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偶然·圓滿·不為人知
第二天,楊昭早起,她想了想,穿了一條長裙子,她把頭髮披散下來,佩戴了簡單的首飾,還化了淡淡的妝。
他來到醫院,那個看護的人不知道去了哪裡。楊昭進了病房,陳銘生閉著眼睛,好像在睡覺。
楊昭坐到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陳銘生好像有什麼感覺一樣,慢慢睜開眼。他看到楊昭,目光緩慢地,上下移動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雖然蒼白無力,但是他笑了。
「弄得這麼漂亮,幹什麼?」他低聲慢慢地說。
楊昭說:「你不喜歡我漂亮嗎?」
陳銘生笑得有些縱容,也有點兒痞氣,「你這是在欺負我……」
楊昭明知故問地說:「是嗎?」
陳銘生胳膊動了一下,他似乎想坐起來,但是沒有成功。因為這個動作,他的左腿向下蹬了一下,他和楊昭都看見了,他們也都知道,這是他無意識的動作。
陳銘生不動了,他靜了一會兒,楊昭依舊拉著他的手。
「有沒有想吃的東西?」她問。
陳銘生沉默地搖搖頭。
他的頭上還纏著紗布,將大半個頭部都包了起來,楊昭抬起另外一隻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又碰了碰他的鼻樑。他的鼻子還有點青,但傷勢看起來並不嚴重。
「你難得這麼乖。」楊昭笑著說。
陳銘生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楊昭說:「臉都被人揍成這樣了。」
陳銘生低聲說:「是不是破相了?」
楊昭點頭:「是呀。」
陳銘生怔怔地看著她,楊昭說:「陳銘生,我帶你出國治吧。」
陳銘生搖頭。
「你——」
「楊昭。」陳銘生緩緩開口,「有可能……我是說有可能,有些毛病治不好的。」
楊昭說:「不治怎麼知道治不好?」
陳銘生垂下眉眼,沒有說話。
其實,不光是手腳抽搐,楊昭能聽出來,陳銘生說話有些吃力。楊昭說:
「你別擔心,這幾天我叫人幫你聯絡醫院。」
「我不去。」陳銘生低聲說。
「陳銘生,這不是讓你鬧脾氣的事,你——」
「我不去——!」陳銘生忽然大吼了一聲。
楊昭嚇了一跳,後半段話也打住了。她完全沒有料到陳銘生會這麼大聲吼出來,似乎連陳銘生自己都沒有料到。他吼過之後,很快抬起手,捂住了臉,他的胸口似乎有些悶,大口大口地喘氣。
楊昭看出他有點不對勁,她站起來,要去叫醫生。陳銘生忽然拉住她的手,「別……別,楊昭,不用,沒事,沒事的。」陳銘生坐不起來,只能伸手夠她,楊昭馬上回來,扶著他躺下,可陳銘生似乎不想躺回去,他的手依舊沒有什麼力氣,但是他一直拉著楊昭的手腕。
「對不起……」他說,「對不起,楊昭,我,我現在——」
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楊昭看著他的肩膀,明顯瘦了很多。楊昭探過身,輕輕抱住了他。
「沒事的,我知道。」她的手摸到他的脊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他的脊骨很明顯,幾乎有些硌到她的手了。
「楊昭……」陳銘生的身體靠在楊昭身上,他的聲音又低,又慢,「治不好的話,你是不是……是不是就……」
「就怎麼樣?」她問。
陳銘生靜了好一會兒,才對楊昭說:「楊昭,治不好的話,我們就分開吧。」
楊昭直起身,看著他,陳銘生沒有回應,他的頭低著。楊昭只能看見包著傷口的紗布,還有黑濃的眉毛。
「這是你的決定嗎?」楊昭說。
「嗯。」
楊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幾乎一無所有了。除了破碎的身體,和那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的記憶。
就算如此,他還是選擇推開了她。
「你是想做個真正的男人嗎?」楊昭說,「不能握緊我的手,就鬆開?」
陳銘生沒有回話。
「你的理由很可笑。」楊昭總結。
她扶著陳銘生躺回床裡。
楊昭不是一個會照顧人的女人,雖然她想,但是她的心思和頭腦都無法滿足這個需要。從她照看楊錦天就能看出來。楊昭打算找一個好的護工,幫忙照顧陳銘生。
