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親愛的阿白

水阡墨中短篇集 水阡墨 第1頁,共2頁

1

阿白,我迷路了

太陽那麼大

我用口袋裡僅有的坐公交的錢買了一塊麵包

喂街頭那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我站在十字路口做了一個荒唐而無恥的決定。那個看起來十分好看而且風流的男人走過來的時候,我一個箭步衝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我想我有足夠的膽量和勇氣接受被拒絕的尷尬場面。

「大哥,我迷路了,我住在齊福大酒店,可是我身上的錢都花光了,一看你就是個好人,麻煩你送我回去吧。」

他也許會把我當作騙錢的衣著華麗的乞丐,也許會以為是仙人跳的酒店捉姦伎倆。我低下頭看自己沾滿了灰塵的腳尖,不安地翹著,那麼可笑。他不留痕跡地掙脫了我的手,回答:「好吧,我送你回去。」

他打了一輛車,自己坐在前面,我坐在後面從後視鏡裡看他的臉,他長得的確風流,貌似那種喜歡捻花惹草的花心男。但是,他的眼睛卻那麼清澈,清澈得似乎要氾濫到人的心裡。「看夠了沒?」他從後視鏡裡看我。「還沒。」我老實地回答。他白了我一眼便不再理我。可真是個怪人。

2

阿白,沒有人理我

這個城市裡沒有人理我

我在找你

而你在哪裡

我知道了那個男人的名字叫鬍匪,土匪的匪,但是他缺少土匪的貪婪,把我扔到酒店門口,連一個感謝的機會都不給我留下,就要離開。我心急下扯了他的胳膊,他皺眉,我委屈:「起碼讓我知道你的名字。」

他說:「我叫鬍匪,土匪的匪。」

被一個土匪給救了,我想笑卻沒笑出來,因為服務員拿了帳單給我看,她面帶微笑地告訴我:「沈小姐,您該續交房費了。」我聽了以後渾身冰涼。我說:「我不住了。」不是不想住,而是住不起。在這個城市,我甚至沒有要好的朋友可以借我一些救急的錢。我關上房門大哭起來。我想念我的阿白,可是我找不到他。

我想了半天然後給遠在另一個城的溫瀾打電話。

他沒有過多的驚喜,在他的眼裡,我只是個愛鬧的小孩,玩累了就會回到他那裡。他說:「快回來吧,我想你做的菜了。」

我慢吞吞地收拾著衣服,離開青島,回到溫瀾身邊,從此忘記我的阿白。房門敲響了,我開門,是鬍匪。

「你的鑰匙忘在計程車上了。」他看見我通紅的眼睛,皺眉:「哭了?」

「恩。」

「為什麼哭?」

「我沒有錢了,又沒有朋友,所以沒有地方住了。」

「你準備去哪裡?」

「去另一個城市,結婚,生孩子,忘記阿白。」我倔強地抬頭看鬍匪的臉,他這次沒有翻白眼,可是憐惜的表情那麼像阿白,那麼可愛。

3

我吃進去的是肉吐出來的是骨頭

我又想你了,阿白

我恨自己將你趕出家門

又恨那個人沒有像你一樣那麼愛我

鬍匪是個好人,他幫我預交了七天的房錢,他告訴我,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還是有人願意冒著太陽陪你去找那個叫阿白的傢伙,即使人海茫茫。

於是我就開心起來。

我穿上潔白的短裙努力打扮成十七八歲的樣子,沿著一條一條的街道走,阿白,我今天不怕迷路,因為我手指上還纏繞著一個人。他不時嫌惡地瞪我兩眼,甩開我的手,而我又像八爪章魚一樣貼上去。鬍匪是本地人,家裡做房地產生意,父母都在國外,他住在海邊,我想起海邊那一排排漂亮的別墅,那麼氣派。我立刻就想起來《流星花園》裡道明寺形容杉菜的家:還沒有我家衛生間大。

哈哈。

鬍匪有個不錯的女朋友,我在他家客廳的牆上看到她的照片,不是特別漂亮,只是洋氣而時尚,一看就是個受到過外國高等教育的女孩。他告訴我,他要和她結婚的,因為他愛她。

我急急地問:「那她愛你嗎?」鬍匪有些生氣地反問:「那你愛阿白嗎?」是的,是的,我當然愛阿白,不過這是不一樣的,即使是一樣,他為什麼要生氣?

我忽然又想起阿白,然後就無法抑制地哭了。對不起,親愛的阿白,我背信棄義,我和從前一樣,我從前為了一個男人狠心趕走你,而面前這個友好的男人讓我淡忘了尋找你的初衷。

鬍匪皺了眉:「怎麼又哭了?」他走過來輕拍我的肩膀,我順勢倒在他的懷裡。他的襯衫很白,有茶葉的香味。我說:「鬍匪,你可以不結婚嗎?」

鬍匪的手在我的肩膀上抖了一下,我才發現自己說了一句多麼愚蠢的話。

4

我做了多少錯事

上錯車,看錯人,買錯煙,找錯錢

有多少錯事可以被原諒

下一站不是幸福我就回家

我和鬍匪連擁抱都不曾有過,關係卻忽然曖昧起來。我經常看見他望著我發呆,然後眼神里全是戒備的神色。我多麼想把臉湊到他面前大聲地問:「嘿,你在害怕什麼?」我多麼想告訴他,我不是敗家女,不愛他的財富,不稀罕他給我吃的鮑魚龍蝦大閘蟹,不喜歡他長著風流的臉卻連我的手都不敢牽,不會發生關係以後賴著他。鬍匪是個膽小鬼,他只會說:「你別想老賴在這裡白吃白喝,找不到阿白你就要回家。」

我想他說的是對的。我說:「如果三天內我找不到阿白,我就回家。」他聽了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緊張,那種緊張的名字叫如釋重負,我的心豁然疼痛起來。

我央求他帶我去一個地方,黃臺路36號,順著一條蜿蜒曲折的青石臺階一直往上爬。牆上的爬山虎葉子正綠,不像我兩年前離開時的滿目蕭條。走到一個半地下室的門前,我告訴鬍匪,這就是我曾經阿白住過的房子。鬍匪忽然輕拉了我的手,他的眼神里有疼惜:「我真嫉妒你這麼愛一個男人。」我輕笑:「我同樣嫉妒你那麼愛一個女人。」然後我抬手敲響了門。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清淡的眉眼,一如我當年的青澀。她見到我們有些愕然:「你們找誰?」

我的心頭疼得說不出話來,鬍匪剛要開口,忽然從女孩開啟的門縫裡竄出一隻渾身雪白的京巴狗來,它衝著我大叫,聲音淒厲。女孩嚇了一跳,她顯然怕她的狗兒傷到人,可是比她更快的,我已經將狗兒抱進懷裡。

「這是我的狗。」我說。

5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一定要做個天真而愚鈍的女子

從此人生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