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拳頭,握住我的手。我可以感受到他複雜的情緒從交握的手上傳遞過來。
蕭暄恢復平靜,說:「這次出征,陸穎之會跟著我。」
我一僵,什麼都沒說。
「我是不贊成一個女孩子上戰場的,偏偏她爹堅持要帶她,我也管不了那麼多。」蕭暄輕哼了一聲,「她有陸家保護,我倒是擔心你。」
「我在後方呢。」我說。
「這一戰,關係成敗。」
我微笑,「你總是會贏的。」
「萬一……」
我打斷他的話,「那也是萬中之一。老和尚說過我很旺你呢,有我在你身邊,你不會輸的。」
「老和尚說過這樣的話?」蕭暄疑惑地問。
我擠了擠眼睛,「當然!」
蕭暄笑,忽然伸手摟住我,大半個身子都壓在我肩上,腦袋也耷拉下來。真重啊。
「小華。」蕭暄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我真累啊。」
我心裡發酸,安慰他,「就快了。等打進了京,一切都好了。」
蕭暄哼了一聲,沒說話,顯然不同意。也是,打了江山,還要治江山呢。談何容易!
我嘆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路是他選的,我儘量陪他走,只能這樣而已。
走出書房的時候,又碰到了陸穎之,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手裡端的茶都沒熱氣了。
看到我,她眼裡的擔憂迅速藏了起來,臉上掛起客套的笑容。
我不及她八面玲瓏,只點點頭便離去。
那年天暖,寒露過後,太陽依舊和煦。燕軍藉著這個好時節,敲響了戰鼓。
這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趙黨糾結所有的勢力作最後的頑抗,臨死一搏是前所未有的頑固。燕軍花費了昂貴的代價才撕裂了他們的防線,將整個趙營一分為二。蕭暄率領著北軍,陸懷民率領著東軍,分別包圍對抗。
我率領著醫療隊的精英小組每日往返於戰場和後方,營救搶治傷員。既然不能陪同在蕭暄身邊,那就應該幫他營造一個無須憂慮牽掛的後方。
前方傳來的訊息,一直都還算比較振奮人心的。隨著趙軍的步步潰敗,醫療隊一直隨著大軍向京師推進。敵軍的失誤,對方將領的臨陣倒戈,民怨沸騰下的人心所向,無一不在告訴我們勝利在望的訊息。每次勝仗的訊息都是我們一身汙血汗流滿面時最大的安慰。
但是在傳來的訊息裡,也有不少陸穎之的事蹟。兵分兩陣後,她就一直跟在蕭暄身邊,與他並肩作戰殺敵。
我雖同她有芥蒂,但是聽聞這事,對她也不是不敬佩的。一個女子,尤其是一個古代女子,能做到這一步,實在相當不容易。她的確是女中豪傑。
天氣終於轉冷,我白天都在病區裡救治傷員,夜來又要寫大量書面檔案整理傷兵資料病歷,忙得吃飯都沒時間,更別說同蕭暄見上一面。
忙也有忙的好,一忙起來,就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就不用老惦記著他現在正在幹什麼。不打仗的時候,是在開會還是在看地圖?是在吃飯還是在休息?而陸穎之又在他身邊做什麼?
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啊。
入夜很冷,大概已經下了零度。帳篷裡的火爐讓人搬去病房了,我多穿了一件衣服,伏案狂書。新來幾十名傷員,游擊中受的傷,都中了毒,花了我大半天才全部收拾乾淨。其中三個傷得太重,我擔心他們過不了今晚。
在手上呵了一口氣,跺了跺凍得快沒知覺的腳。雖然醫療隊條件比較簡陋,但已經比前線將士們好多了。
「姑娘還沒睡?」海棠看到我的帳篷裡有光亮,走進來。
「快把簾子放下,冷死了。」外面一陣風灌進來。
「又把火爐拿去病房了?」海棠不大高興,「你也是的,何必呢?」
我笑了笑,「總不能讓士兵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