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看著那個人發呆:「怎麼是個道士呢?」
(在寺廟中怎麼會冒出一個道士來?而且還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這個應該門口有人守著的院子。)
晚霞不像瑤子那麼粗心,再說,這個道士出現得也太不正常了。看到道士直直地往自己的方向走來,晚霞站起來警告對方說:「這裡可是許家老太太住的院子,你怎麼敢擅自走進來!速速給我出去,不然我可就喊人來了!」雖然覺得這個道士舉止奇怪,可是晚霞心裡倒是不怕,畢竟門口就有好幾個家丁守著,還怕這樣一個道士鬧出什麼事來不成。
道士手一揮,有些喜滋滋地說:「看來今生你的性子倒是有些回來了……師妹,我是來勸你跟我走的。」
晚霞驚訝地發現,在他揮手之間,自己身邊的瑤子竟然像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張口瞪眼,一動也不動地保持著那個姿勢,僵在那裡。這下子她頓時慌了,尖聲叫:「妖道,你要幹什麼!」身為丫鬟,她總是迷信的,看到這個景象,當然是嚇壞了。
道士沒有傷害她,而是講起了那個白鶴與蒼猿的故事。故事講完了就說,她就是蒼猿的轉世,他這個師兄是來帶她回去的。
一瞬間,晚霞幾乎就要相信這個故事了,畢竟剛才道士所施展的法術就在眼前,而且她的生活並不怎麼如意,有可能的話,她倒寧願自己是個法術高強的妖怪,至少那樣就可以過自己的人生了。
不過道人眼中閃過的某些東西,讓晚霞感到了不安和危險,她直覺地認為,這個道士不值得信任。晚霞在大戶人家做丫鬟的日子,已經讓她看遍了人了人之間的爾虞我詐,她不相信這種好事會偏偏落到自己頭上。這個道人也許是要把自己騙去用來修煉什麼邪術,或者要把自己弄去吃。
「你最好快點走,不然我要叫人了!」晚霞這樣叫起來。
「富家侍兒……倒也是錦衣玉食……你喜歡這種生活嗎?為什麼你每一天都會被人類的這些無趣日子迷惑呢?你的本性不該是這樣的啊……」道士近乎自言自語地說。
晚霞覺得不想再聽他的瘋話了,於是叫了起來:「快來人……快來人啊……」
「你還是這個樣子……這麼久了,你怎麼就是……」道士這樣嘟噥著,又向她走過來,並且伸手摟了摟她的肩膀。
晚霞從來沒被男人這樣親近過,所以更加害怕了,更加大聲地叫著:「快來人啊,把這個妖道打出去……打出去……」
「霞姐姐、霞姐姐……你快醒醒……」
晚霞在瑤子的搖晃中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竟然是坐在那棵樹下睡著了。瑤子手裡託著一碟子水果正站在眼前:「姐姐做噩夢了,一個勁兒地喊來人呢。」說著,把水果放在了她的手邊,「這是那些和尚孝敬給老太太的,反正老太太已經睡了,明天一早誰還有功夫把這些帶回去,卿姐姐說,大家分了吃吧。我就先搶起了這一碟子來,給姐姐你送來了……」
(原來只是個夢……)
晚霞帶著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站了起來:「糟了,我竟睡得忘了進去服侍七少爺了……」說著,匆匆衝向了屋子。
「後來故事就很簡單了……」薛瞳抱著手臂對劉地說,「那個七少爺忽然之間就對晚霞開始感興趣了,柔情蜜意,信誓旦旦地說要娶她做正室太太……」
「然後又把她甩了?」劉地一臉同情地說,「可憐的女孩子哦,遇上了這種負心漢……」
「你這個白痴,根本就沒有甩不甩的問題!那個年代,少爺這樣迷戀一個丫鬟,足以作為那個丫鬟該死的理由了!你究竟是不是活了很久的妖怪,這也不知道嗎!」
「我這個人一向尊重女性,和時代無關。」劉地洋洋得意地翹著鼻子說。
薛瞳覺得自己在做一件輪迴這麼久以來最愚蠢的事情,那就是給眼前這個男人講自己前世的悲慘故事——就好像在把自己製作成三流編劇寫的劇本供給這個男人欣賞一樣,因為他顯然有這種特異功能,能夠把正常的生活扭曲成俗爛的電視劇。
她覺得自己現在一點回憶的慾望都沒有了,於是匆匆結尾說:「反正事情鬧大了,老太太也不護著晚霞了,認為她狐媚了自己的孫子,於是把晚霞許配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護院。晚霞本來覺得,只要能好好過日子,老一些的丈夫也沒關係,可是丈夫不相信她和七少爺沒有苟且之事,於是對她朝打暮罵。本來晚霞還幻想老太太的氣消了之後會幫幫她,可是直到老太太去世,也沒再想起這個不要臉的小蹄子。而那位曾經信誓旦旦同生共死的七少爺,在那之後也平平靜靜地娶妻生子,再也沒有想起過這個女人。晚霞不到三十歲就死了,其實她應該再早一些死掉才好,因為她不知道,她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改善,即使她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她的生活是有一雙手在暗中操作的,就是為了把她一步步推向更悲慘的境地……」
劉地看著她問:「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即使喝了孟婆湯,也仍保有前世的記憶呢?」
薛瞳看看他,忽然覺得,他或許不像外表看起來那樣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