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上大學不一定是為了學什麼,最需要的是人性的成長,但人性怎麼才能成長?會因為學了機率論和微積分從而就有人性了嗎?而如果不及格就依然沒人性?我覺得不會吧!
「小時候,我看見一個胖子或者一個傻子,會起鬨,笑話他,但現在我不會了,反而會同情他們,看到現在的小孩嘲笑他人的缺陷,我也會不好受,這些跟學了什麼知識似乎沒多大關係,而是一種天然的變化。現階段,我不認為知識學了越多越是好的成長結果,當然多會點兒東西總比什麼都不會強,不過後來我發現,很多操蛋的事情是那些擁有很多知識的人幹出來的。我這麼說不是為了證明有了知識就會幹操蛋的事兒,而是有了知識並不能讓人不幹操蛋的事兒,並不能讓人學好,所以,對於想學好的人來說,知識並不是充分條件。」
說完上述這番話,鄒飛覺得應該喝口啤酒作為話說透了的標誌,因為以往談到這些話題的時候,總是有啤酒相伴,可是當他發現手邊沒有酒只有電話聽筒的時候,才想起電話那頭是佟玥的媽媽,於是趕緊補了一句:
「不好意思阿姨,我說多了,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先掛了。」說完不給佟玥媽媽插話的縫隙,趕緊掛了電話。
佟玥媽媽還想多瞭解一下鄒飛,電話裡已經是忙音了,便放下電話,兩眼出神地盯著電視,替佟玥憂慮起來,陷入思索。
佟玥從衛生間出來,梳著頭,往沙發上一坐,對剛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電視上正放著體育新聞。
「今兒怎麼關注起體育來了?」佟玥以為媽媽在看電視。
「剛才鄒飛來過電話。」佟玥媽媽把臉扭向佟玥。
「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我和他聊了聊。」
「聊什麼了?」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喜歡他哪兒?」
「不知道。」佟玥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意外。
「不知道?那你就和他談戀愛了?」媽媽對這個回答更有些意外。
「別人我一看見就討厭,他我不覺得。」
「你覺得你們倆適合嗎?」
「我沒特意去覺得,反正沒覺得不適合。」
「適合將來結婚過日子嗎?」
「我想不了那麼多,眼前是沒什麼問題。」
「我是過來人,看到的東西比你多,我覺得他不適合你。」
「為什麼?」
「這孩子心不穩。」
「什麼意思?」
「就是將來他會和你分手的,即使你們結了婚,他也會和你離婚的。」
「您怎麼知道的,學過算命?」
「我沒跟你開玩笑,他真的不適合你。」
「您都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憑什麼說他不適合我?」
「你是我女兒,我當然瞭解你,即使你有你自己的秘密也沒關係,但是我能肯定他將來不會給你穩定的婚姻的。」
「那您也給我算算,我下學期的四級能過不?」
「別貧,我是好好跟你說這事兒呢!」
「怎麼都沒怎麼著呢,先想著分手了,您這想法首先就有問題。」佟玥把吹風機接上電,吹起頭髮,不想再聽媽媽嘮叨。
媽媽奪過吹風機,關掉:「我是怕你日後出問題。」
「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爸讓您落下病了!」佟玥又拿過吹風機,去了自己屋吹頭髮。
「以後不許你再和他來往,不許再讓他來咱們家。」媽媽跟進佟玥的屋裡。
佟玥覺得媽媽又可笑又可恨,不再跟她爭論,這並不意味著對她屈服了。青春期的孩子,無論男女,越是家長不讓乾的,越想幹,這是一種天然的對抗。所以,在佟玥和鄒飛戀愛的道路上,佟玥的媽媽其實正起著積極的作用。
佟玥媽媽這麼做,有她的苦衷。因為二十多年前,佟玥的爸爸和今天的鄒飛一樣,想法豐富,獨立,有一套自己的原則,而她那時候和現在的佟玥一樣,思想簡單,欣賞並願意跟隨著佟玥的爸爸,以為能從他那裡獲得美好的愛情和幸福的家庭。當時他們是文革後的第一批大學生,考上的是專科,在學校裡談的戀愛,畢業第二天就結婚了,然後有了佟玥。但是沒想到,在佟玥兩歲的時候,他們離婚了,離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他覺得這種家庭生活和他為自己構建的那種生活不一樣,他更想過自己理想中的那種日子,於是不顧眾親友的勸說,毅然離開了家庭,一個人生活。
那天佟玥從敬老院出來,鄒飛在學校門口沒等到她,就是因為佟玥突然接到他爸爸的傳呼,讓她去找他,佟玥便沒回學校。
佟玥的爸爸現在一個人生活,乾的是搶救溼地的工作,完全是民間自發性質的,沒人發工資,當有企業贊助的時候,才能獲得一些酬勞。當年佟玥媽媽就是因為這事兒和他離的婚,但他喜歡這件事情,已經堅持了二十年。那天就是他拿到一筆酬勞,叫佟玥過去,給她生活費。這些年,在佟玥的生活費上,他一直是錢多的時候就多給,錢少的時候就少給,佟玥理解爸爸,所以即使多給她也不多拿,她的生活光靠媽媽也過得挺好。但當爸爸給她錢的時候,她也不完全拒絕,她知道幫助爸爸完成他作為父親的責任,他會高興。
佟玥一直認為,如果媽媽只因為爸爸熱衷做這件事情而和他離婚,那完全沒必要。媽媽作為妻子,在這件事情上應該支援爸爸,而她卻選擇了離婚,說不定背後還有他們二人不願意透露的隱情。所以,她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麼一個潛心追求自己事業的男人會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
所謂的少年不諳世事,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兒,因為不曾經歷世事,寧願相信自己的幻想,也不相信大人們從千瘡百孔的生活中總結概括出的人生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