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泥沼·青春·難言之隱
楊昭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陳銘生的肩膀,陳銘生順勢往後靠了些,楊昭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條細長的傷疤,有些曲折,雖然現在已經癒合了,但依舊有明顯的淺黑色印記。楊昭低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看著陳銘生。
陳銘生一見到她那副標誌性的表情,就覺得要不好。
果然,楊昭神色淡淡地看著他,說:「陳銘生,什麼病把刀開在這個位置?」
陳銘生沉默了一下,試探地說:「闌尾炎?」
楊昭冷笑一聲,說:「闌尾炎需要這麼長的刀口?醫生是不是順便把你的腸子也摘了?」
陳銘生:「……」
楊昭一語不發地看著陳銘生。
她站著,陳銘生坐著,不管怎麼看,這目光都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
陳銘生靜默的時候,楊昭的餘光看著他赤著的上身。
從她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陳銘生的肩膀。他的肩很寬,胸膛結實,斜方肌和鎖骨相連的地方形成一個好看的坡度。
他的背有些微微的彎曲,楊昭淡淡地向下看了一眼。陳銘生並不瘦,但他坐的時候,小腹是凹進去的。
楊昭忽然想起自己在俄羅斯讀美院的時候上人體解剖課的情景。因為需要詳細地瞭解肌肉構成,所以那門課的人體模特都是經過嚴格篩選。
客座教授是一箇中年女人,對模特的身材有自己獨特的一套標準,楊昭還記得其中的一項標準,就是要求男模坐下的時候,腹部要有一道輕微凹進的弧線——她解釋說,這意味著模特的腹部鍛鍊得當,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陳銘生沒有專業訓練過,只是平日自己閒來鍛鍊,他的弧線沒有那些模特明顯,卻也有一股自然的美感。
在這狹窄的時間裡,楊昭思緒紛飛。
男人的什麼,最吸引女人?
金錢、權利、頭腦……這是最直接的催情劑。因為在現在這個社會,這些代表著強大,代表著征服與統治力。
但如果拋開這個社會呢……
回到再早些時候,回到最初的、最開始的時候,雄性靠什麼來吸引雌性?
陳銘生開口:「是以前受的傷。」
楊昭的思緒被打斷,她重新看回陳銘生的臉。
「什麼傷?」
陳銘生說:「刀傷。」
楊昭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刀傷?」
陳銘生從手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菸:「嗯。」
楊昭一語不發地看著陳銘生,陳銘生在淡淡的薄煙中抬起頭,無奈地一笑,說:「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楊昭思索一番,嚴肅地看著陳銘生,說:「陳銘生,你是流氓嗎?」
陳銘生:「……」
楊昭目光嚴謹,陳銘生覺得她沒在開玩笑,他說:「我……我不是流氓。」
楊昭說:「你以前是混混?」
陳銘生微微低下頭,似乎是看著手裡的煙。楊昭說:「是不是?」
陳銘生緩緩地搖了搖頭,低聲說:「我不是混混。」
楊昭說:「那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刀傷,是事故嗎?」
陳銘生又靜默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楊昭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忍再問下去,「你要是有難言之隱不可以說,我就不問了。」
陳銘生抽了一口煙,低聲說:「也沒什麼,就是遇到點意外。」
陳銘生一直低著頭,楊昭看不到他的神色。
沉默不可避免。
「陳銘生。」楊昭後退兩步,淡淡地說,「你有事瞞我。」
陳銘生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楊昭鬆開抱著的手臂,說:「走吧。」
陳銘生抬起頭,楊昭整理了一下手提包,對陳銘生說:「快穿衣服。」陳銘生有些愣神,「走?去哪?」
「吃飯啊,剛剛不是說了。」
陳銘生哦了一聲,將手裡的衣服套到頭上。
他看了一眼楊昭的臉色,發現她沒有什麼變化,看起來不像是生氣。她體諒他,她沒有再問下去。
陳銘生穿好衣服,伸手拿柺杖。假肢立在柺杖旁邊,他看到,猶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