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看劉地精明深沉,對誰都保持著距離,可是隻信任周影;周影總讓人捉摸不透,跟誰都隔著一層,對劉地卻是推心置腹。」南羽說著她的看法。
「好朋友!」孟蜀在身邊的樹上擊了一掌道,「男人都希望有這樣的兄弟。」
南羽淡淡一笑:「可他們不是人類。」
「這倒也是。」孟蜀也笑了起來。
最近幾天,他們兩個特別親近。南羽自忖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這個小隊伍中只有自己和孟蜀是「人類」的緣故。對南羽而言,越是靠近孟蜀,越能令她覺得自己離妖怪的身份遠一些,雖然很清楚自己是妖怪這個事實,可依舊抵擋不了內心深處做人的渴望。
「可惜,我也不是人類。」南羽看著遠方說。
「我知道。即使你是妖怪,也一定是個很像人類的妖怪。」
「你怎麼知道?也許我轉身就會吃人。」
「你不會的。」孟蜀露出溫柔的目光,「只是到時候你也許不認識我了,或者會瞧不起我這個沒什麼本事的人類。」
「你的本事夠大了啊。你的劍法那麼高強,我想就算是妖怪,只比劍法恐怕也很難能贏了你。」
「妖怪不需要學劍法,他們會法術。雖然他們現在被改變了記憶,但只要他們擺脫了控制,馬上就能恢復正常。而我呢,這麼多天了,連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做過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能否回得去,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在等著自己……」
在這樣的情形下,他比起妖怪們來更要惶恐不安。雖然日常在妖怪們面前,他表現得信心十足,但一個人類孤立無援地處身在一群吃人的妖怪中間怎麼會毫不害怕。只是他不安和憂慮的一面僅在南羽的面前表露而已。
「今天那隻旋龜向我發難時,我原以為劉地會出來說話的,可是他沒有。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所以我趁其不備下了殺手。如果讓他先出手,我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我想劉地沒有出頭是為了摸其他幾個妖怪的底,並不是真的不想幫你。我想,假如旋龜真的要對付你,即使劉地不做什麼,周影也不會看著不管的。」
「你對他真是很信任啊。你們應該是……非常好的朋友吧?」
「朋友……我想是這樣的。」南羽淡淡地笑了起來。她取出一直帶在身邊的簫,輕輕吹奏起來。一曲清遠而蒼涼的曲子隨風在夜空下悠揚,一遍遍問著自己,也問著聆聽者,你在思念的是什麼。
「高田種小麥,終久不成穗。
男兒在他鄉,焉得不憔悴……」
孟蜀開始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謠。即使是妖怪們心中也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場所,可是孟蜀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回到哪裡去。寥寥的幾個字,他反覆地吟唱著,聲音越來越高,彷彿是在回答南羽。此時此刻的他,心中思念的是什麼?
※※※
夜幕下的曠野中,篝火、飯菜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飄進了一個野狗子的鼻子中,他吸吸鼻子,向氣味傳來的方向走去。曠野中一片沉寂,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中星星點點的火光不時爆開。孟蜀拄著劍,垂首睡在火堆邊;稍遠一些的樹下,南羽蜷著身體,倚樹而睡;妖怪們也不知隱藏在什麼地方休息了。所以野狗子看到的,只有熟睡中的一對人類男女。
他垂涎地舔舔嘴唇。
「看到了嗎?是野狗子。」劉地躺在地面下,伸出一隻手指頭戳戳石頭的影子。
影子裡傳來周影警覺地聲音:「我去對付他。」
「別急,先看看他要對付誰。如果是南羽,你就衝過去英雄救美,如果是孟蜀嘛,就再看看,嘿嘿,讓他吃點兒苦頭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