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為自己只是一個變異了的人類,既然是人類,妖怪的暴虐與他就毫無關係。他是師父的徒弟,就應該一舉一動都按照師父的標準要求自己,那些隱隱的瘋狂的念頭,就應該藏到連自己都發現不了的地方去。
張格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指爪如此的鋒利,也不知道自己看到血之後,會感到興奮而不是恐懼。
是啊,自己本來就是日日在飲血的,只不過那些血液是師父或者師伯、諸位師兄們降妖之後帶回來的,裝在竹筒中,自己當作一日三餐來食用。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可以動手去獲得這些食物的。
不,這樣不對,師父不允許自己傷人,更何況他們還是師父朋友的子孫。
可是他們為什麼就可以隨意的傷害自己?為什麼他們就可以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人?如果自己沒有法術傍身,現在不早就被他們殺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嗎?
想到這些狐狸精的卑鄙手段,想到生死不明的師弟張義,張格發出了一聲咆哮。
兩個狐狸少年眼看著眼前的那個道裝少年仰天長嘯,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整個人都在膨脹著、四肢伸展著,渾身上下生出了一層白色的茸毛,眼睛也從黑色變成了血紅的顏色。
「怪物,你終於還是露出本來面目了!」年輕些的狐狸少年帶著些許興奮的喊。
「閉嘴!」他的哥哥馬上斥責他,「他就快要發狂了,在這麼下去咱們就應付不了了,看準機會準備溜走,剩下的事情交給爺爺他們處理。」
「可是我還沒有報了當年他傷我的仇呢。」年少的狐狸精有些不甘心。
「你有哪個本事嗎?他的法力可是在你之上。」
兩個少年鬥口之間,張格已經漸漸失去了聽他們說話的興致,現在他最想的,就是把他們兩個撕成一塊一塊的然後吃下去,對,要把他們的血吸乾淨,然後吃掉……
張格雙眼冒著兇光,見兩個狐狸少年有逃走的跡象,便狂呼亂吼著步步緊逼上去。
※※※
張義看著眼前這個攔住自己的青年,嘴唇戰抖著,半天才好不容易吐出了三個字:「季……季大哥……」
「客氣客氣……你是南道長得高徒,叫我一聲野草就行了,我應該尊稱你為師兄才對……」季野草似乎一點也不因為看見張義而激動,開口反而極為客氣。
聽到他生疏的稱呼,張義急切的一把拉住他的手:「季大哥,我是張二狗啊!你怎麼不認得我了!」
聽到張二狗這個名字,季野草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馬上就覺得自己舉動太沒有禮貌,連聲的道歉:「失禮了,失禮了……我,我可不是覺得你的名字好笑啊……其實你的名字,啊,我是說……」
張義無暇顧及他那結結巴巴,越描越黑的解釋。看著季野草目光中的誠懇和疏遠,張義知道,他是真的不認識自己了。為什麼?季大哥怎麼會沒有死?他為什麼不認得自己了?
「那個……師父還在等著呢,我們這就走吧?」季野草解釋了半天,看張義沒有真的生氣,便向他建議。
張義到現在還沒有明白過來季野草說的師父是誰,以前季野草都是獨自修煉,沒聽說他曾經拜過師啊?「季大哥,令師是……」
「家師姓胡,跟南道長是好朋友——你這次不是來幫南道長給我師父送信的嗎?」他既然認識自己,怎麼會不知道師父是誰?季野草對於張義的問題感到有些奇怪。
胡老爺子?張義忽然明白了,原來是他救了季野草,還收了季野草作徒弟,那個胡族族長的本領很是高強,雖然張義明明白白看著季野草在自己的懷中斷了氣,可是到了現在他還是寧願相信,一定是當時季大哥並沒有真的死掉,自己太粗心了沒有發現,胡家的族長卻發現了,並且救了季大哥。
張義的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樂,之前對於胡家人的一絲不滿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拉著季野草的手問:「季大哥,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我一直在牽掛著你。」
「我很好啊……」雖然覺得張義奇怪,可是張義語調中的真誠季野草還是聽得出來的,「除了練功就是讀書識字,吃吃睡睡,日子很逍遙——真沒想到我一隻小野兔,會有這樣的奇遇。要不是遇到師父,我肯定早被野狼吃掉了(其實他是想說被狐狸吃掉了,可是師父一家都是狐狸,這麼說好像很無禮),哪裡敢想成為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