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第118~119章

歌盡桃花終結篇 靡寶 第2頁,共2頁

但是有時候半夜氣短被救醒,或是做了噩夢驚醒過來,看到那個人擔憂悲傷的眼神,自己也心如刀割。

於是只有抱住他,一遍一遍地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在我身邊,我已經很幸福了。」

蕭暄逼問:「做了什麼噩夢了?」

謝懷珉老實交代,「我夢到這幾天的事,都是……都是我的夢。」

蕭暄長長嘆了一聲,謝懷珉聽著心裡酸楚。

蕭暄看著她抓著自己袖子的細瘦手指,目光一片溫柔,他俯身下去吻了吻她滾燙的額頭,「好好休息。我的的確確趕來看你了,你不是做夢。睡吧,我不走,就在你身邊。」

謝懷珉安心地閉上眼。

蕭暄注視著,仔細聽著她微弱綿長的呼吸,突然生成一種感覺,擔心她就會這麼睡下去,再也醒不過來。

想搖醒她,聽她說話,可是也知道她精力疲憊,需要休息。

所能做的,不過是把她抱緊一點,再抱緊一點,生怕她消失一般。

宇文弈由綠袖帶路走到後花園裡時,就看到謝懷珉和蕭暄正站在假山臺階上說著話,蕭暄手扶在她腰上,把她半摟在懷裡,姿態十分親密。

謝懷珉比上次見時又瘦了些,眼眶深陷,臉色蒼白,髮色無光。她原本不是絕色女子,現在重病之下,容顏憔悴,整個人都變了樣子。可是齊帝始終帶笑凝視著她,無比耐心地側頭聽她說話,偶爾回一句,逗得她真笑。

她同那個男人在一起時,毫不拘束,灑脫自在,猶如飛翔在天的鳥,或是暢遊大海的魚兒一般。

陽光明媚,照耀在兩人身上,掩飾去了謝懷珉憔悴的面容,看上去兩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蕭暄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然後走下兩級臺階,謝懷珉歡笑著伏在他背上,摟住他的脖子。蕭暄將她一把背起,往下走。

兩人完全沉浸在那個幸福的小世界裡,根本沒有留意到旁人。

走得近了,聽到對話,「你有沒背過別人?」

「從來沒有?」

「真的沒有?你的鄭王妃呢?哦,現在是鄭皇后了。」

「你呀!她怕我,我要揹她,她肯定嚇得打哆嗦。」

「她幹嘛怕你?你有家庭暴力?」

「胡說!我人可好了!都沒對她大聲說過話!」

「那她幹嗎怕你?」

「唉。也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她來軍裡探我,撞到我抽刀砍了趙黨奸細的腦袋。」

「哎呀呀!」

「她回去就病了一場。她性格和文浩不同,膽子很小,螞蟻都捨不得踩。」

「好吧……那陸穎之呢?你背過她嗎?」

「我揹她幹嗎?」蕭暄不樂了,「我要揹她?她下一腳就會踩著我的臉去登天吧。」

謝懷珉哼,「有那麼誇張嗎?」

「我同她打的交道可比你多。早兩年陸家還硬氣的時候,她在宮裡是絕對的女霸王。可是管不了我,可是管別人卻有權。各等級的宮人穿什麼衣服,下級妃子見上級有什麼禮節,早上不可吃什麼晚上又不可吃什麼,犯了錯該受什麼刑罰。」

「聽起來倒是好事。」

「若一切都以她自己的喜好來呢?」

「那還了得?」

「她喜歡吃羊肉,不喜歡鴨肉。前幾年宮裡,除了我自己的菜外,其他人的飯菜裡,三天兩頭都是羊肉,後宮池塘裡的鴨子都給趕絕了。」

謝懷珉哈哈笑起來,「她上輩子和鴨子有仇啊?」

「你知道她喜歡穿紅衣服吧?宮裡就只有她一個人可以穿這顏色。有人頭上別了一朵紅花都要挨耳刮子。」

「你不是故意損她?」

「你當我是小人。」做勢要把她從背上丟下來。

謝懷珉急忙手腳都纏在他身上,一邊笑著一邊不住道歉。

他倆話語聲又低了下去,嘀咕著,時不時輕笑。蕭暄的腳步很慢,顯然是不捨快樂時光,就願這麼揹著她一直走下去。

宇文弈見他們走近了,往後退去。

這時蕭暄抬頭望過來,站住了。

謝懷珉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宇文弈,立刻捶了捶蕭暄。他不情願地把她放了下來。

「陛下來了。」謝懷珉笑著招呼,「怎麼不先說一聲,我們好出去迎接您。」

儼然已經把這大離的長樂宮當自己家了。

宇文弈道:「幾日未來,想看看各方面是否還妥當。」

謝懷珉立刻說:「都好得很,多謝陛下關心。」

「你現在身體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不過精神好很多了。您呢?您的腿好些了嗎?」

宇文弈微微一愣,點頭道:「也好多了。」

綠袖在旁聽著,忍不住道:「陛下前天才發過一次病呢。」

「綠袖!」宇文弈輕喝一聲。

綠袖委屈地閉上嘴。

謝懷珉擔憂地問:「陛下又發病了?這幾日降溫,晚上沒注意防寒?」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去,「陛下,請你不要掉以輕心。病雖不大,您現在又年輕,不覺得有什麼。可是拖著不治好,等到年紀大了,那可有得苦吃。咱們又不是神仙,總有老的一天嘛。俗話說……」

