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弈喝住他,「做什麼呢?她已經睡下了!」
吳十三急躁地跳起來,「她到底怎麼了?那是什麼毒?誰下的?老子這就帶人廢了那傢伙!」
「夠了!」宇文弈聲音不大,卻帶著萬鈞霸氣。
吳十三閉上嘴,可要不了三秒,又耐不住地嘮叨起來,「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陛下知道她是誰,那邊也肯定知道她在哪裡。現在出這麼大的事,怎麼交待。」
宇文弈說:「太醫說了,這毒她中了起碼三年了。」
吳十三愣住,「三年?」
宇文弈點點頭。
吳十三吶吶。
三年多前,齊帝登基,即封謝氏為後。
如今那位謝皇后正躺在屋裡,身上帶著毒。她說她周遊列國三載多,最後陰差陽錯流在離國,官還越做越大。
三年多前,發生了什麼?
吳十三說:「我守這兒,我得和她談談。」
宇文弈不置可否。
吳十三問:「陛下會去國書或是密信嗎?」
宇文弈挑起一邊眉毛。
「陛下會嗎?告訴齊帝他內人在咱們這裡病倒了。」說到這裡,吳十三做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謝要是醒著,恐怖又要調侃一番,哈哈大笑了。」
宇文弈可欣賞不了這種黑色幽默。他緊抿著唇,冷冷瞪了吳王一眼,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吳十三果真信守承諾,守了一宿,等到謝懷珉再度醒來。
「十三?」謝懷珉看到他很安慰,「真好,我還記得你。」
「什麼記得不記得?」吳十三不明白。
「我不大好,十三,我開始忘事了。」謝懷珉指了指腦子,「我若忘了什麼重要的事,你可要記得提醒我。」
吳十三臉色一片鐵青。
謝懷珉反而笑了,「不過是健忘而已。」
吳十三數落她,「腦子有毛病。」
「的確啊。」謝懷珉滿口承認。
吳十三拿她沒辦法,「怎麼有你這樣的……」
「皇后?」
吳十三現在也來不及把那句話收回來了。
謝懷珉卻笑得很自然隨和,「十三,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吳十三隻好說:「我認識我沒多久就發覺了你身邊的隱衛,不過我一直以為你是江湖某家的千金出門游離,帶著護衛也不稀奇。」
謝懷珉噗嗤一聲笑出來,扯著胸前傷口疼,「想象力可真夠豐富。」
「是不夠豐富吧?」吳十三白她一眼。
他後來查出來謝懷珉真實身份的時候,呆坐了足足一刻,腦子裡一群烏鴉哇哇叫。
他不稀罕權貴,他自己就是離國排行第一的小霸王。齊國皇后,雖然陌生又遙遠,可好歹是個皇后。以前宇文弈還有皇后的時候,他還是很清楚一個皇后應該有的樣子的。可是看看謝懷珉,翹著二郎腿磕瓜子,瓜子殼丟一地,動不動和他搶東西,大大咧咧,豪爽大方,怎麼都不可能和皇后那個詞劃上等號。
「喂!」謝懷珉等他發呆等得不耐煩,「皇后也沒怎麼不不起吧,你又不是沒見過。」
吳十三辯解:「我見的皇后可多了,哪個像你這樣的?」
「對哦。」謝懷珉很三八地笑著,而且人一八卦精神就好了很多,「你大堂哥的皇后那可多了。」
屋裡沒外人,吳十三也很三八地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哦,也就皇帝他有耐性忍,換做我,早就跑得沒影了。」
「那麼誇張?快說來聽聽!」
「沒問題!」吳十三喝口茶開始擺龍門陣,「最開始兩個,就是先皇做主給他娶的,簡直是兩隻鬥魚。」
謝懷珉噗地笑。
「別笑!就是這麼回事!而且鬧得整個京城都知道,三天一小掐,五天一大掐,和市井潑婦沒什麼區別,臉都丟盡了。皇帝那時候很少回家,根本就不想管這檔子事。先皇以前待皇上不好,她給自己大女兒找的女婿倒是兵持一方的大將軍,卻把兩個潑婦塞給了皇上,借他的地方來解決那兩個家族。」
「怎麼有這麼做孃的?」謝懷珉搖頭。
吳十三認同,「先皇一心想立大女兒做女王,皇帝的太子,都是大臣和王夫支援才當上的。不過有些事,你越想他順心,他就越不讓你順心。長公主人討厭,高傲、刁蠻又毒辣,都是被她娘寵出來的。駙馬不喜歡她,寵上了一個書香人家的女兒,養在外面。結果長公主趁駙馬出兵不在家,把那個女子雙手砸成爛泥,再用鞭子活活抽死了。」
謝懷珉瞪大眼,「老天!」
「精彩的還在後面!」吳十三聲音更低,「駙馬回來知道了,不吵也不鬧,一如往常。長公主很是得意,但是沒多久就開始生病,精神也出了問題,說是見到了鬼索命。她越病越重,渾身起紅斑,潰爛,拖了兩年,前年才死的。」
謝懷珉立刻想到,「毒?」
吳十三點點頭,「對外頭說是惡疾上身。反正早就改朝換代了,誰去查這事?唉,跑題了。後來兩敗俱傷那事,也有很多疑點。比如先皇明知道徐妃懷孕了還把皇帝派出門辦事,比如太子妃到死都一口咬定自己沒毒害那個孩子。」
謝懷珉身上發寒,「怎麼有這麼狠心的娘?」
