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煙·學業·奇怪的男人(4)

陳銘生猶豫了一下,說:「我也洗手?」

「不用,你不要碰到就行。」

「嗯。」

說完,楊昭靜了一會兒,陳銘生有些奇怪之際,看見楊昭又抬起頭,陳銘生與之四目相對,聽見她說:「碰到也沒事,影響不大。」

陳銘生反應了半天,意識到這可能是楊昭覺得剛剛說話說重了,在進行彌補。

他看著半低著頭整理箱子的楊昭。他個子比楊昭高很多,站在楊昭身邊,楊昭不抬頭就看不見他的神情。

陳銘生就在這空閒的間隙裡,輕輕地笑了。

那天,楊昭和陳銘生聊了很久。

楊昭給陳銘生看那隻陶碗,問陳銘生好不好看,陳銘生看了許久,最後搖搖頭,說:「不太好看吧。」

「哪不好看?」

「沒花紋。」

楊昭把陶碗放回密碼箱裡,又帶著陳銘生參觀她的工作室。

楊昭的工作室很講究,不管是佈局還是裝置,都是規整素淨、井井有條。轉了一圈後,楊昭與陳銘生回到樓下的公寓。

已經傍晚了。

陳銘生說:「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楊昭看了看錶,說:「好,我送你。」

「不用了。」

說完,他拿起豎在桌邊的假肢,也沒穿戴,稍折了一下拎在手裡。楊昭送他到了電梯,陳銘生看了看楊昭,說:「就到這兒吧。」

楊昭點點頭。

陳銘生站在她的身邊,楊昭看著地上,被廊道燈光照耀出的淡淡的影子,開口說道:「陳銘生,下次我再找你。」

叮的一聲,電梯剛好到達,陳銘生撐著柺杖走進去,轉過身時,楊昭怔怔地看著他。

電梯門關上。

他沒有回答。

一直到樓下,陳銘生推開單元門,一步一步地來到自己的計程車邊。他開啟門,把假肢放到後座上,等他回到駕駛位,剛剛發動汽車的時候,看見另外一輛車開了過來。

陳銘生將車側過來一些,給後面的車讓開路,但那車並沒有開過去,而是停在了單元門的旁邊。

陳銘生倒車離開,最後的一刻,他瞄了一眼後視鏡。

那輛銀灰色的保時捷裡,下來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楊昭聽見敲門聲的時候,以為是陳銘生回來了。

「你忘記拿什——」她話剛問了一半,就看見了門外的人。

「薛淼?」楊昭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薛淼看起來精神不錯,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他從懷裡變出一枝花來,遞給楊昭,笑著說:「驚喜。」

楊昭看著薛淼,平淡地評價道:「輕浮。」

薛淼扒著門邊,低頭看著楊昭,說:「不請我進去?」

楊昭也懶得理他,轉身進屋,薛淼跟在她身後。

楊昭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擺在桌子上,薛淼見了,皺著臉說:「小昭,我遠道而來,你就這麼招待我,真是狠心。」

「你這次要待多久?」

薛淼坐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口,說:「你想讓我待多久?」

「東西我需要再收個尾,你等一等,明後天就可以拿走了。」

薛淼歪著頭:「聽起來,好像是‘拿了東西就快走’的意思。」

「差不多。」

薛淼仰過頭,枕在沙發上,嘆氣地說:「殘忍。」

楊昭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

薛淼躺了一會兒,還沒有要起來的架勢,楊昭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你睡著了?要睡就進屋去——」

楊昭話說了一半,薛淼的手忽然抓住她的胳膊。微一用力,楊昭毫無防備,直接倒在薛淼的身上。

楊昭動了動,沒有掙開。「薛淼,鬆手。」

薛淼低下頭,楊昭能感覺到自己的髮絲因為薛淼的靠近,一點點地壓下。

「薛淼。」楊昭再開口時,話中已經帶著警告的意味。

薛淼低聲說:「小昭,我和她又吵架了。」

楊昭淡淡地吸了一口氣,說:「鬆手。」

薛淼輕輕放開楊昭,楊昭站起身,從桌上拿了包煙,點了一根。

薛淼皺眉地看著她,說:「女人不要抽菸。」

楊昭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兩指夾著煙,說:「你是男人,不也不要抽菸?」

「我要為我的健康著想。」

楊昭輕笑了一聲,坐到沙發對面。

薛淼透著朦朧的煙霧,靜靜地看著楊昭的臉。

過了一會兒,楊昭在桌上的菸灰缸裡彈菸灰,無意道:「你看什麼?」

薛淼搖搖頭,他的目光移到茶几上,那裡放著一本書。薛淼拿起來看了看,是一本歷史學的書籍,他翻開幾頁,剛好看見一句話,便隨口唸了出來:「歷史是模糊的,就像是人的靈魂,一半真實,一半虛假,一半存活於夢境,一半紮根於現實……」

楊昭聽到這句話,慢慢地眯起眼睛。

「沒錯。」薛淼合上書,笑著說,「一半是現實,一半是夢。」

楊昭抬眼,在那個瞬間,薛淼的笑容顯得格外俊朗。她突然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人的渴望——女人的渴望,是不是也分成兩半?

像薛淼這樣的男人——成熟、英俊、幽默、多金,他是所有女人的夢。

她感覺到濃烈的菸草充斥著自己的肺腑,她想起了另外的一個人。

「小昭……」

等楊昭回過神,便看到薛淼默默地看著自己,他輕聲道:「你剛剛在想什麼……」

煙燃盡了,楊昭把菸頭壓滅,「沒什麼。」

薛淼看著楊昭,說:「我跟我的妻子吵架了。」

「你剛剛已經說過了。」

「小昭,我不願再忍耐了。」

「忍不忍都是你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