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淼想起了楊昭疲憊的神態,想起她站在那條人工湖前的臉色,想起她沒日沒夜地工作……最後,他想起了那幅畫。
薛淼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忽然感受到一股出奇的憤怒。他緩緩開口,確保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傳入陳銘生的耳朵裡。
「你不配和她在一起。」
陳銘生停住了。
「聽不懂嗎?」薛淼抬起空出的兩隻手,相互解開了袖口的紐扣,說,「或者,你更願意用另外一種方式對話。」
薛淼眼神微微眯起,看了看陳銘生攥著他衣服的手,又看了看他,說:「男人的方式。」
說罷,薛淼猛地一推,陳銘生陷入剛剛的沉思,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被他直接推到後面的樓梯扶手上,緊接著,薛淼抬起右手,一記長拳!
陳銘生總算是回過神來,他來不及擋住拳頭,就側過身,躲了過去。
可他站在樓梯邊上,柺杖沒處著力,只能杵在下一階臺階上,這樣一來,他右邊身子就矮了下去。
他昨晚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很多啤酒,就坐在楊昭樓下的單元門道里,一罐接著一罐喝。
其實按照他本來的酒量,是不會醉的。但他心裡堵得慌,加上一天一夜沒有休息,幾罐啤酒下去,他頭也有些暈了。今早,他跟在一個出門鍛鍊的老大爺後面,進了樓。當他看見薛淼從楊昭的家裡出來的時候,他真的忍不住了。
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吃不消這樣的打鬥。而且,薛淼也不是酒囊飯袋,甚至可以說,他的身手還是挺不錯的。他在美國練過拳擊,只要有空就會去健身房,加上他本來身材高大,所以拳頭是實打實的硬。
陳銘生頭一暈,沒有躲過下一拳,他的柺杖歪倒,人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薛淼鬆了鬆衣領,下樓,來到陳銘生身邊。
他低聲在陳銘生耳邊說:「我在她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已經認識她了。她從來沒有那個樣子過,她也絕對不該那個樣子。不管你、我,還是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這個資格。先生……」薛淼站起來,最後說,「該離她遠點的人,是你。」
楊昭聽見門鈴聲,從睡夢中醒過來。
她的頭有些沉。
開啟門,外面站著薛淼。楊昭微微有些驚訝,說:「你什麼時候到外面去了?」
薛淼低著頭,手扶在門邊上,半晌,才抬起頭來。
楊昭看著他的臉,薛淼的臉色是很難得的正經。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楊昭,就好像有無數話想要對她說。
楊昭等了一會兒,他也沒有開口。
「你起這麼早幹什麼?」楊昭說。
薛淼定定地看著她,時間久了,楊昭覺得有些古怪。「怎麼了?」
「跟我回去吧。」
「嗯?」薛淼一開口,楊昭沒有反應過來,「回去?回哪去?」
「美國。」薛淼低沉地說,「回加州,回你原來的工作室。」
楊昭說:「你到底怎麼了?」
「小昭。」薛淼緩緩地說,「跟我回去吧。」
楊昭終於明白,他是認真的。
她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個字:「不。」
「你留在這兒,是為了什麼?」薛淼說,「你弟弟?真的是為了你弟弟?」
楊昭說:「為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走。」
薛淼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楊昭看著薛淼的臉,說:「你的下巴怎麼了?」
薛淼說:「沒怎麼。」
楊昭低下頭,靠近了一些,「好像有點青了。」楊昭說,「真的青了,怎麼弄的?」
薛淼無所謂地說:「昨天睡覺的時候滾下床了。」
楊昭:「……」她無意去追究薛淼到底是不是真的滾下去了,轉過身,楊昭走進客廳裡。
「等下你自己叫外賣。」楊昭說,「我要出去一趟。」
薛淼在楊昭身後皺起眉頭,說:「去哪?」
楊昭說:「商場。」
薛淼:「幹什麼?」
楊昭說:「買手機。」
對話簡明扼要,內容回味深長。
薛淼說:「等會兒再去吧。」他心裡想,終於,終於有這麼一次,他用了這種卑鄙的伎倆。
從前,在情場上,薛淼幾乎是無往不利的。所以,他也是自信的,在面對任何對手的時候,他都意志滿滿,他對女人、對愛情,都是開放的,他認為這些都是世間最自由的事情。他也有自己的行為準則。
可今天,他打破了自己的準則,他對楊昭說了謊。
「我剛剛下去了,門口有修路的,現在車開不出去,要到中午才行。」
楊昭並沒有懷疑他的話:「那好吧。」她去洗手間梳洗了一下,然後打電話叫外賣。「你也要嗎?」她問薛淼。
薛淼進屋,關好門,說:「要。」
楊昭點了一份麵條,薛淼點了一份煲湯。
「煲湯很慢的。」楊昭說,「而且送來就涼了,味道會變,沒有剛做好的好喝。」
薛淼衝她笑笑,說:「不要緊。」
外賣一個半小時才送來,楊昭拿過湯,問薛淼:「要不我給你熱一下?」薛淼點點頭。
整頓飯下來,薛淼只喝了屈指可數的幾口。楊昭看了他一眼,對於他這種自作孽的做法不予評價。
在楊昭吃麵的時候,薛淼站起身,來到窗戶邊。
偌大的落地窗,將外面的景色完完全全地映照出來。薛淼雙手插在西服褲子裡,不動神色地看向樓下。
樓下並沒有人。
薛淼又看了看周圍,涼亭、草地、小林子,都沒有陳銘生的身影。
雖然在剛才,他就已經看出陳銘生會離開,可現在當他真的看到樓下空蕩蕩的小道時,心中的感覺依舊微妙。
這不是勝利。
薛淼抬起一隻手,鬆開領口的紐扣。就算是勝利,也不算光彩。
中午的時候,楊昭出門,去最近的商場,買了一部新手機。她把補辦的卡插進手機裡,然後把手機放進自己的背包。
薛淼坐在楊昭的車上,對她說:「難得的假期,有沒有想要做的?」
楊昭想了想,說:「昨天小天給家裡打了個電話,今天要回來一趟。我等下去接他吃飯。」
薛淼一聽這個話題,馬上來了興致,說:「吃飯?可以加我一個嗎?」
楊昭斜眼看了他一眼,說:「可以。」
薛淼笑著說:「好好,我做東,今晚請你們兩個吃飯。」
楊昭說:「你做什麼東?」
薛淼說:「因為我不放心你找的飯店。」
楊昭一愣,兩人都靜了。他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上一次出門吃飯的經歷。
楊昭恍然,只覺得現在回想起那一天,心裡說不出的壓抑。
她也沒有推辭,點了點頭,說:「好。」
晚上放學,楊昭的車停在實驗中學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