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再不說話,休怪本王不客氣了!」吳十三兩眼冒火,手裡已經捏著了什麼東西。
蕭暄卻是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把注意力放回宇文弈身上。
謝懷珉倒是不擔心十三會傷到蕭暄,可是萬一打起來,兩國的面子上都過不去。
情急之下,她突然大喊:「慢著!」
三個男人都看了過來。
謝懷珉擠出一個虛情假意的笑來,「誤會!都是誤會!」
她丟給吳十三一記白眼,吳王爺哼了一聲,後退了一步。
謝懷珉賠著笑道:「他是……他是我一個朋友,聽說我病了,來看我的!」
蕭暄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是啊,專程來看你的!」還把專程兩個字咬得很重。
謝懷珉額頭髮汗,瞪他一眼。
宇文弈聲音冰冷道:「既然是友人來訪,為何翻牆入室,不走正門?」
謝懷珉搶在蕭暄之前回答:「他是江湖人士,不想和官府打交道。陛下您別介意。」
吳十三嗤笑道:「原來啊。」
蕭暄臉色一冷。
謝懷珉趕緊搶先道:「我來介紹一下!」
三個男人都掃了她一記白眼。
謝懷珉厚著臉皮,假裝沒看到。
「這位是我朝萬歲,這位是吳王殿下。這位是……」
她看著蕭暄。怎麼說?
蕭暄抱著手,就等著看她怎麼說。
謝懷珉張口結舌,男人們等著看她如何周全,倒是沒一個開口幫腔的。
電光石火之間,她的大腦裡閃過一個念頭:吳十三,吳王,排行十三。
「小六!」謝懷珉脫口而出。
眾人驚,蕭暄錯愕。
謝懷珉深吸一口氣,不慌不忙面帶微笑地說:「小六,他叫燕小六。」
蕭暄已經震驚到忘了抽搐。而他太太謝懷珉女士則笑意盈盈地衝他道:「小六,大家要和平相處哦。」
宇文弈到底知不知道蕭暄的身份?
謝懷珉笑,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表面上,總是要繼續維持下去的。
還有,她實在病得有點厲害,也沒精力管那麼多。政治是男人的事情,哪裡輪得到她在這裡瞎操心?
謝懷珉那夜折騰了半宿,一時熬不下,說著說著話就靠著床頭昏昏睡了過去。
吳十三還不瞭解她的病,大驚失色要衝過來。蕭暄搶先一步將謝懷珉摟進懷裡抱住,擺出佔有者的姿態。
吳十三生生剎住腳,恨恨地看著蕭暄為她把了脈,理順了頭髮,安置在床裡。
「她是累了。」蕭暄低聲說,「讓她好好睡一下吧。我們出去說。」
宇文弈從頭到尾惜字如金,一臉高深莫測,現下也只是點了點頭,率先帶頭走了出去。
門外林立的兵甲看到帝王安然無恙地走了出來,紛紛收起了刀槍。
「陛下手下果真精兵如雲。」蕭暄跟出來,讚了這麼一句。
宇文弈微微點頭,「陛下過獎。您不遠萬里敢隻身趕來接謝後,亦讓朕欽佩。」
兩個帝王的視線在黑夜裡摩擦出冰冷的火花。兩個人都在笑,一個輕衣簡袍,一個勁裝短打,看著都不像帝王打扮,可是身上散發出來的萬鈞王者之氣,那睥睨天下的豪邁自信,卻絕對是尋常人不可比擬的。
吳十三別過臉去。
宇文弈道:「陛下到訪匆忙,朕一時沒有準備,若陛下不嫌棄,就暫時在這長樂宮住下來,也好就近照料皇后娘娘。」
他那皇后娘娘幾個字,念得十分平淡。
蕭暄笑,拱手道:「如此甚好。突然到訪,為陛下和貴國帶來諸多不便,還望見諒。」
「不敢。」宇文弈回禮。
兩人目光相交,彼此露出會意的淺笑。
最後蕭暄就在謝懷珉隔壁暫住下來。宇文弈知道他帶來不少近衛,更不知道有多少衛兵喬裝打扮潛伏進了京城,所以他也沒說給長樂宮增加守衛之事,蕭暄也心照不宣的提都沒提。
安置好不請自來的貴賓,宇文弈起駕回宮。吳十三跟著他離去。
宇文弈表情一片漠然。
吳十三催馬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陛下何時寫的信?」
「朕沒有。」
「沒有?」吳十三驚。
宇文弈不悅地皺眉,「你不信?」
皇帝心情不好,吳十三也不敢像往常一樣耍耍嘴皮子,「臣不敢。臣是吃驚。那這齊帝短短數日就趕赴過來,還丟下國事不管。真是讓人吃驚。」
宇文弈抿緊唇,半晌才說:「他既然能來,自然就有平安回去的決心。」
「陛下的意思是……」
「沒什麼。」宇文弈的表情卻輕鬆了一些,「謝……皇后的身體不好,經不起長途跋涉,我想他們會留在這裡治病。這事就由你來負責,好生接待,不可怠慢了。」
吳十三還是有點想不通,「到底是多大的自信和勇氣,才能讓一個君主這樣奔來。」
