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節

都市妖奇談 可蕊 第1頁,共2頁

我們各自被長輩們關了一段日子,他們氣消了,把我們放了出來,但是為了防止我們‘越陷越深’,他們平時對我們兩個嚴加防範,不許我們再見面了。我在同門中的日子也更加難過,大師兄不說他自己想要橫刀奪愛,卻認定是我破壞他的好事,所以帶著同門們處處找我麻煩。原來會護著我的師孃,因為還在生我的氣,所以也對他們睜隻眼閉隻眼。見長輩們都不阻攔,他們當然變本加厲地欺負我,那些日子裡,我的身上老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從來沒有一天不帶著新傷入睡。

這些我都忍了下來。我還在等著再見到融環,還幻想著長輩們有一天會可憐我們的心意,能夠成全我們。直到真的再次見到融環,我的美夢才被打破了。

那天融環的父母帶著她來到師父家裡,我正在灑掃院子,她就從我面前走過去。她消瘦了許多,整個人像是隻剩下骨架;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被她自己咬到滲出血痕。我打從她走進院子就一直盯著她看,但是她卻連頭都沒有抬,連眼角都沒向我瞄一眼。我知道她看見了我,就如同我的心思全在她身上一樣,可是我們卻不敢交談、不敢接觸,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不敢有。

她隨著父母進入了正堂,我沒有資格跟進去,就在堂外踟躕,自己找點這個乾乾,找點那個乾乾,想聽他們要說些什麼。因為看到她的父母都是一臉慎重,一種不詳的預感在我心裡盤旋著。

果然,她的父親一開口就是說,他們一家三口這次來,是來答應上次師父提的親事的。師孃雖然很想要融環給她做兒媳,但是畢竟心疼融環,問了一句:‘環兒自己願意了?’融環不等她的父母開口便搶著說:‘我願意了!’她一個女孩子家,自己開口當眾說答應婚事,不僅我在外面聽得心膽俱裂,就連對她的性格很瞭解的師父他們也十分吃驚,師孃甚至驚訝得把杯子掉到地上。

融環接著又說:‘我只有一個條件,請你們不要再為難文遠了!’這時她的父母一起開口斥責她:‘你在胡說什麼!怎麼這個時候還在想著那個野狐狸!’融環根本不理他們,對我大師兄問:‘你說我如果不同意嫁給你,你就要唆使你父母把文遠趕出去,然後下手殺害他,偽裝被其他妖怪所害。現在我已經答應要嫁給你了,你能不能當眾發誓,說你不會這麼做!’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頓時明白了,為什麼融環要答應這件婚事,為什麼大師兄沒驅趕在外面偷聽的我——因為他想讓我親耳聽見融環說要嫁給他。

被融環當眾說出陰謀的大師兄十分尷尬,正向長輩們拼命解釋他沒有這樣做,但是融環接著說:‘你不用解釋了,反正我已經答應嫁給你了,不會反悔。但我不相信你說的若是我嫁給你、你就放過文遠的保證,因為你是個卑鄙小人!我知道即使我嫁給你,你一樣會在背後下手害他,所以今天我當著長輩們的面說明白,如果以後文遠有任何閃失,即使我跟你已經是夫妻,你也休怪我翻臉無情,與你生死相見!’

我聽到這裡,心裡有了打算,立刻悄悄的退了出去,身後是廳內師父在厲聲斥責大師兄的聲音。我知道,不管師父此時此刻有多生氣,事後他還是會原諒大師兄,因為大師兄是九尾狐,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我永遠是隻野狐狸,不管大師兄多麼卑鄙,在他們心目中我也比不上他。既然大師兄威脅融環說要趕我走,那現在我要自己走。我走了之後他就沒有了威脅融環的理由。更重要的是,融環當眾揭穿他的卑劣用心,如果我失蹤了,長輩們就算嘴裡不說,心裡肯定還是會懷疑到他的頭上。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勾引他們女兒的野狐狸不在了,融環的父母還肯不肯把女兒嫁給一個那種品行的九尾狐?我倒要看看,大師兄他還有什麼法子逼迫融環嫁給他。

想到這裡,我快步回到自己的臥室,為了顯示我不是有預謀的離去,貼身衣物我一樣也沒帶,只拿走了師父賜給我的寶劍和融環給我的信物。我匆匆離開師父家,身後聽見同門們在到處呼喚我的名字。找我幹什麼?多半是要和大師兄對質吧?他威脅融環的事情難道還能讓我事先知道?還是問他會不會對我做出他威脅的那些事情?他平日裡是怎樣對待我的,雖然在師父師孃面前多有掩飾,但是師父真的不知道嗎?

