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管沙一起長大(一)

可以跳舞的魚 饒雪漫 第1頁,共2頁

我叫居然。

居住的居,然而的然。

第一次聽我名字的人都說:"哈哈,這世上居然有人叫這個名字!"

我很喜歡我的名字,覺得獨特。就像我一直就是一個獨特的女孩。可我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名字比我更怪,他叫管沙。乍一聽來,像是"管啥?"

管沙是我繼母的兒子,比我大半歲,也就是說,我跟他其實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但我得管叫他哥哥!我才不樂意!!

我不樂意叫他哥哥並不等於我不樂意我爸爸再婚。在我二歲的時候我媽媽就因病離開了我們。對於媽媽我並沒有太多的概念。但我知道爸爸很辛苦,至少盡心盡力地讓我快快樂樂長到了十六歲。我很祟拜我的爸爸,他應該有他的幸福,我盼這一天盼了很久了。更何況天愛阿姨是我喜歡的人,她講一口純正的普通話,很親熱地叫我"然然",會做很好吃的"魚香肉絲",還是電視臺的節目編導和主持,在我們這裡小有名氣呢。

我只是不喜歡她的兒子管沙。

記得我和管沙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家飯店裡。他來得很晚,頭髮亂篷篷地,臉上有層層的汗珠,嘴裡喘著粗氣,像是剛跑完一萬米。很勉強地笑一下,也不喊人,坐下來就吃。天愛阿姨說:"沙沙,來認識一下,這是你居叔叔,這是你然然妹妹。"

他就在嗓子裡啞啞地嗯了一聲,眼光很迅速地掃過我們,一點表情也沒有,像是什麼大人物一般。

回到家我就跟爸說不想和這種沒禮貌的人在一起生活。爸爸拍拍我的肩說:"有個哥哥不是很好嗎?"爸爸在他的大書桌前低著頭,他的心思全在他的圖紙上,他正在忙著裝修新房子,我們的新房子很大,爸爸指著圖紙對我說:"這樣你和管沙可以一人有一間朝南的小房間,我會給你們設計成不同的風格,包你們滿意。"

爸爸是我們這裡最有名的室內裝潢設計師。我毫不懷疑我新家的漂亮程度,只是想到要和管沙那樣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就覺得洩氣。

爸爸和天愛阿姨的婚禮很簡單,就是幾個老朋友在一起吃吃飯。不過氣氛很好,爸爸穿了新西裝很精神,天愛阿姨很漂亮,我很為他們高興。但是管沙不,他從頭到尾都黑著一張臉,彷彿誰欠了他一百萬沒還一樣。

小肚雞腸。

我覺得管沙就是我最看不起的那種男生。

也就是在那天,我和管沙有了生平第一次的對話。

是他先開的口。他斜著眼睛看著我說:"以後,你會管我媽媽叫媽媽?"他的聲音很粗,真難聽。

"也許吧。"我說。

"不過你要讓你爸爸死心,我一輩子也不會叫他爸爸!"

"誰稀罕!"我扁扁嘴說。

管沙突然壞壞地笑了說:"你怎麼就知道你爸爸不稀罕?"

"廢話,因為他是我爸爸!"我才不會輸給他:"你以為你是珍稀動物?"

"你罵人?"他生氣地瞪著我。

"是的。"我說:"不過不知道你算不算人?"

"我不和女生一般見識!"他倒是挺大度的樣子:"你們女生真沒意思。"

哈,一杆子打倒一大片!跟我們班有的木腦袋男生一模一樣!我懶得再理他。

我們在一起生活的第一天就鬧了彆扭。

首先是看電視,他一回家就把臺放在體育臺上,吵人得要命。可是我想看的是湖南衛視的"音樂不斷"。我"啪"地一下把臺扭過來。他很大聲地問我說:"做什麼?"

嚇我老大一跳。

"不做什麼!"我說:"看電視。"

"沙沙!"天愛阿姨說:"讓著然然,你到我們房間看去!"