蕭暄忽然猛地咳了兩聲。

謝懷珉停下來轉過頭去,「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蕭暄黑著臉瞪她。

謝懷珉茫然而無辜地回瞪他。

宇文弈終於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大眼瞪小眼,「謝大夫不必擔心,我一定會注意的。」

謝懷珉還想說什麼,蕭暄打斷了她的話。他寵愛地摸了摸她的頭髮,「乖,外面風大,回屋去吧。我和陛下聊一聊。」

謝懷珉看了看兩人,無奈一笑,由綠袖陪同著離去。

蕭暄待她走遠了,才走過去向宇文弈行禮,「陛下,打攪多日,還未曾言謝。今日天氣不錯,就借貴地一用,邀陛下小酌。還望陛下賞臉。」

宇文弈微微一笑,「陛下客氣。」

蕭暄爽朗道:「你我二人這樣稱呼未免彆扭,不知小弟可否稱一聲宇文兄?」

宇文弈眼睛一眨,亦爽快道:「如此甚好,就以兄弟稱之,蕭暄,請。」

「請。」

謝懷珉其實並沒有走遠,她站在轉角看那兩個大男人假惺惺地打著招呼互相恭維著往後院走去,撇了撇嘴,很不以為意地笑了。

男人的政治嘛。

穿過假山後的鏡湖,玲瓏八角亭裡,早有機靈的宮人已經擺好桌椅。桌上擺著一套精緻的白玉酒器,還有各類瓜果點心,準備得十分周全。

蕭暄請他坐下,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個酒罈,一掌拍開封口,「這酒宇文兄想必是不陌生的吧?」

他捧起酒罈,些微傾斜,酒就流了出來,倒入白玉杯中。

宛如潑翠灑玉,杯中兩汪晶瑩溫潤的綠色。酒香氤氳在風中,花香忽然變得分外濃郁。

「請。」蕭暄親手遞過來。

宇文弈接過,輕抿一口,笑贊:「西秦名酒,名不虛傳碧潭春。」

蕭暄道:「這碧潭春在東齊,還有個動聽的名字,叫翠絕。當年的齊王蕭霆飲了此酒,盛讚其入口之清冽,下腹之暖厚,色澤之生動,氣息之馥郁。遂將之比作山中仙草奇葩的翠絕。」

宇文弈當然知道這個典故。

百年前的東齊正值繁盛,如日中天。西秦北遼每年必向東齊進貢大量牛羊皮革和美酒,碧潭春自然也在其中。

可以想象那年輕華貴的君王手持名酒,睥睨天下,殷紅的朝服上,金色聖獸望日踏月。

百年歲月已過,眼前的齊國新主年輕而充滿著野心。他是否能將那個經歷多年動盪的國家真的帶領向新的輝煌呢?

蕭暄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也為這美酒發出讚歎之聲。

「宇文兄,昭華她性子灑脫,喜歡自由,卻又愛惹麻煩。給你添了許多不便,多謝你包容和照顧。」

宇文弈轉動著手裡的杯子,「蕭兄客氣了。謝皇后在我要救死扶傷,貢獻卓越,特別是江南瘟疫一事,更是奮不顧身。這份勇氣和情操,令我十分敬佩。」

蕭暄不住得意地笑,「是啊,她就是那樣的人。以前隨我征戰時,帶著軍醫就那麼穿梭在戰場搶救傷員。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那麼大的膽子?」

他說著,又給宇文弈和自己斟滿酒。

「這壇翠絕還是我皇兄酒窖裡的珍藏。我空手不報而來,給宇文兄添了那麼多麻煩,所以趕緊叫人快馬從國內運來名酒,向宇文兄賠罪。」

宇文弈笑道:「蕭兄太過見外。你我雖然之前從未謀面,可是早已聽聞你諸多事蹟,心中敬佩,如今得見,一償夙願。你我一見如故,接待你本是份內之事,無須太過客氣了。」

蕭暄這人虛偽客氣起來更要肉麻,「宇文兄這副胸襟真是令小弟敬佩。你我兩國之間隔著秦國,多年以來交通不便,一直少有聯絡。如今一見,大為欣賞,只後悔不曾早些認識。」

宇文弈老沉,表情始終很穩重,「蕭暄亦是一代英雄豪傑,愚兄欽佩有嘉。不知蕭兄對前些日子裡秦國的多項舉措,有何看法?」

蕭暄放下手裡杯子。

話題終於回到正題上來。

「西秦太子監國後,一直蠢蠢欲動,十分不安分,這一兩年來,往周邊三國製造無數隱性侵略,利用麻藥和疾病,造成不少混亂。」

宇文弈眼裡一片冰冷,「江南一疫,死亡數萬,若不是謝皇后關鍵時刻施藥,我大離不知道還有多少子民死去。」

蕭暄亦道:「齊國西南境內這兩年也興起一個拜月教,蠱惑教唆無知百姓無數。據調查,也是起源於秦國。宇文兄,私覺得,共同應對秦國,已經是你我迫在眉睫的責任了……」

宇文弈抿了一口醇香美酒。兩個帝王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看到對方眼裡的贊同和較量之色。

謝懷珉遠遠站在長廊下望著亭子裡的動靜,只看到兩個男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著,怪沒意思的。她不屑地聳聳肩,回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