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找找看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浪費時間還不是損失?」對劉地來說,用在吃喝玩樂以外的任何時間都屬於浪費。
「這次不浪費。」周影回過頭來認真地說,「我聽那名人類法師提到,他們家族世世代代守護埋藏在這地下的‘靈藥’已經幾千年了。恐怕十巫真的在這裡留下了什麼。」
「幾千年前的東西,就算有現在也不一定還在,就算還在有效期也可能過了,不一定能用嘍。」劉地繼續潑冷水。
「去找找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是啊,是啊,真服了你了。」劉地懶洋洋地說,「反正十巫留下來的東西怎麼也不可能是美人或美酒,想到這些我一點兒興致也提不起來。」話雖這麼說,他的腳步可一點兒也沒有放慢,一步不離地跟著周影。
※※※
這條地道越走越長,劉地粗略地估計已走了超過十里路,因為一路傾斜向下,他們已經身處地下幾十米的地方,如果是人類走進來的話,早就因為渾濁的空氣窒息而死了。
劉地幾步趕到周影前面,做了個手勢要他停下,吸吸鼻子說道:「空氣的氣味變了。」
周影順著地道向前望去,依舊黑漆漆的望不到盡頭,他分辨不出和先前走過的地方有什麼不同,但是劉地的感覺是十分敏銳的,周影略感緊張地等著他的結論。
「法術的味道。」劉地一邊聞一邊走,周影覺得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隻「狼狗」。劉地向前走了大約二十步,口中唸唸有詞,伸手向虛空一劃,一道法術的屏障顯現出來,雷電在淡藍色的屏障上流動著,來往穿梭,劉地對周影道:「是五雷符,如果踩上去恐怕連骨頭都燒焦了。」
劉地和周影分頭尋找,把貼在四處的五張靈符撕了下來。雖然經過了數千年,硃砂的符咒還是鮮紅可辨。劉地手一揚,幾張符咒化做了飛灰,五雷的屏障也隨著咒符被毀而煙消雲散了,露出了前面的道路。
「既然設下五雷符來防禦,這裡面一定有什麼東西。」周影道。
劉地看了周影一眼,他可沒有周影那麼有信心。周影是那種絕不瞻前顧後,一條直線往前走的人,劉地卻是凡事都往壞處想,總要先把最壞的可能都想遍了,才開始行動的人。「既然開始就出現了五雷符,越往裡面會越不得了吧。」在他看來,就算真的有「巫咸之藥」,為了它冒這種險也不值得,但他是為了周影才來的,周影要繼續前進,他就捨命陪君子。
突破了五雷轟的屏障後如同走進了另一個世界,不但渾濁的空氣一掃而空,而且洞穴牆壁的高度、寬度也在增加,逐漸變成了一條兩人多高,數米寬,石板鋪地的地下長廊。劉地和周影一路走過,原本貼在牆上的符咒便一路自動發出光亮,待他們走遠又自動熄滅,令人恍惚中彷彿走在現代科技建造的、有聲控照明裝置的建築中一樣。
走在這跨越了幾千年的光明中,劉地和周影的感受截然不同。和從虛無幻化而來的影魅不一樣,地狼是一種有悠久傳統和完整家庭體系的妖怪。劉地自幼生活在這種依照古禮生活的家庭中,接受的也全是來自遠古時代的教育,雖然現在的他已經掙斷了和自己的種族間的一切關連,但是走進這時光倒流般的場所,所有的往事都自動地閃現出來。對劉地來說那絕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怎麼又想起來了呢?」劉地吁了口氣。
「周筥……他也曾經生活在那樣的時代吧?」周影自言自語道。他對那些遙遠的人類王朝、遙遠的文化的瞭解全來自於周筥,所以看著這些符咒,看著石板上雕刻的應龍、大風時,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位人類老者,「周筥他們那個時代,人們修建的也是這種含蓄大方的建築吧?」
不知不覺中,劉地和周影越走越慢。
「妖孽!受死!」
劉地打了個寒戰,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那名人類法師已經從後面趕了上來,一邊揮舞著桃木劍,一邊唸唸有詞,但是他的注意力卻不在劉地和周影身上,賣力地向虛空中攻擊。劉地回頭一看,手疾眼快地一把拉住周影,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在前面,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是一個無底的深淵,深淵中烈焰翻騰,火舌一直舔到劉地的腳邊來。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景物,而是出自高強的法術,即使是妖怪們掉進去,恐怕也會和觸及「炎火之山」的火焰一樣,立刻化為飛灰。劉地和周影方才就像被什麼牽引著一樣,一邊沉溺於回憶之中,一邊向這裡走過來。
等周影也清醒過來,看看前面的深淵,臉色變得比劉地還要蒼白。
人類法師顯然也和他們一樣,完全沉浸在幻境當中,一邊舞劍和什麼東西搏鬥,一邊越過他們,繼續向前。
「如果不是他發出聲音,我們已經掉下去了。」劉地說著伸出手,在法師一隻腳已經邁進深淵時抓住了他,將他拖了回來,抬手甩了他幾個耳光把他打醒過來。
法師一清醒過來,看到劉地和周影站在自己前面,立刻抽出靈符,拉開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