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蕭暄輕皺了一下眉,「你還記得你隨子敬離開京城,在過江的時候受襲吧?」
「那麼早?」我錯愕。
「那時候你們分開了。子敬帶著她來找我們。路上一些細節,讓子敬起了疑心。雲香是在你的病好之前不久賣身來的謝家,從來沒有表現出半點不妥。可是當我們回去找她的親戚時,那所謂的家人早就不知所蹤。」
我愣愣聽著,每個字都像冰雹一樣砸在我的頭上。
「不止這些,還有很多蛛絲馬跡。以前還在謝家時,她總同院子外的小商販很熟悉,時常送點心瓜果吧?」
「她那是心腸好。」我急忙說。
「她是在把線報交給接頭的人。」蕭暄鐵著臉更正,「你逃家出去,因為她留了線索,謝家才那麼快找到你。」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江遇襲,也是她透露了行蹤。子敬乾脆將計就計,讓你隨我走;到了西遙城後,她總是和雜役多有來往。不,不要說她親近下人。今日被綁上來的另外一個,就是軍中雜役!雲香得到情報,總是通過那些人傳送出去。」
我打斷他,「可是雲香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子,她從哪裡弄來的情報?」
「為她弄情報的那個人,是我帳下一個校尉。此人在獄裡咬了舌頭。你可要見屍?」蕭暄聲色俱厲。
「我……你……」我渾身哆嗦,「她,她要有心害我,我哪裡還能活到現在?」
蕭暄長長吁了一口氣,「她不會害你。我說過,你同她感情深厚。正因如此,赤水時,她在水裡下藥,本應連王府裡的人也不放過,可是她不想害你,才沒有這麼做。而後她被困火海,本來是想求死的……」
我彷彿被一道雷電擊中,「她……她……」
「你救了她。」蕭暄說。
眼睛裡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涌了出來。
「我不信!」我喊,「她明明就是一個普通女孩子啊!她明明就是!」
蕭暄抓住我的肩膀,「小華,你冷靜點。你好生想想,如果她真是一個普通女子,宋子敬要抓她,何用費那麼大的力氣?」
我定住,想起宋子敬押雲香走時緊緊扣住她脈門的手。
我雙腳發軟,蕭暄扶著我坐下。
怎麼會這樣?
「我想見她。」
蕭暄說:「我帶你去吧。」
關押犯人的帳篷裡有個小火爐,可是那微弱的溫度阻擋不了從四面八方的縫隙裡灌進來的寒意。雲香情況還好,裹著一件半舊的披風,在榻上坐著,臉上沒有血色,但也沒有受到什麼身體上的傷害。帳篷裡還有一箇中年婦人,一隻手被鎖在柱子上,似是昏迷了。
我和蕭暄走進去。雲香看到我,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不是平時那種溫和親切又天真的笑,而是一個愧疚無奈又帶著成熟氣息的笑。她原本已經給我看得熟悉無比的五官似乎陌生了起來,人一下比原本年紀大出好多歲。
我茫然。沒見她時想見她,見了她,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麼。
「姐。」倒是雲香先開了口,她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