宇文弈俊秀的雙目愈加深邃,比頭頂的夜色都要黑。他輕嘆一聲:「不止自信和勇氣。」
吳十三一愣,宇文弈已快馬加鞭奔去前頭了,侍衛們立刻策馬跟上去。深夜寂靜的京城大道上,鐵掌踏在石板路上的踢踏聲分外響亮。
次日,謝懷珉倒是十分難得的早早醒了過來,稍微一動,便感覺到那個環繞著自己的結實的手臂,身後還貼著一具溫熱的胸膛。那個人以保護和佔有的姿態摟著她,從他身上傳遞過來的溫度溫暖了她發病以來一直冰涼的身體。
謝懷珉愜意地輕輕嘆了一聲,擁著她的手臂隨著收緊了三分。
她轉過身去。那人還閉眼睡著,因為沐浴又休息了一夜,臉色不再憔悴疲憊。可是明亮的光線下,卻也看清楚了他額頭上的紋路和睫毛下的陰影。同記憶裡的不同,這張臉已經刻上了歲月的風霜,少了青春,多了成熟。
謝懷珉輕輕撫摸著,感覺到手下傳遞而來的溫暖,還有皮膚下血液的脈動。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呼吸著,安睡著。
並不是一個夢。
謝懷珉鬆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抱住那個人,依偎進他的懷裡。
大口呼吸著熟悉的氣息,感覺著夢裡才體味得到的溫暖,渾身的酸澀疼痛漸漸淡去,所有不舒適感也暫時消失,時光美好一如從前。似乎所有的隔閡、分離都不存在一般。
她不忍不住越抱越緊。
那個人被她弄醒了,動了動,雙手將她圈住,摟進懷裡,牢牢抱住,下巴擱在她頭頂,像抱著一個大枕頭。
謝懷珉在他懷裡吃吃笑。
蕭暄把她拉出來,扣住她的下巴,湊過去吻她。
他的唇清爽而柔軟,下巴下新長出來的鬍渣子刺得她的臉又麻又癢,反倒讓她笑得更厲害了。
蕭暄不滿意地哼了一聲,翻身壓住她,加深了這個吻。
謝懷珉這下笑不出來了,被親得迷迷糊糊,渾身發軟。一大清早就來這麼刺激的,還真受不了。
等到兩人分開,謝懷珉只有閉著眼睛喘氣的份了。
蕭暄憐愛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使壞!」
「明明是你使壞。」謝懷珉嘟囔,「是你欺負我!」
蕭暄撲過去又在她脖子上咬了幾口,謝懷珉哎喲一聲又叫又笑。
鬧了一陣,忽然聽到一陣咕嚕聲傳來。
謝懷珉紅了臉。
蕭暄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我們小華肚子餓了。綠袖。」
早就帶著下人等在外面的綠袖聽到這一聲喚,鬆了一口氣,應聲進來,為兩人更衣。
蕭暄卻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擰了帕子給謝懷珉擦臉。
謝懷珉覺得不好意思,可是又架不住他的熱情,只得接受他的全套服務。綠袖等人在旁邊看著,又是驚訝又是羨慕,不住的笑,笑得謝懷珉臉紅透了。
蕭暄心情許久不曾這麼暢快過,根本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他溫柔細緻地幫她擦臉穿衣,然後拿起梳子要為她梳頭。
謝懷珉心裡一驚,忙說:「不用你來了!」
可是蕭暄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捧起她的頭髮就梳下去。
謝懷珉提了一口氣。
蕭暄抬起手,看到梳子上密密纏著一團斷落的頭髮。
室內一時充滿死寂。
謝懷珉大氣都不敢出。
蕭暄嘴裡一陣血氣翻湧,卻生生忍住,「什麼時候的事?」
謝懷珉平和地笑笑,「身體不好,自然要落頭髮,也不是什麼奇怪事。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蕭暄不語,眼神深沉似海。他慢慢抬起手,似乎手裡的梳子有千斤重一般。謝懷珉提心吊膽地看著,怕他發火。而他只是繼續為她梳頭。只是那動作,變得無比的細緻輕柔。
謝懷珉從銅鏡裡看著,還是嘆了一口氣。
吃了早飯,又用完了藥,看著天氣很好,蕭暄便帶著謝懷珉出去坐坐。
好在綠袖她們識趣,做完事就退得老遠,給兩人留出足夠大的空間來。
長樂宮是行宮,修建得精巧別緻,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花一草,無不透著詩意。秋高日爽,微風和煦,陽光照在人身上十分溫暖。頭項樹間有鳥兒在鳴唱。
謝懷珉靠在蕭暄懷裡,抓著他的大手握住,開始仔細詢問這些年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