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泥沼·青春·難言之隱(1)

或許是被碰得有些癢,陳銘生微微動了動。

它動了的一霎,楊昭就像是觸了電一樣,一瞬間渾身絲絲麻麻。

陳銘生低頭看她,說:「嚇著你了?」

楊昭迎著他的目光,手裡微一用力,修長的腿攬住陳銘生的身體。

她說:「你開什麼玩笑……」

他吻了楊昭的胸口,抬頭說:「還有多久?」

楊昭看了眼表,說:「四十分鐘吧。」

陳銘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是一次無法形容的雲雨。

楊昭從來沒有過這種體驗,她一隻手抱著陳銘生的背,另外一隻手從他堅實的小腹起,慢慢向下,一直撫到他的斷肢。

她一遍又一遍地體驗那種戛然而止的矛盾感,她沉醉不已。

她享受他的身體,享受他的汗水,享受他的靈魂。

他似乎為她開啟了一道門,門的那邊,晦暗、孤寂。沒有鮮花掌聲,沒有美酒佳餚。

但是,那邊卻有一些,更為真實的、更為原始的東西。

最後那一刻,楊昭緊緊抱住陳銘生。

她想到了莫迪裡阿尼的女人畫像,那種在純色中,新增黑色形成了暗色,再加上平淡的灰色所形成的色調。

簡單的構圖,樸素的筆觸……還有那強烈的、個人色彩的、情愛主義畫面。

陳銘生得時間掐得很準,還給楊昭和自己留出了一根菸的空閒。

他們赤著身子,躺在床上。

落地窗外,街道上車輛通行,偶爾傳來幾聲鳴笛。楊昭躺在陳銘生的胳膊上,屋裡安靜極了。

楊昭手夾著煙,微微轉過頭,看到陳銘生的下巴,她問他:「你在想什麼?」

陳銘生搖搖頭,「沒什麼。」

楊昭又躺了回去。

她的長髮灑在陳銘生的身上,讓他有些微微的茫然。

這一根菸的時間,格外漫長。

楊昭和陳銘生都靜靜地看著黑暗中的火星輕輕燃起,又淡淡熄滅。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最後,煙終於盡了。

楊昭對陳銘生說:「我要接小天了。」陳銘生點點頭,他先一步下床,單腿跳了兩下,撿起一旁的衣服穿好。

楊昭坐在床上看著他,說:「陳銘生。」

陳銘生抬起頭,「怎麼了?」

楊昭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定定地看著陳銘生,說:「菜怎麼辦?」

「……」他來這是因為楊昭叫他教她做飯,但是現在好像……

「等下你弟弟回來要吃嗎?」

楊昭:「嗯,他們在學校下午五點多吃飯,回家差不多要晚上十一點,會餓。」

陳銘生說:「要不買點現成的。」

楊昭低頭不語。

陳銘生看著楊昭,說:「要麼?你去接他,我幫你把飯做好再走。」

楊昭抬頭,「可以嗎?」

陳銘生說:「可以。」

楊昭想了想,說:「就這樣。」

陳銘生說:「用鎖門嗎?」

楊昭走進洗手間,說:「不用,那門是密碼鎖,自動鎖的。」

陳銘生穿好衣服,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他看著外面的燈火,聽著洗手間裡的淋浴聲,一時無言。

楊昭接回楊錦天的時候,陳銘生已經離開很久了。

她開啟房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客廳的桌子,上面擺了三盤菜。楊昭走過去,看見一盤青椒土豆絲、一盤糖醋排骨,還有一盤涼拌萵筍。