"為什麼?"管沙飛快地把臺調回去說:"客廳裡電視大,看球就是要電視大。"說完他扭頭對我說:"你去他們房間看吧,小姑娘就將就點!"

"你為什麼不將就點?"

"如果我是聽那些軟綿綿的情歌我一定將就點。"他把搖控器牢牢地抓在手裡,振振有詞地回我說。

我以為天愛阿姨會罵他,可是她並沒有。而是朝著我調皮地擠擠眼,一副比我還無奈的樣子。我覺得她很風趣,氣就消下去不少。

於是我對管沙說:"算了,我讓著你,不過不是怕你,我是給天愛阿姨面子。"

"她那麼有面子,怎麼你不叫她媽?"管沙一面盯著電視一面惡作劇地地問。

我真想叫天愛阿姨一聲媽氣氣他,可是我叫不出口。記憶里長這麼大我從來沒有叫過"媽媽"這兩個字,內心的猶豫讓我覺得心酸,我一聲不吭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沒過一會兒天愛阿姨就進了我的小房間。我真怕她說什麼話來安慰我,那樣我會更加地不好意思。可是她沒有,而是問我說:"你說沙沙這樣的男生是不是女生都特煩的那種?"

我想說是。可想到管沙到底是她兒子,就沒出聲。

天愛阿姨說:"沙沙是有些怪,他老師告訴我他在班上很孤僻,我看他也沒什麼朋友,真夠讓人擔心的!然然啊,你得幫我讓我知道他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那我可幫不上!"我趕緊搖手說:"我躲他還來不及!"

"你們是同齡人,會有溝通的!"天愛阿姨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然後她一把拖起我來說:"走走走,我們去客廳,我教你插花!"

我喜歡看天愛阿姨插花。她的手指修長而美麗,在花葉之間遊走,像是無聲的舞蹈。我很高興地隨她手挽手出來。

"我媽就會籠絡小丫頭片子。"管沙看到我們親熱很不滿,聲音裡全是酸味,我很滿意,就是要讓他氣才好!氣不死他算我沒本事!

然後就是吃飯。

因為我喜歡吃辣椒,天愛阿姨就在菜裡多放了一點辣。

管沙一吃眉頭就皺了起來,又是咳嗽又是跑到廚房裡拼命地喝水,彷彿菜是毒藥一般。爸爸說:"天愛你不要老是遷就然然,做點沙沙愛吃的菜啊!"

天愛阿姨笑著說:"別管他,他以前也不是這麼不能吃辣的啊!"

"那你是什麼意思?"管沙從廚房裡把頭伸出來,悶聲悶氣地說:"難道我是裝的?你就知道籠絡小姑娘!"

我埋著頭笑。

"那我籠絡你好了!"爸爸打圓場說:"晚上咱倆出去吃!想吃什麼你點什麼!"

"誰要跟你去!"管沙硬硬地回。

天愛阿姨和爸爸相互看看,多少都有些尷尬。

我忍不住回他說:"你以為你是誰?別不識好人心!"

"然然!"爸爸喝斥我閉嘴。

我很不高興地低聲說:"我還不想說,跟這種沒修養的人有什麼可說的!"

管沙聽見了,從廚房裡跳出來,直衝到我面前說:"你說什麼,你有種再說一遍!別以為你是小姑娘我就不敢揍你!"他的臉上殺氣騰騰,我還真有些怕,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天愛阿姨上來一把拉開他說:"你要吃就吃,不吃就回你房間去!"

"吃!"管沙一把甩開他媽媽,大喇喇地坐下來說:"我為什麼不吃?餓死了讓你們開心?"一面說一面就大口大口地扒起白飯來。

我真沒見過這樣的男生。我忽然一點也不氣了,我覺得很好笑。我衝著爸爸和天愛阿姨做了一個鬼臉。他們均回我無可奈何的表情。

然後我對管沙說:"白飯的滋味如何?"

