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他做了許多事。甚至可以說,她在陳銘生身上下的工夫,遠遠多於她之前的任何一個男友。
可她記不得他的手機號碼。
這個認知讓她在電話前,站了很久。
最後,她打了自己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陳銘生在電話那邊告訴她,他已經在路上了,等會就把包給她送回來。
楊昭不知道要說什麼,道了句謝謝。
其實楊昭走了沒多一會兒,陳銘生就發現她忘記帶包。他給她打了電話,然後發現她的手機也忘在這裡。
陳銘生拿著包下樓,打算給楊昭把包送回家。她提過今天要回去監督楊錦天學習。
陳銘生上車後,把接客的燈牌按倒,柺杖直接扔在了後座上。在他開車到一半路程的時候,接到了楊昭的電話,結束通話沒多久,電話又響了。
他接通電話,淡笑著說:「又忘了什麼?」
那邊靜了一下,陳銘生覺得有些奇怪,剛要再問,電話那邊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你是哪位?」
陳銘生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他把電話拿下來看了一眼,電話上面顯示著聯絡人——薛淼。
陳銘生說:「你找楊昭?」
薛淼說:「這不是小昭的手機號嗎?」
紅燈亮起,陳銘生踩了一腳剎車,車緩緩停在路口的第一排。
陳銘生說:「她的手機忘在我這了。」
薛淼唔了一聲,又說:「那你是?」
陳銘生看著紅燈上的計時器,一秒一秒地減少。他張了張嘴,低聲說:「我是她朋友。等下會把手機給她送過去。」
薛淼說:「請問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陳銘生說了自己的位置,薛淼說了句稍等,低下頭在導航器上按來按去,最後確定了位置。他說:「你離小昭那裡已經很近了。」
陳銘生不知道要說什麼,淡淡地嗯了一聲。
薛淼笑道:「那回見了。」
陳銘生直到把車開到楊昭家樓下的時候,才明白薛淼那句「回見」是什麼意思。
在楊昭的單元門門口,停著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放鬆地靠著車站著,似乎正在看小區裡的風景。
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陳銘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這麼清楚地記得這輛車的車牌,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與那個男人對視的一瞬間,就知道他是薛淼。
薛淼似乎也認出了陳銘生,他試探地衝他揮了揮手。
陳銘生衝他點了點頭,薛淼走過來,在陳銘生車窗邊彎下腰,說:「你好。」
陳銘生還坐在車上,他看了一眼薛淼,說:「你好。」
薛淼說:「小昭不常忘東西,這次麻煩你了。」
薛淼個子很高,他彎著腰,餘光看見放在車後座柺杖,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陳銘生的腿。
陳銘生圖方便,沒有帶假肢,缺失的右腿一覽無餘。
薛淼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陳銘生沒有說話,薛淼又說:「一起上去嗎?」
陳銘生手握著方向盤,緩緩搖了搖頭,他把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提包遞給薛淼,低聲說:「我不上去了。」
薛淼拿過包,說了句:「多謝你。」
陳銘生淡淡地說了句不用,掛擋倒車。
薛淼直起身,看著陳銘生倒車離開。他目光輕鬆地看著那輛紅色計程車,消失在視野裡,努了努嘴,抬手鬆松衣領,然後轉身進了單元門。
楊昭開門看見薛淼的時候,眉頭明顯皺了皺。
薛淼眯著眼睛,語氣難過地說:「小昭,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會來?」
楊昭腦子轉了一下,回想起不久前他曾告訴她他要回國,還說要跟她一起吃飯。
「是今天嗎……」楊昭把薛淼迎進門,說,「對不起,我忘記了。」
薛淼進屋,把手裡的包放在鞋櫃上,說:「你最近忘記的東西可不少。」
楊昭看著那個包,明顯一愣。她看著薛淼,說:「怎麼會在你那裡?」
薛淼說:「我在樓下碰到送包的人了。」
楊昭說:「他人呢?」
薛淼換上拖鞋,說:「我叫他跟我一起上來,他沒有答應,已經走了。」
楊昭看著那個黑色的手提包,靜了一會兒,對薛淼說:「他走前……說什麼了嗎?」
薛淼走進客廳,在酒架上抽出一瓶酒,放到桌子上,說:「你想讓他說什麼?」
楊昭轉頭,看見薛淼脫下了自己的西服,放鬆地坐在沙發上,他也看著她,笑著說:「你應該不是在打車的時候忘記了包吧?」
楊昭沒有說話。
薛淼倒了一杯酒,像是無聊一樣在杯子裡晃來晃去,沒有喝。
楊昭點了一根菸,坐到薛淼對面,「你看出來了?」
薛淼看著轉動的酒,說:「看出什麼?」
楊昭也懶得跟他拐彎抹角,她說:「我昨晚在他那裡過的夜。」
薛淼的手沒停,說:「是嗎?」
楊昭彈了一下菸灰,說:「我跟他在一起了。」
薛淼忽然樂了一聲,他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楊昭,表情平和又縱容,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小昭,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楊昭把煙放在嘴裡,沒有看他。
薛淼說:「你就像一個陷入初戀的年輕學生,為了一時歡愉,以為全世界都能為自己讓開路。」
楊昭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薛淼笑了笑,把酒一飲而盡。
他看著楊昭,說:「你自己做的選擇,我無權干涉,而且你現在在休假,」說到這,薛淼又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一句,「該死的休假……」然後他接著說,「假期是放鬆的、自由的,你可以為所欲為。不過——」他話音一轉,淡笑著看著楊昭,說:「作為你的老闆,或者作為你的好友,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
楊昭抬頭,薛淼的神情在淡淡的煙霧中,有些別樣的意味。
他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別在無聊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
火星一點一點地燒著菸捲,楊昭淡淡的喘息,讓煙雲盤旋的軌道有些許的偏差。
旁邊傳來聲音,楊錦天從臥室裡出來。
薛淼之前見過楊錦天一次,他坐在沙發上笑著跟楊錦天打招呼,「你好,男孩。」
楊錦天衝他點點頭:「你好。」他走過來,對楊昭說,「姐,我來拿點水。」
楊昭沒有說話,她似乎盯著虛空中的某一處靜住了。
楊錦天自己開啟冰箱,自己取了一瓶水。楊昭忽然站起來,低聲說了一句:
「我去一趟洗手間。」
楊錦天看著楊昭離開,轉過頭對薛淼說:「我剛剛聽見你們說話了。」
薛淼一挑眉,說:「噢?」
楊錦天微微低頭,說:「我也不喜歡那個人。」
薛淼說:「你認識他?」
「嗯。」楊錦天想起陳銘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說,「一個殘疾人,成天纏著我姐,真當傍富婆呢……」
薛淼倒了半杯酒,說:「他們來往多久了?」
楊錦天說:「沒多久。」
薛淼笑了笑,說:「看起來你好像不太喜歡他。」
楊錦天冷笑一聲,關上冰箱打算走。
薛淼說:「等等。」
楊錦天轉過身,看見薛淼站了起來,走到自己面前。楊錦天個子不矮,但還是比薛淼低了半個頭,而且薛淼的身體經常鍛鍊,是楊錦天這種還在長身體的學生不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