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藍天刺白矛

七喜 饒雪漫 第2頁,共2頁

那就是南迦巴瓦峰。

南迦巴瓦峰與我所站的地方,垂直落差達四千米以上。

對仰觀者而言,這種視覺震撼是非常強烈的,

也因此更能感受所謂山之高與峻。

此時約早上十一點,藍天只是單純的藍,沒有半點白雲,空氣清淨。

南迦巴瓦峰的全貌一覽無遺,毫無掩飾。

韓寒又叫又跳,從車上拿出腳架,拼命拍照。

我靜靜體會這種視覺上的震撼,身子某部分好像已飄向南迦巴瓦峰。

然後我突然想起"藍天刺白矛"這句話。

不遠處有個朝聖者正三步一拜,沿路磕長頭,從山上往下。

這種繞著心中的神山沿途磕長頭的方式,應該是所謂的"轉山"。

他來到我面前時,我看了一眼,他的外貌看來像是漢人。

當他不知道第幾千或幾萬次從匍匐於地到爬起身時,動作突然停了。

"那是金剛結嗎?"他問。

我點了點頭。

韓寒似乎也對這位朝聖者好奇,便走過來詢問。

這位朝聖者叫路金波,是內地的出版商。

一年前到西藏後,深深被磕長頭的藏民所打動,也開始磕長頭。

這一年來繞著神山轉山,繞著聖湖轉水,為土地與世界祈福。

路金波對金剛結很感興趣,我也簡單告訴他大昭寺活佛說過的話。

"你們知道南迦巴瓦在藏語中的意思嗎?"路金波問。

"不知道。"我和韓寒同時搖頭。

"南迦巴瓦的意思,就是直刺藍天的長矛。"

"啊?"我很驚訝,不禁又轉頭看了一眼南迦巴瓦峰。

我恍然大悟,這應該就是"藍天刺白矛"。

"那麼枯柳披金衣呢?"我問。

"我也不知道。"路金波搖搖頭,又說,"不過半年前我在日喀則的扎什倫布寺時,倒是對寺廟外的高原柳印象深刻。"

我默記扎什倫布寺這名字,打算前去。

"可以請你為我祝福嗎?"路金波說。

"扎西德勒。"我雙手合十。

"謝謝。"

路金波點個頭後,轉身繼續三步一拜,往山下磕長頭。

"要記得按時給作者版稅啊!"韓寒朝他的背影大喊。

韓寒了卻觀賞南迦巴瓦峰的心願,想往西到拉薩,邀我同行。

我心想雪漫她們會待在林芝玩三天,便決定與韓寒回拉薩。

沿途偶見沿公路磕長頭的藏民,在綿延的山路中,他們的身影看似寂寞,在我眼裡卻很巨大。

我和韓寒都覺得,這是我們在西藏所見,最令人感動的景象。

韓寒畢竟是賽車手,回拉薩的旅途快多了。

當我閉目休息時,南迦巴瓦峰的景象便浮上腦海。

車子突然劇烈顛簸,我便睜開雙眼。

"這裡在修路。"韓寒說。

看了看四周,發現是水資源局的工程,像是興建電廠。

原本不以為意,又閉上眼,但腦中的白矛突然刺破藍天。

我明白了。

西藏河川上游的水量常來自融雪,冬天天氣冷,融雪量少。

而且西藏冬天的降雨量遠比夏天少,因此冬天河川水位很低。

西藏主要依賴水力發電,冬天水位低、水量少,發電量自然更小;但因為冬天必須常開暖氣的關係,用電量卻比夏天大。

這說明了西藏冬天的發電量根本不夠,所以得趕緊興建電廠,

也說明了為何這次我在拉薩天天遇到停電。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開始擔心起什麼。

不過水力發電是乾淨的能源,不會對環境造成汙染,應該可以放心。

但心裡還是隱隱覺得不安。

晚上八點半回到拉薩,布達拉宮的夜景非常燦爛奪目。

我們找了家川菜館(其實西藏的內地菜幾乎都是川菜)吃麻辣鍋。

吃到八分飽時,服務員走過來說:"十分鐘後即將停電,可不可以請你們先付帳?"

韓寒覺得很誇張,我倒是已經見怪不怪。

韓寒年輕,身手較敏捷,掏錢包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因為他很會賺錢,人又帥,如果不讓他請客,他會折壽的。

活佛提醒我,要心存善念,所以我抱著慈悲的心讓他請客。

我建議韓寒到拉薩的另一頭找飯店,"為什麼?"他問。

"如果我猜的沒錯,拉薩會採取輪流停電。"我說。

我們果然在沒有停電的區域找了一家飯店,互道了晚安後,便進房歇息。

雖然可以開著暖氣睡覺,但我反而有些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