我回首望著自己居住了近百年的家,知道這一走,一段時間內是不會回來了,如果運氣不好,也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師父師孃對我的恩情我永世不忘,但是因此就要我與心愛的人分開,就要用我們的愛情當祭品,我不甘心。我沒有辦法反抗,因為我確實沒法與九尾狐相提並論。可是我會變得強大,我總有一天要變得和九尾狐一樣……不,比他們更強大,然後正大光明地去向融環的父母提親:我是比你們更強大的妖怪,所以你們儘可以將女兒放心地交給我,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

我在我與融環曾經多次對坐談心的樹洞裡藏下一封信,告訴她我的打算。我知道以她的聰明,一定可以看到這封信的。然後我就遠走他鄉,離開了生我養我的土地。我在各界流浪了許多年,發現別說是想要變強,單身一人即使想要在世間生存也不容易。我思考了一段時間,決定到人間界來。這裡的環境雖然不適合妖怪生活,但同樣地,強大的妖怪也很少,像我這種妖怪就活得容易些。直到前些日子偶然聽說這人間界也有靈獸畢方,我才覺得來這裡真是來對了。」

說到這裡,風文遠見影魅還是沒有什麼表情的樣子,暗暗嘆口氣:他確實不適合畢方,話都說到了這種地步,他居然還是沒有意識到我的意圖嗎?

「我想要得到能與九尾狐抗衡的力量,可是這麼多年的漂泊告訴我,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是想要變得強大還有別的辦法,一隻只有神、魔、仙才能擁有的靈獸也許就是最好的選擇。」說話間,他手中的寶劍已經出鞘,對著影魅凌頭刺下。

影魅這種生物成為妖怪的機率十分低,風文遠這幾年漂泊下來也算見多識廣,也從未聞見過這種妖怪。經過他這些日子來的觀察,影魅沒有血肉內臟,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心臟咽喉之類的要害。對於一般的攻擊,影魅都會用飄散成影霧的方式閃避,一旦被他化作了霧氣,想要傷他就會變得十分困難——當然霧氣狀態下的影魅也不能反擊。風文遠早就在腦海中多次描繪與影魅交戰的情景:一定要速戰速決,一旦驚動了畢方趕來助陣,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取勝。就算是讓他飄散,自己也不可能消滅霧氣狀態下的他。

所以風文遠揮動師父賜的寶劍,目標直取影魅頂門。即使是影魅,被這把寶劍穿過,也沒有機會再飄散離去了吧?

影魅完全沒有提防,這些日子他已經習慣風文遠站在他身邊,剛才他又認真地聽著風文遠說那些他不太懂的話,所以風文遠的劍得以毫無阻礙的刺進他的身體。

風文遠注視著影魅的身影慢慢從有到無,最後變成一團霧氣,與將要下雨的林中溼氣混雜在一起,再也看不到存在過的痕跡。

風文遠凝視著影魅消逝的地方,呆立良久,終於長長地嘆口氣,轉身離去。這能怪誰呢?要怪就怪他一個影魅卻偏偏要跟畢方在一起吧……

※※※

風文遠慌慌張張的來到樹下時,畢方已經醒了,正在打呵欠,揉揉眼睛對風文遠問:「你們怎麼去了這麼久啊?我都餓了?獵物呢?他呢?」

「他死了……」風文遠低聲說,「他被人殺了。」

畢方一下子愣在那邊,睜大眼睛看著他,半天才叫出一聲:「胡說!」

風文遠知道勝敗就在此一舉,穩住心神大聲說:「難道我還會騙你!你看看我身上的傷!要不是我的法術比他好一點,我也回不來了。出手對付我們的是那個周筥。你應該知道他吧?他是個人類,是這個山林裡最厲害的人,所以一向把這塊山林看成是他的。這次出手對付咱們,一定是因為你越長越大,他害怕有一天對付不了你,才想要先下手為強。我來找你就是要帶你逃命!咱們快走吧,現在你還不是他的對手!」

畢方憤怒地說:「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邊揮著翅膀,把身邊的樹木草葉打得亂飛。

風文遠大聲喝道:「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事實就是事實!你再不走,我們一起陪他死在這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