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不在乎下地獄

隨後我就上了路.我走過鋸木廠的時候,看到了一塊牌子"費爾貝斯鋸木廠".又走了幾百碼,就走到農莊了.附近沒有見到什麼人,雖然天已經快亮了.不過我對這些並不在意,因為我暫時還不想見到什麼人我只想看看這一帶的地形.按照我原來的計劃,我本來應該是從下游不遠的一個村子來的.所以我只是隨便看了一眼,不顧別的往鎮子裡走著.啊,一到那裡,我第一個遇見的人卻是公爵.他正在張貼一張《王室異獸》的海報只演三個晚上和早先一個樣.他們還是這麼死不要臉這群騙子!我剛好跟他面對面,躲也躲不及了.我大吃一驚.他說:

"哈嘍!你從哪兒來啊?"隨後他好像很高興.很關心的樣子說,"木筏在哪裡啊?把它藏在一個好地方了麼?"

我說:

"哈,這正是我早就想問你的,大人."

他就顯得不那麼高興了,他說:

"你問起了我,這是什麼意思?"

"啊,"我說,"昨晚上,我在小酒館裡看到國王的時候,我自己在自言自語道,在他醒過來以前,在幾個鐘點內,我們是無法把他弄回家的了.所以我就在鎮上到處閒逛,一邊消磨時間,一邊等.有一個人找到我,願出一角錢,讓我把一條小船劃到對河去,把一隻羊給趕回來,於是我就去了.我們把羊拖到船邊,那個人讓我一個人抓住繩子,他在羊的後面把羊往船上推,可是羊力氣太大,我頂不住,一鬆手,它就掙脫掉了,我們就在後面追.我們身旁沒有帶狗,於是只能在四野裡到處追趕,一直到羊累得跑不動為止.天快黑了,我們這才把它捉住,然後把它帶過河來.我呢,就去下游找我們的木筏子.可是到了那個地方一看,木筏不見了.我對自已說,"定是他們遇到了麻煩,不能不溜之大吉吧.可是他們把我的黑奴也帶走了,那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一個黑奴啊.現在我流落他鄉,身無分文,連生計也沒有著落,因此我就趴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我在林子裡睡了整整一個晚上.不過,木筏子到底怎麼樣啦?還有傑姆呢,那可憐的傑姆?"

"該死的,我從未想到過,怎麼會知道?我是說,我不清楚木筏子哪裡去了.那個老傻瓜做了一筆買賣,得了四十塊大洋.我們在小酒館裡找到他的時候,那些二流子正跟他賭錢,賭一塊錢的賭.除了他付威士忌酒賬的錢以外,他們把他所有的錢騙個精光.到了十二點,我把他弄回家,一看,木筏子不見了.我們說,\'那個小流氓把我們的木筏子偷走啦,他撇下我們不管,往大河下游去啦.,"

"我決不會撇下我自己的黑奴吧,難道不是麼?那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一個黑奴,唯一的財產啊."

"這一點我們倒是沒有想到.事實是,依我看,我們已經把他當成我們的黑奴啦,是啊,我們就是這麼對待他的他給我們惹的麻煩也夠多啦.這樣,發現木筏子不見了,我們已經窮得精光了,沒有別的生路,只好把《王室異獸》再演上一次.為了這個,我一直忙得不亦樂乎.我已經好久沒有潤喉嚨,幹得象火藥筒一樣.你那個一角錢哪裡去了?馬上給我."

我身邊還有不少錢,就給了他一角錢.不過我央求他要把錢用在吃食上,還得捎帶分給我一些,說我就只這點兒錢了,從昨天起,我滴米未進,肚子還是空的,他沒有吭一聲.再一會兒以後,衝著我怒氣衝衝地問:

"依你看,那個黑奴會告發我們麼?他要是敢這麼幹啊,我們一定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他怎麼會告發?他不是逃跑了麼?"

"不!那個老傻瓜把他給賣啦,連錢也沒有分給我,如今錢也光啦."

"賣了他?"我一邊說,一邊哭了起來."啊!他可是我的黑奴啊,他可是我的錢啊.他在哪裡我要我的黑奴."

"嘿,你一定要不回你的黑奴啦,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你哭哭啼啼也沒什麼用.聽我說你也曾想要告發我們麼?我要是相信你,那才怪呢.嘿,你要是想告發我們的話"

說到這裡,他沒有說下去,可是他眼色裡露出的兇相,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我繼續抽抽嗒嗒地哭著說:

"我誰也不想告發,而且我也沒有時間去告發哪一個,我得跑去把傑姆給找回來."

他那個神情好像有點兒為難似的,就站在那裡,一邊胳膊上搭著的海報隨風飄動,一邊在左思右想,眉頭緊鎖.最後才說:

"我來點撥你一下吧.我們得在這裡耽五天.只要你保證不告發我們,也不讓那個黑奴告發我們,那麼我就會告訴你,哪裡能找到他."

我作了承諾,他就說:

"有一個農民,叫做西拉斯.費"說到這裡停住了.你可以看得出來,他一開始是要對我說實話的,可是如此這般一打住,他又仔細一想,我猜想他就變卦了.事實正是這樣.他不願信任我,他想的是要想方設法,在這三天中,不讓我當他的伴腳石,壞了他的好事.所以很快便接著說,"把他買下來的那個人,名字叫阿伯拉姆.福斯特阿伯拉姆.格.福斯特住在去拉法耶特的路上一個鄉下,離這裡三四十英里地."

"好啊",我說,"我走三天的路就可以走到.我今天下午就走."

"不,你不用等,你現在就得動身.千萬別耽誤時間,一路上也不准你隨便亂說.只許你把嘴巴緊緊封起來,趕你的路,否則你就會給我們惹麻煩了,你聽清楚沒有?"

這正是我期盼的一道命令,是我求之不得的.我就是盼望能自由自在地實現自己的計劃.

"那就趕快走吧,"他說."不論你心裡想要些什麼,你可以對福斯特先生直說.說不定你能說服他傑姆是你的黑奴世界上是有些傻瓜並不要求人家提出什麼條件至少我聽說過,在這一帶下游南方地區就有這樣的人.只要你告訴他那張傳單和懸賞都是假的,以及為什麼要這套把戲,也許人家會相信你的話.好,現在就動身吧,你愛怎樣對他說就怎麼對他說,不過要記住,從這兒到那兒的一路上,可不許你多嘴."

這樣我就走了,向內地鄉間走去.我並沒有回頭望,不過我感覺到他正密切監視著我.但是我知道我有辦法叫他盯得不耐煩.我在鄉間一直走到一英里左右才停下來,然後一轉身,加快穿過林子,朝費爾貝斯家而去.我思量,最好還是別再遲疑,馬上按照我原來的計劃就幹起來.因為我要想辦法在這兩個傢伙溜走之前封住傑姆的嘴.我不願意跟這幫人再打什麼交道.他們的那套把戲我已經看得厭了,我要的是跟他們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