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她笑,「果然是虎父無犬女。」
我再次認真地打量她,她最多不過二十五歲,身材一般,喜歡名牌,擅長自作聰明,看到成功男士就加緊巴結也說不定,都市裡有很多這樣的女子,她一看就和米諾凡不是一盤菜。會彈琴又有什麼用,再說了,麼麼的琴彈得也是一級棒,最後的最後呢……
再者,憑米諾凡對她的態度,她一定不是什麼知書達理的型別,否則,攆個客人罷了,堂堂米總也不必靠躲吧?看這陣仗,我已經得出強有力的結論:洗洗睡吧也許是她的唯一結局。
「他很久不見我。我只想跟他說幾句話。」她哀怨地對我說。
我對米諾凡的風流事不感興趣,而且,我也不能想象自己有一個如此年輕的後媽,因此,我什麼話也沒說,用比她更哀怨的眼神看回她。
當一個人讓你無語的時候,你就用無語來回應,效果有時遠勝過張嘴胡說。謝天謝地,我贏了。
她終於離開了鋼琴,走到沙發邊把她的包拎起來,再走到門邊換上她的高跟鞋。在她離開我家的時候,她轉過身無比優雅地丟下一句話:「麻煩轉告米先生,我會找到他為止。」
我一時沒弄明白,這是威脅嗎?
老天,米諾凡到底欠她情,還是欠她錢呢?
估摸著她走遠了,我才換了身衣裳出門,沒想到那天晚上打車出奇的難,米礫一個簡訊一個簡訊地催,搞得我心煩意亂。當我趕到聖地亞的時候,米礫已經吃完了他的牛排,正在優哉遊哉地喝他的咖啡。噢,看來他要做假洋鬼子的心已經早如滔滔江水一瀉千里永難收回了。而米諾凡表情平靜地在喝紅茶,並不理會有人為了找他正要死要活。我忽然,為那個叫左左的感到莫名的不平。
「你自己點。」米諾凡說,「這裡的甜點特別好。」
他忘了我最怕吃甜點,或許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不愛吃甜點。我一面翻著選單一面低聲問他:「爸,你關機了?」「哦。」他說,「手機沒電了。」
「有個叫左左的找你。」
「哦。」他說。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她幹什麼的,琴彈那麼好?」
「學這個的吧。」他說,「好像是音樂學院畢業的。」
他用「好像」這個詞,我覺得有些好笑。不就是想告訴我連對方的底細都很模糊,關係這一層更是談不上麼!噢,其實他這把年紀了,還有人追而且是小姑娘追是件值得驕傲的事麼,完全犯不著這樣遮遮掩掩的。當然,至於那個叫左左的妞為什麼會把手那樣放在米礫的臉上,我還是很想借題發揮一下,以報米礫把爛攤子丟給我之仇。
這樣想著,我趁米礫不注意,用手狠狠地摸了一把他的臉,說:「哇塞,哥哥,你的臉好滑哦。」他立刻沒好氣地丟開我的手,漲紅著臉回應:「去你的!她在指導我保養好不好!」「什麼?」我裝作聽不明白。
「噢,懶得理你!」
米諾凡喝著他的紅茶,全當我們在打啞謎。
我對氣急敗壞的米礫眨眨眼,微笑著點好了我的餐,可是,當我把選單還到侍應手裡的時候,輪到我氣急敗壞了,因為,我驚訝地看到了站在餐桌邊的左左。
「米先生,」她挽著她的fendi包包輕聲地問道,「介意我坐下麼?」
這個陰險的女人,她,居然,跟蹤了我!
早就知道,我老爹米諾凡是一個非同凡響的人物。可是,他對女人的狠,卻是我想也沒有想到過的。面對著自說自話坐下來的左左小姐,我完完全全沒想到的是,米諾凡竟然把他的卡丟給我,只留下冷冷的一句話:「米砂,買單。」就帶著他的兒子揚長而去。
這演的是哪一齣戲?
我以為左左會去追,去糾纏,誰知道她沒有。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米諾凡坐過的位子上,僵著背,好像還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後我看到她的眼淚很洶湧地無聲地掉了下來。看著她這樣,我的心忽然像被誰用指甲剪剪去了一小塊,不算很疼,卻再也沒法齊全。哭了一會兒,她開始發抖,她用雙臂抱住她自己,努力想讓自己鎮定一些,可是一切都無濟於事,她的淚更多更多地流了下來,像老式言情片裡悲情的女主角。我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追到外面。我想勸米諾凡留下來,有什麼事跟她說清楚再走。可是,哪裡還有米諾凡的寶馬730的影子。我沒辦法了,只能再回到餐廳坐下,遞給那個淚人兒一張紙巾,蒼白地安慰她說:「他走了,你別哭了。」
她接過了我的紙巾。
「我知道我輸了。」她抽泣著說,「我跟蹤你不過是拼死一搏,可是你看,他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我心裡想:「知道就好。」嘴上卻說:「他這人就這樣,你別介意。」
她還在哭,睫毛膏全部糊到眼睛上了,很難看。這叫我的同情指數又蹭蹭蹭向上躥了好幾個等級,一個為了男人連儀態都不再在乎的女人,無論如何都是有點兒可悲加可憐的。就在我思忖著用什麼話語來安慰她最為得體的時候,我的牛排終於上來了,我難為情地捏著米諾凡的卡晃晃說:「要不你也吃點?反正他請客。」出乎我意料,她很快地擦乾了眼淚,用黑油油的熊貓眼望著我,點了點頭。侍應把餐單遞給她,她顯然是這裡的熟客,並且不是一般地能吃。餐單到手,幾乎看也沒看就把招牌菜都點了個遍。侍應連忙笑容可掬地收了餐單。
看來,吃定不了人,吃他一頓飯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這真是一個尷尬的時刻,我敢說我長這麼大從沒經歷過這樣一個飯局,不過比起我來,左左小姐倒是表現得很自然。但她舉著刀叉的樣子相比她的儀態就不是那麼優雅了,四分熟血肉模糊的t骨牛排在她的餐盤裡被很快地大卸八塊。我估計她在心裡多半把牛排yy成了米諾凡先生。
我低頭悶聲說:「我們就要移民了,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