管沙看看我,什麼也沒說,惡狠狠地夾了一大筷子菜,這一次他沒咳嗽也沒喝水。

看來,男生裝模作樣起來真是要命。

不過我和管沙也不是一點共同愛好也沒有。

比如,我和他都喜歡上網。

關於這一點我很驕傲,因為我都有兩年的網齡了,可管沙是最近才學會上網的。和人聊天的時候,他的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車,還不許我在後面看。其實我才懶得看,我只是不願意他佔著電腦而已。就週末才有一點點的上網時間,被他浪費掉豈不是可惜?

我央求爸爸再替我買一臺電腦,我其實也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爸爸竟一口答應了下來。只是有一個條件,新電腦要讓給管沙用。我沒意見,再說,那臺也不舊麼。

不過我還是問爸爸:"你怕他?"

"怕?"爸爸笑了:"何出此言?"

"你總是遷就他!"

"那該叫愛吧!"爸爸糾正我說。

"你為什麼愛他?和愛我一樣嗎?"我也有些酸酸的。

"你呀!"爸爸敲我腦門一下說:"天愛阿姨待你不也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爸爸說的也對。我就不再吱聲。然後我聽見爸爸對我說:"然然,我們從此是一家人,爸爸希望你記住這一點。行嗎?"

我點點頭。

新電腦搬進管沙房間的時候他有點心虛地看了看我,看得出來他也有一點不好意思。但是他還是得寸進尺地對天愛阿姨說:"要能上網啊,不能上網沒意思!"

"可以!"爸爸說:"不過和然然一樣,只能在週末上,時間不可以太長!"

"是您定的規矩?"他問他爸爸,眼睛卻看著她媽媽。

"是我定的!"爸爸淡淡地答。聲音裡卻有擋不住的威嚴,我在心裡暗暗為爸爸鼓掌,靜觀管沙的下文。他卻並不為此事爭奪,而是賣弄地說:"如果兩臺電腦要同時上網需要網絡卡,而且速度會明顯下降,最好的辦法是申請寬頻,你考慮過沒有?"

"考慮過,也會解決。"爸爸恢諧地說:"你先用著,若有不當之處我們再商量?"

我吃吃地笑。

管沙無趣地走開了。

真是一個無趣的人,像這樣的人別說生活中沒朋友,在網上和人聊天也一定吃不開。

不像我。

我覺得自己很有趣。我的網友也這麼說我。

我最好的網友叫"自由如風"。是一個北方的男孩子。也非常的有趣,說起話來就像他的名字,很自由輕快,話題層出不窮,永遠翻新。當然我也不會輸給他,我在網上叫"笑笑精靈",常常逗得他哈哈大笑。我們在每個週六的下午聊天,我喜歡他叫我"笑笑",喜歡他和我說起他那裡的漫天大雪,很美的描述,讓我對那片北方的那片天空心馳神往。我告訴他我考大學一定會考到北方去,他就說來吧來吧笑笑,我帶你去看雪,你可以穿大紅的棉襖,在雪地裡跳躍,一定像個落入凡間的精靈!

瞧人家多會說話。

管沙一定不會,但是他也鍾情於網上聊天,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會有誰願意與他聊呢!而且我知道他的網名,他叫自己"南方的飛鳥"。不是說他這網名不好,看他高高笨笨的樣子,怎麼可能飛得起來?偏偏起這樣的網名,好笑,真是好笑!

叫"南方的笨鳥"倒是挺合適的,哈哈哈。

我當然跟自由如風說起管沙。我問他說:"你們男生是不是都喜歡裝模作樣?"

"怎麼說呢?"自由如風說:"男生裝模作樣都是有企圖的!嘿嘿~~"

"那你說說看管沙有什麼企圖?"

"或許是想引起你們的注意吧,讓你們知道,他在這個家也是個重要的人物!"

"這麼陝隘?"

"要不還為什麼?不過我要是有一個妹妹我一定會非常疼她的,你哥怎麼會還要跟你鬧彆扭呢?"

"不是我哥!"我糾正說:"他叫管沙。"

"你們倆的名字都挺怪的!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哈哈~~"

"我才不要和他做一家人!我們是水和火,不相容的!"

"哎!要我是管沙多幸福!"

我從自由如風的話裡聽出點讚美之意,有點不好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