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小妹皺著眉,看著正對著自己大力宣傳捐血好處的田尤俊;從來都只有人請剛認識的女子吃飯、遊玩、看電影,哪有邀人家去捐血的。
「其實只要捐的血不超過一定的量,就不會對人體產生不好的影響,反而還會對身體有好處,所以只要捐血量不大,時間間隔不要太短,人定期捐血是有益無害、利人利己的。」田尤俊一邊拉著區小妹往捐血車走,一邊大力宣傳捐血的好處。
區小妹拂開他的手,冷冷地說:「我不捐。」
「為什麼?你別怕,捐血真的沒什麼可怕的,我捐過很多次了!」田尤俊秀出手臂上那剛剛捐過血的針孔,用「相信我,準沒錯」的口氣宣佈。
區小妹認真地看著他問:「我問你,我現在捐血是不是自願性的?」
「是啊,愛心捐血,利國利民利己……」
眼看田尤俊又是一大套說詞等在那裡,區小妹忙打斷了他:「我再問你,那麼醫院為病人輸血,收不收錢呢?」
「當然收錢……喔,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醫院方面把別人愛心捐的血賣給病人,從中圖利,對吧?」田尤俊倒還不笨,馬上就省悟到了區小妹的意思,連忙為她解釋:「那也不是平白收的錢,血液的儲存,還有運輸等等也是要花費……」
區小妹聳聳肩,阻止他說下去:「那麼就省下那筆儲存費吧。」說完,她向田尤俊搖著手,準備回店裡去——我住院時吸我的血來不夠,現在還想拿我的血去賣錢,門都沒有!
「你不能這樣想。」田尤俊攔著她不放,試著再次說服她,「你想想那些在痛苦中掙扎的病人,他們很可能因為沒有適用的血液而死亡,你想想他們對生命有多麼渴望,他們的父母、子女、親人多麼痛苦。而我們只要捐一點血,僅僅是一點對我們身體沒什麼不好影響的血,就可以輕易救一條命,這種事情要多少有點同情心的人……」
區小妹本來對田尤俊還有的一絲好感,但已經在他的羅唆中消失得差不多了,她忍無可忍地皺著眉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然後推開他就走。
田尤俊為了使社會公德不至於淪喪,為了千千萬萬需要輸血的病人,為了拯救區小妹那過於偏激的思想,雙手抓著區小妹店鋪的門框不讓她進去,堅持不懈地努力著:「喂,我不是要婆婆媽媽啊,我是不希望看到別人見死不救。這樣也是為你自己好,你想想,要是世界上的人都不去幫助別人,有一天你遇到事情,不也沒有人肯幫你。」
區小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說:「你聽著,我長這麼大,遇到事情都是自己解決,從來沒人幫過我!」話還沒說完,看著田尤俊那張無辜的笑臉忽然想起,不久之前這個笨蛋還曾經把昏倒的自己帶到醫院,並且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窮到沒錢付醫藥費,要悄悄幫自己付賬。怎麼說自己也算是受過他的恩惠,所以剛才那番話說出來就不怎麼理直氣壯了,她只好鬆開手改口說:「誰說我不願意捐血救人了,我只是不願意讓你們這些醫院從我身上撈更多好處而已。如果我看見有人需要幫助,我一定會去幫他的,你明白嗎!」
聽見了她最後這句話,田尤俊放心地笑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那下次見了。」居然就此放過了區小妹,向她揮著手走了。區小妹回到店裡,看見他又開始向來來往往的行人宣傳愛心捐血去了。縱然自幼就孤身走南闖北,田尤俊這種個性的人區小妹還是平生僅見,可笑可氣之餘,不禁也有些佩服。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如水,區小妹過著衣食無缺、無憂無慮的日子,卻不知為什麼,心裡總覺得缺少些什麼。回想自己的過去,一切明明白白、卻又模糊不清。面對自己的種種經歷,區小妹總覺得如同在看別人的故事,每個細節都在心裡,卻像隔著玻璃看到般,總存在著一份不真實,看來自己的頭腦果然是出了點什麼問題。田尤俊實習的那間醫院裡面一定全是庸醫,自己的身體明明有問題,他們卻偏偏檢查不出來。不過區小妹也沒有去別的醫院檢查的打算,天下烏鴉一般黑,還是別再送自己上門去讓那些庸醫「宰割」了,反正身體也沒有其他不適,現在這種日子也不錯。
區小妹在世上已沒有什麼親人,在這座城市中也沒有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唯一跟她來往多一些的,就只有田尤俊這個曾經的「救命恩人」了。這倒不是區小妹對田尤俊有多少好感,而是田尤俊那個傢伙三天兩頭就出現在商圈的街上。
田尤俊原本在一家體育用品店打工,在上次於上班時間跑出去宣傳愛心捐血後,就被老闆解僱了。後來區小妹先後看見他在登山用品店、xx唱店行、xx精品店等好幾家店裡打過工,但是時間都不長。大概那些老闆們都受不了員工在工作期間會不時地衝到街上去,或者幫助老人過馬路,或者給乞丐送零錢吧?區小妹的服飾店雖然經營得不太用心,可是因為區小妹進貨的品味很符合時下女孩子的口味,所以店裡的生意還不錯。於是在不久前,學校放暑假之後,田尤俊便成了這家店裡的一名店員。
區小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那天看到四處求職的田尤俊被好幾家店拒絕後,怎麼會一時衝動就收起了那塊「招聘女店員」的啟示,主動留下了田尤俊這個暑期工。反正看在他曾經幫助自己的分上,就當作是對他的報答吧。
剛開始,田尤俊還對要在女性服飾店打工有過心理上的抗拒,可是等他發現自己剩餘生活費數目之後,就乖乖地接受了這個工作。他對女性服飾一竅不通,由他去整理貨物的話,常會用普通的衣物在模特兒身上搭配出十分可笑的效果。但是他親合力過人,總讓顧客們留下很好的印象,正好幫了懶得應付人的區小妹一個大忙,所以這個不太稱職的店員就這麼留了下來。時間久了,區小妹對田尤俊也有了更多瞭解。
田尤俊與區小妹一樣,也自幼父母雙亡,他由祖父扶養長大,祖父去世時他正好考上大學,於是村裡的鄉親們便你一百我五十地為他湊了學費,再加上優異的成績為他贏得的獎學金,才使他可以進入醫學院就讀,至於平時的生活費,就只能靠自己打工解決了。不過對於自己的身世處境,田尤俊不但毫無怨言,反而因為曾經受到過太多幫助而對世界充滿了感恩之心。感激鄉親們、感激學校、感激那些僱用自己這個毫無技能的員工的老闆們,因此總用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看區小妹。對於這樣一個人,區小妹還能有什麼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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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自己的生活費都成問題,你幹嘛還要多管閒事?」區小妹看田尤俊又拿出他那以白開水加饅頭為內容的午餐,便把自己的飯盒推給他,同時氣哼哼地問。
「嘻,你又買了我的份,謝謝了!」田尤俊不多客氣,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
「你不是昨天剛領了薪水嗎?怎麼一轉眼又淪落到吃饅頭配白開水?」區小妹真是不明白,自己特意多給他塞進幾張千元大鈔的那筆薪水,支付他下半年的生活費應該綽綽有餘了才對,這個田尤俊一眨眼就把錢弄哪兒去了?
「昨天正好遇見有個病人沒錢付藥費,所以我就借給他一萬五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