吳十三鄙夷道,「這才剛開始呢!那時候長公主出嫁,轟轟烈烈無限風光,先皇偏偏又給皇帝指了一個普通文官的女兒。那時候不少大臣見風使舵,投到長公主門下。皇帝那時候沉得住氣,不涉朝政,終日和王妃下棋做詩。我倒挺喜歡這個董王妃的,可惜人薄命,過門一年就去世了。」
「真可憐。」謝懷珉說,「那然後呢?」
「那時候政局不穩,先皇多次起了要廢太子的打算。皇帝簡直就是在風尖上過日子。」
「就那時候娶的第三個啊,啊不,第四個老婆的?」
吳十三點頭,「這個馬王妃鬧的事,你也知道了。皇帝娶了她後受皇命到處奔波,還去過他國,馬王妃才有後面那一齣。有陣子還有流言說孩子不是皇帝的,先皇也十分不待見那孩子,後來孩子長到半歲,五官像足了皇帝小時候,眾人這才沒了話。」
謝懷珉發自內心地感嘆:「太不容易了。」
「好在這個時候長公主那事發了,開始生病。先皇也懷疑到是駙馬做的手腳,可是駙馬地公主照顧得可是無微不至,又到處為她求藥。這樣一來,本來打算廢太子的計劃也一擱再摘,最後不了了之。」
謝懷珉問:「最後那們呢?」
「王皇后的事,我都不怎麼清楚。皇帝只說是意外。不過,王皇后死後不久,延慶公主的駙馬,也就是皇帝的妹夫犯了事,舉家被貶出京去了。」
說完,吳十三聳聳肩,並不同情那延慶公主的樣子,「這個延慶做事喜歡使陰招,人又暴戾,我小時候進宮隨侍捱過她不少鞭子,她最喜歡拿針扎人,又疼又看不出傷。」
謝懷珉心裡嘀咕,這延慶公主講不定還看過還珠格格呢。
「難怪皇帝現在這性格。」她輕嘆。
吳十三也點頭,「皇上挺不容易的。」他語氣一轉,「唉,都是過去的事了,說來也是打發時間。總之你好生休息,毒的事別放心上!」
謝懷珉很坦率地說:「我本來就沒有放心啊。」
吳十三黑線,「也是,從來沒見過你這種身懷巨毒還到處活碰亂跳的人。」
謝懷珉慚愧,「聽說你在照顧連城?」
吳十三正經了點,說:「他是雲將軍的遺孤,我自當好生照料他。」
「他家到底怎麼回事?」
「他父親鎮平大將軍雲松齡,八年前在戰場上被故友出賣,以至戰敗,含冤而死。雲夫人知道內情,帶著連城躲了起來。皇帝和我們這些年來不斷尋找,都沒找到過,沒想到竟被你救了。」
謝懷珉半自嘲道:「我這輩子還真不知道已經救了多少人,可是就是沒有好報,拖著這破敗的身子,還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
一雙溫暖的大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吳十三堅定地發誓:「你會沒事的!我發誓!你一定會沒事的!」
謝懷珉溫柔微笑,「我知道,十三,謝謝你。」
她也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吳十三又坐了好久,知道謝懷珉看出他累了,幾番催促,他才不舍地離開。
天色又晚了。謝懷珉一邊吃著不知滋味的飯菜,一邊感嘆,自己現在這日子過得可真是不知今夕何夕。
吃完了飯,又用了一大堆其實起不到什麼作用的藥,灌了一肚子的水。
人又開始犯困,雖然並不願睡,可是上下打架的眼皮卻不容她做主。
謝懷珉恨恨一嘆:「見鬼的煙花三月!」然後在綠袖緋紅的臉皮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認命地躺回床上。
她不想做病美人,而且其實病人很少有美的。而且好睡也就罷了,她睡著了其實並不能得到休息,夢裡她始終能感覺得出大腦其實還在興奮地活動著,夢紊亂詭異,令人神經高度緊張,睡了比沒睡還累。除此之外,她還覺得渾身痠痛,頭痛,發暈,眼冒金星,幻聽,健忘。
最後這點很糟糕,她現在就怎麼都想不起來晚飯吃的什麼。長此以往,她怕把自己名字都給忘了。
一點一點沉到夢裡,那些光怪陸離的東西就像魚兒找到餌食一樣圍了過來,環繞著她上下跳躍著。雜亂無章的往事在腦海裡穿插而過,或尖銳或低沉的聲音此起彼伏,一下刺激著耳膜,一下敲擊著心臟。呼吸變得混亂,氧氣不足,她大口喘氣,可是空氣還是進不到嘴裡。
她拼命掙扎著想從夢中醒過來,可是全身被束縛著,明明意識在恢復,感覺到自己躺在柔軟的棉被裡,可是手腳卻沒有辦法挪動半分。
她用盡全身力氣呼吸,可是稀薄的空氣根本不能維持生命,她痛苦地,卻是連張口呼喊都做不到。
就在窒息感要滅頂的時候,身上的被子被猛地掀開,一股力道將她拉了起來,身上數個穴道被點,然後雙掌重重拍在背後,一下衝開了那股窒塞,空氣湧進她的氣管。她咳嗽喘息,終於開始呼吸。
那人坐在床邊,停了片刻,突然伸出手來,一把將她緊緊擁抱在懷裡——
*本章系瀟湘原文第114&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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