,只是因為小時候偷看過一本失傳的苗家盅術,為了保住自己的眼睛,才跟那些人謊稱我目不識丁。
而這一生,也只會為扶瑤破例這一次。
再也不會有人,值得我用手去寫下她的名字。
再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