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迷途·永恆·理想國(7)

陳銘生轉過頭,與楊昭四目相對。

「叫什麼嫂子!」宋輝打斷蔣晴,站起來,瞪著楊昭,也不知是說給蔣晴聽,還是說給楊昭聽,「誰是嫂子,咱可都是正常人。」

蔣晴有點害怕。

她在想楊昭到底聽到多少,他們說她是變態,她要是跟自己鬧怎麼辦……不過她轉念再一想,她當初果然猜對了,楊昭的的確確是有其他的目的。

她這是在幫陳銘生。

大排檔的外棚上,掛著單獨的燈泡,楊昭剛好站在燈泡下面,白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楊昭看著陳銘生,他坐在塑膠凳子上,在這樣的光線下,他的輪廓似乎更加清晰。她又看到桌子上吃得亂七八糟的海鮮殼,還有旁邊堆放的空酒瓶。

還有,旁邊坐著的宋輝和蔣晴。

周圍有幾桌人聽見宋輝剛剛說的變態什麼的,以為有熱鬧,都盯著楊昭看。

是了,楊昭心想,除了她的弟弟、她的老闆,還有他們……

她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裡生活,偶爾會將一些接受的人容納進來。而現在,有人要用其他的方法,撬開大門,他們似乎認為,那裡有一些奇怪或者隱秘的東西存在。

他們蜂擁而上,用手撕開了楊昭的內心的世界,他們睜大眼睛,咆哮著,嘴上掛著笑容,尋找那些他們覺得未知的、骯髒的、不可見人的東西。

楊昭想問他們,你們找到了嗎?

很多人看著楊昭,似乎在等著她崩潰開罵的一刻。

可楊昭最後只是笑。

陳銘生沒有見過她這樣的笑容,他甚至沒有見過她這麼輕鬆的神態,就像是找到了追尋已久的答案。

她看了看周圍,路燈、天棚、塑膠桌,還有幾個盯著她看的人……最後,她看回陳銘生的眼睛。

楊昭的目光有幾分溫柔、幾分灑脫,甚至還有幾分傲慢。

她輕聲對他說:「陳銘生,我的慾望是真的,我的感情也是真的,我坦坦蕩蕩。」

陳銘生的心毫無徵兆地狂跳起來。

不遠處,薛淼站在陰影裡,他低著頭,手裡拿著那根香菸,輕輕轉動。他側過臉,看著站在白燈下的楊昭——這裡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或許,有那麼一刻,連那個男人也搖擺不定。可她依舊誠實地向他表述感情,就算有可能會遭受更多的難堪。

她就像一個戰士,薛淼想,在千軍萬馬前,捍衛自我。

你可以笑,可以謾罵,可以鄙夷。

她不會難過,不會辯解,也不會委屈。

人心是一片荒蕪的平原,黑暗籠罩,只有偶爾一聲驚雷,撕開了無極的天際。

而陳銘生在那偶然的瞬間,透過淺淺的裂隙,看到了一個完整的靈魂。

那一剎那,陳銘生知道,他完了。

楊昭看著陳銘生,他的目光裡似乎有些再也藏不住的東西。

陳銘生手扶著桌角,想要站起來,可楊昭的手臂已經先一步被薛淼拉住了。

薛淼淡笑著看著楊昭,說:「咱們先離開這。」

楊昭張了張嘴,薛淼低聲道:「總不能在這讓人當猴子看,先離開再說,你們之後還可以再聯絡。」

楊昭轉頭看了看,四周的人因為薛淼的出現,看戲的興致更加高漲起來。楊昭低垂眉眼,淡淡地說了句:「嗯。」

薛淼領著楊昭離開大排檔,一路上,楊昭並沒有回頭。

陳銘生扶著桌子的手微微有些泛白,他緊了緊指頭,最後還是鬆開了。

宋輝看了看情形,在一邊說:「生哥,你別被她給矇住了。她……」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陳銘生在看他。

安安靜靜地看他。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但是那種目光,讓宋輝一瞬間酒醒了一半。

蔣晴被嚇了一跳,連忙出來打圓場,說:「沒事的沒事的,嫂子可能誤會了——」她看了看陳銘生,說,「生哥,是我們的失誤,不過沒事的,你看嫂子她都沒怎麼樣,哄一鬨就好了。」

陳銘生低下頭,從褲兜裡拿出錢包,抽了兩百塊錢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說:「宋輝,這頓我請了,算是對你以前幫忙的道謝,我先走了。」

說完,陳銘生站起來,拿過柺杖離開了。

宋輝似乎還沒從剛剛那目光中緩過來,等他醒過神,看見桌子上的兩百塊錢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朝著旁邊狠罵一句:「操!」

蔣晴說:「行了行了,人都走了,你別自己生悶氣。」

宋輝臉喝得通紅,不服道:「我他媽又不是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