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這樣啊."
"對."
這樣,我就覺得好受了一些.不過,我但願趕快離開這裡,我還抬不起頭來.
接下來,那個婦女就談起了情勢多麼艱難,她們生活窮得很,老鼠又多麼猖狂,彷彿這裡受他們控制,如此等等.這樣,我覺得又舒坦了起來.說到老鼠,她說的是真話.在角落頭一個小洞裡,每過一會兒,就會出現一隻老鼠,把腦袋伸出洞口探視一下.她說,她一個人在家時,手邊必須準備好扔過去的東西,不然沒有安生的時候.她給我看一根根鐵絲擰成的一些團團,說扔起來很準.不過,一兩天前,她扭了胳膊,而今還不知道能不能扔呢.她看準了一個機會,向一隻老鼠猛然扔了過去,不過,她扔得離目標差一截子,一邊叫了起來:"噢!胳膊扭痛了."她接著要我扔下一個試試看.我一心想的是在她家裡的老頭兒回來之前就溜之大吉,不過自然不能表露出來.我把鐵糰子拿到了手裡,老鼠一探頭,我就快速地扔過去,它要是遲一步,準會被砸得病歪歪的.她說我扔得好準,還說她估摸,下一個我肯定能扔中.她把一些鐵糰子拿過來,又拿來一絞毛線,叫我幫她纏好.我把雙手伸出,她在我手上套上毛線,便又講起她自己和她丈夫的事.不過,她打聽了話說:
"眼睛看準了老鼠.最好把鐵團團放在大腿上,好隨時扔過去."
說著,她便把一些鐵糰子扔到我大腿上,我把雙腿一併接住了.她接著說下去,不過才只說了一分鐘.接下來她取下了毛線,眼睛直視著我的臉,不過非常溫和地問:
"說吧告訴我你的真名?"
"什什麼,大娘?"
"你真實姓名是什麼?是比爾?還是湯姆?還是鮑勃?還是其它的?"
我看我保準是抖得象一片樹葉.我實在不知所措.可是我說:
"大娘,別捉弄我這樣一個窮苦的女孩吧,要是我在這裡礙事,我可以"
"哪有的事?你給我坐下,別動.我不會害你,也不會把你告發.請把你的秘密實實在在告訴我,相信我,我會保守秘密的.還不只這樣,我會幫你,我家老頭兒也會的,只要你需要他的話.要知道,你是個逃出來的學徒就是這麼一回事.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這算得了什麼啊.人家辜負了你,你就決心一跑了事.孩子,但願你交好運,我不會告發的.一五一十告訴我這才是一個好孩子."
這樣,我就說,事已如此,也不用隱瞞了.還說,我會告訴她原原本本的一切,只是她答應了的不許反悔.隨後我告訴她,我是個孤兒,依照法律,我給栓住在鄉下一個卑鄙的農民手裡,離大河有三十英里.他欺壓侮辱我,我再也不能忍受了.他出門幾天,我便乘機偷了他女兒的幾件舊衣服,偷偷逃了出來.這三十英里,我走了三個晚上.我只在晚上走,白天躲起來,找地方睡,家裡帶出來的一袋麵包和肉供我一路上食用.東西是足夠用的,我相信我的叔叔阿勃納.摩爾會照顧我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要上高申鎮來.
"高申?孩子.這兒可不是你所想的地方!這是聖彼得堡啊.高申還在大河上邊十英里地呢.誰跟你說這裡是高申來著?"
"怎麼啦?今天一早我遇到的一個男人這麼說的.當時我正要到林子裡去,像往常一樣去睡個覺.他對我說,那裡是叉路口,需得走右手這一條路,走五英里就能到高申."
"我看他準是喝醉了,他指給你的正好是相反的路."
"哦,他真象是喝醉了.不過,如今也無所謂了,我反正得往前走.天亮以前,我能趕到高申."
"待一會兒,我給你準備點兒吃的帶著,這也許對你有用."
她就為我弄了點吃的,還說:
"聽我說一頭奶牛趴在地上,要爬起來時,先離開地的哪一頭?趕快答不能停下來想.哪一頭先起來?"