但是確實是一個很有效率的女人,一天下來,她安排好很多事情。
中午的時候楊錦天來醫院,給楊昭送飯。
楊昭隨便吃了幾口。
「你白天去哪裡了?」她問他。
楊錦天說:「我睡了懶覺呀,剛起來沒多久。」
楊昭說:「那接下來呢?」
「我打算去雲南省博物館轉一轉,晚上再過來找你。」
楊昭點點頭:「注意安全。」
「知道了。」
楊昭吃了不到十分鐘,就站起身準備離開了。
「姐。」楊錦天叫住楊昭,楊昭回過頭,楊錦天說,「你……你別太費心了,你現在臉色很不好。」
楊昭輕輕地說:「是嗎?我知道了。」
她沒有直接回病房,而是來到洗手間。
鏡子裡,是一個穿著淡藍色長裙的女人,其實她覺得,她的臉色還算可以。
或許楊錦天是從她的神態中判斷出她的狀態。
楊昭深深吸了口氣,她從包裡拿出腮紅,在臉上輕輕補了一點妝。
廁所隔間裡出來一個女人,氣色灰白,她來洗手檯洗手,斜眼看了楊昭一眼,然後冷不防地說了一句:「進醫院了還化啥啊?」
沒等楊昭說什麼,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就走了。
楊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轉過頭,接著看鏡子裡的自己。
到中午,陳銘生一直堅持著沒有休息。
「你的工作怎麼辦……」他問。
「沒事。」楊昭說,「我現在很閒,什麼事都沒有。」
陳銘生說:「你不用每天都來的。」
楊昭說:「你不想見到我嗎?」
陳銘生沒有回答,可他的目光,讓楊昭覺得自己這樣的問話,多少有些殘忍。
「你還是這樣。」楊昭淡淡地說,「或者說,我們還是這樣。」
你不停地走,我不停地追,最後在狹窄的縫隙中,你無路可退了。
沒錯,陳銘生想。可你還能走,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隨時回頭。
窗外的陽光,又亮又暖。
楊昭抬起手,輕輕蓋在陳銘生的胸膛上,她俯下身,隔著衣服,輕輕親了他的胸口一下。而後,她沒有停,慢慢地向下。
陳銘生拉著她的手,他在濃重的藥水味中,聞到了她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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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門開了。
沒有敲門,也沒有任何徵兆,就從外面被直接開啟了。
楊昭還俯著身,她聽見聲音,抬起頭來。
一個六十幾歲的老人,拎著兩個大包裹,站在門口。
她似乎沒有想到自己看到這種畫面,她看著楊昭,楊昭覺得她的眼睛,跟陳銘生有些相像。但是她很快又否認了。老婦人的眼睛很渾濁,而且,帶著某種拒絕的意味,跟陳銘生截然不同。
「你是誰?」她開口了,目光變得嚴厲起來,「誰讓你來的?!」
陳銘生叫了一聲媽。
楊昭抬起頭,站直身體,說:「阿姨,你好。」
陳銘生母親的表情一絲鬆動都沒有,她一眼,都沒有看向陳銘生。「你是什麼人?誰讓你來的?」
楊昭說:「我……」
她剛開了個頭,陳銘生母親就放下兩個大包,楊昭看了一眼那是隨處可見的大編織袋,兩個大袋子都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什麼。
陳銘生母親轉頭開門,衝外面的一個人說:「這位同志,你們領導呢?讓我見你們領導!」
門外是另外一個被換來看護的年輕人,他對陳銘生母親說:「阿姨,您先別急,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吧,她……」
「你別給我介紹!」陳銘生母親胡亂地大聲說,「別給我介紹!帶她走!快點!你們就是這麼對我兒子負責的?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讓進去。」
「阿姨……」
楊昭在屋裡,陳銘生和她都聽見了陳銘生母親的話。
陳銘生掙扎著,想坐起來,喊自己的母親進來。楊昭按住他,說:「不用,我去跟她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