楊錦天脫了鞋進屋,看到桌上的飯菜,稍稍有些驚訝,「姐,你做飯了?」

「啊?」楊昭轉頭看楊錦天,楊錦天有些詫異,「怎麼了?」

「沒什麼。」楊昭不想說謊,又不想讓楊錦天知道陳銘生的事情,她對他說,「小天,先吃飯吧。」

「嗯。」楊錦天今天很給面子,洗了手,坐到桌子邊上。他問楊昭:「姐,沒有米飯嗎?」

「米飯?」楊昭依舊有些茫然,「我去幫你看看。」

楊昭回到臥室,發現被子已經疊好了。她走到房間角落裡,悄悄拿出手機,給陳銘生打了電話。

響了幾聲,陳銘生接了,「喂?」

楊昭壓低聲音,「陳銘生,是我。」

陳銘生:「我知道。」

楊昭接著說:「你做飯了嗎?」

陳銘生說:「我放在桌子上了。」

「不是,我是說米飯。」楊昭說。

「哦,也做了。」陳銘生頓了一下,輕笑著說,「你都不去看看電飯鍋嗎?」

「……」

她覺得今天晚上自己簡直蠢透了。

楊昭結束通話電話,埋怨自己一樣地皺了皺眉,回到屋子裡。楊錦天在啃排骨,他抬頭看了一眼楊昭,說:「沒有飯?」

「有的,你等等。」楊昭去廚房,開啟電飯鍋,裡面冒出熱騰騰的蒸汽,一股米香味飄出來。楊昭給楊錦天盛了一碗飯,端出來。

當天晚上,楊錦天把桌上的排骨一掃而光,然後洗澡睡覺。

楊昭給他照顧妥當後,自己也盛了半碗飯。

楊錦天挑食挑得厲害,青椒土豆絲整盤也沒動一下。楊昭夾了一口放在嘴裡,菜已經有點涼了。

楊錦天已經睡著了,屋子裡一片寂靜。楊昭看了一眼表,晚上十一點半了。

那根短短的時針在她的眼中慢慢迴轉,她想起四個小時前……

楊昭拿出手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這樣不行……楊昭告訴自己,這樣不行。她重新把手機放回去,站起身收拾餐桌,然後回到書房整理楊錦天的作業。

楊昭放下了手頭所有的工作,只為了幫楊錦天提高分數。

楊昭為了整理出楊錦天的考試試卷,每天都做到深夜。她一本一本地記錄筆記,將楊錦天做錯的題目分類整理。她從不告訴楊錦天她為他做過的事情,不會告訴他她為他做了所有的考試規劃,不會告訴他她曾很多次地找到孫老師,緊跟著他在學校的課程。

她是他的弟弟,她對他有所期待,但也只有如此而已。就像她之前說過的,楊錦天的人生是他自己的,她無權也不想橫加干涉。

第二天,楊昭照例早起給楊錦天買早餐,送他上學。之後她來到市圖書中心,挑選高考輔導書。

楊昭雖然沒有在國內讀大學,但是她也參加了當年的全國高考。

楊昭高中的時候是理科生,學習成績優異。參加完高考後直接出了國,在俄羅斯列賓美術學院讀了本科,又輾轉美國繼續深造。

她與薛淼也是在美國相識,薛淼做老闆做得慷慨大方,楊昭為他工作一直到現在。

十年過去,高考改革了好幾次,楊昭選了幾本參考書,在圖書館的咖啡廳裡坐下翻看。

好在楊錦天也是理科,高中知識也有固定的範圍,楊昭看了幾本書,覺得高考出題依舊換湯不換藥,以楊錦天的基礎,考大學還是很有希望的。

不知不覺中,一天過去了。楊昭中午就在咖啡廳裡叫了個麵包吃,她挑選了幾本覺得有用的書,剩下的放回原位。

在她打算離開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陳銘生。

楊昭心情有些放鬆下來,她接通電話,「喂。」

「是我。」

楊昭聽見電話那邊微微有些嘈雜,她說:「你在外面?」

「嗯,剛剛下班。」他頓了頓,又問,「你在哪?」

「市圖書館。」

「吃飯了嗎?」

「沒有,我幫我弟弟買參考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