"牛屁股先離地,大娘."
"好,馬呢?"
"前頭的,大娘."
"一棵樹,哪一側青苔長得最茂盛?"
"北面的一側."
"假如有十五頭牛在一處小山坡上吃草,有幾頭是對著同一個方向的?"
"它們衝的方向一樣,大娘."
"哦,我看啊,你果真是住在鄉下的.我還以為你又要騙我呢.現在你說,你的真姓名是什麼?"
"喬治.彼得斯,大娘."
"嗯,要把這名字記住了,喬治.別把這忘了,弄得在走之前對我說你的名字叫亞歷山大,等出了門被我逮住了,便說是喬治.亞歷山大.還有,別穿著這樣舊的花布衣裳裝成女人啦.你裝成一個姑娘家可裝得彆扭,不過你要是糊弄一個男人,或許還能成功.上天保佑,孩子,你穿起針線來,可別捏著線頭不動,光是捏著針鼻往線頭上湊,而是要捏著針頭不動,把線頭往針鼻上湊婦女多半是這麼穿針線的,男人正好相反.打老鼠或者別的什麼,應當踮著腳尖,手伸到頭頂上,儘量往高處扔.打過去之後,離老鼠最好有七八英尺遠.胳膊挺直,靠肩膀的力扔出去,肩膀就好比一個軸,胳膊就在它上面轉女孩子都這樣,可別用手腕子和胳膊後的力,把胳膊朝外伸,象一個男孩子扔東西的姿勢.還要記住,一個女孩,人家向她膝蓋上扔東西,她接的時候,兩腿總是分開的,並不是象男孩那樣把兩腿併攏,不象你接鐵團那樣把兩腿併攏.你穿針線的時候,我就看出你不是個女孩.我又想出了一些別的方法來試試你,就為的是弄得確切無誤.現在你跑去找你的叔叔去吧,莎拉.瑪麗.威廉斯.喬治.亞歷山大.彼得斯.你要是碰到什麼麻煩,不妨寫信給裘第絲.洛芙特絲,那就是我的名字.我會幫你解決的,沿著大河,一直朝前走.下回出遠門,要隨身把襪子.鞋子帶好.沿河的路盡是石頭塊.我看啊,走到高申鎮,你的腳可要遭殃了."
我順河岸往上游走了六十碼,然後急步走回來,溜到了系獨木舟的地方,就是離那家人家相當遠的一個去處.我跨上船,匆忙開船.我向上水劃了相當一段路,為的是能劃到島子的頂端,然後往對岸劃去.我把遮陽帽取下,因為我這時候已經不需要這遮眼的玩意了.我劃到大河的水中央的時候,聽到鐘聲響起來了.我便歇了下來,仔細聽著.聲音從水上傳來,很輕,可是很清楚十一下子.我一到了島尖,雖然累得喘不過氣來,不敢停下來休息,便徑直奔我早先宿營的林子那裡,找一個乾燥的高處生起一堆大火.
然後我便跳進獨木舟,用盡全力,往下游一英里半我們藏身的地方劃去.我跳上了岸,穿過樹林,爬上山脊,衝進山洞.傑姆正躺著,在地上睡得正香,我把他喊了起來,對他說:
"傑姆,快起來,收拾好行李.不能再耽擱了,人家來搜捕我們啦!"
傑姆一個問題也沒有問,一句話也沒有說.不過,從接下來半小時中收拾行李的那個勁兒來看,他一定被嚇壞了.等到我們把所有的家當全都放到木板上的時候,我們準備從隱藏著的柳樹彎子裡劃出去,我們第一件事是把洞口的火堆灰燼熄滅.在這以後,在外邊,連一點燭光也不敢燃.
我把獨木舟劃到離岸很近的地方,然後朝四下裡張望了一下.不過,當時即便附近有一隻小船,我也不會看到,因為星光黯淡,濃影幽深,東西看得不是很清楚.隨後我們就把木筏撐出去,溜進了陰暗中,朝下游漂去,悄然無聲地漂過了島尾,兩人一句話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