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氏聽出些不對勁來,皺著眉頭問了一聲:「嫂嫂也來了?」
桂嬤嬤話頭被太子妃截住,面上一時有些訕訕的,可她迴轉的也快,立即又打出了笑臉:「可不是,大爺大奶奶帶著大少爺跟大小姐一同來了的......這麼多年未見了,大奶奶想您的緊,今番又正碰上了殿下遇刺的事兒,大奶奶擔憂的緊,攔都攔不住,風塵僕僕的就來了......」
盧氏許久沒說話,看著桂嬤嬤沉默一回,才嘆了聲氣:「我知道了,等明兒得閒了,請大嫂進來陪我說說話兒。」
有了這句話,桂嬤嬤臉上的笑意就更加遮也遮不住了,連連點頭,又跟太子妃絮絮叨叨的說了盧家老太爺老太太的身體,一時又有些傷感:「太太身子不好,時時念著您......」
盧氏面色微變,聽了一回,打發了桂嬤嬤下去休息,越發長久的沉默下來。
屋外一盞新月如鉤高掛夜空,涼風習習,她的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使得她整個人都打了個冷顫。
她記得當年大哥跟大嫂是如何在她跟前下跪,求她為了盧家答應賜婚,也記得母親當時淚眼迷濛的眼睛,那些想起來痛徹心扉的過往,現在提起來,雖然沒當時那樣疼了,可是壓在心上的石頭卻又更重了一點。
她並不怪母親跟哥哥,母親當時也沒了法子,求了姑母可姑母狠下了心,說太子表哥思慕她,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啊,這四個字叫她這些年來都過的生不如死。
她也記得每年流水似地送來她這裡的東西,還有當初她走投無路的時候父親母親替她求來的張天師的那句話......那是句救命的話......
盧氏雙手捧著臉,眼淚一點一點從她指縫中滲出來,她蜷縮在貴妃榻裡,忽而覺得人生實難。
她向來不說自己難,是因為知道誰都有難處。姑母貴為一國之母,為著建章帝念舊重情的性子,也要對賢妃良妃這些昔年跟著一起吃苦受累的妃子們隱忍些,對有愧的太子也要有求必應,恭王作為皇后娘娘唯二的兒子,也不能隨心所欲,凡是他哥哥瞧上的,他就得退避三舍,這世上有誰不難呢?她常常這樣開導自己,可是到了現在這一刻,她卻忽然覺得,日子實在是太難了......
可是再難日子也要繼續過下去,再難的日子也不會比把兒子送去龍虎山幾年不得相見更難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攤開手掌看看自己的手心,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