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冰凌子啪嗒啪嗒往下落,屋裡擺著的水仙春放圖屏風上隱隱透出火盆裡噼啪炸響的火花。宋楚寧的臉色此刻與那不時炸響的火花呈現出鮮明的對比,她略微抬了抬胳膊,單手支著下巴看著方夫人,忽而冷笑了一聲。
她右手抓著一把棋子,抬起手一顆顆的讓它們都滑出手掌摔落在棋盤上,把棋局通通打亂,語氣冷漠至極:「原來你們根本就沒聽過我的意見,只是想借著我的手除去榮賢太后?」
方夫人並不生氣,極有耐心的一顆一顆把棋子撿起來分裝好,半響才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身上衣裳揚起臉看著對面的宋楚寧:「你是聰明,預見的每件事也的確準的嚇人。可是你到底還差一些」
宋楚寧揮手打落她遞過來的棋罐,動作之大險些讓方夫人都站不穩,黑棋瞬間噼裡啪啦灑了一地。
屋子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裡頭綠玉翠果面面相覷,卻都只是出來看了一眼就慌著退回去了-----宋楚寧跟方先生學東西的時候,向來是不許她們在場的。
「差一些?!」宋楚寧怒極反笑,明明一張幼女的臉上卻出現與她的年紀極為不符的猙獰:「差在哪裡?!若是你們照著我說的去做,若是你們不中途發瘋,不叫宋楚蜜那個蠢蛋壞事,事情能失敗?!你是不是當我是傻子,當我訊息閉塞不知道京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方夫人臉上被一顆棋子砸中,她伸手揉了揉,仍舊同剛才一樣不緊不慢的坐在位子上動也沒動,可她出口的嗤笑卻差點叫宋楚寧維持不住臉上表情。
到底差了什麼?就算宋楚宜也會做夢,也有記憶,可是到底又怎麼樣?!夢裡同樣的條件下她尚且能像踐踏一隻螞蟻一樣的狠狠地把她踩在腳下,現實裡宋楚宜雖然抓住了老太爺跟老太太,可是自己也同樣把宋毅牢牢攥在了手裡。
就算宋楚宜身後還有崔家跟太孫,她同樣也照著夢裡的記憶通過李家搭上了端王。
宋楚宜讓李氏死了,她同樣差點叫宋琰屍骨無存葬身火海,所以不管是哪樣,她到底是差在了哪裡?!
「差在你沒大局觀,差在你居然蠢到以為我們這個時候還會去動宋家!」方夫人瞧著她,伸出一隻手按在她肩膀上強迫她坐下,沉著聲音似是在教一個小孩子道理:「你想一想去年一年,從志遠鏢局的事開始,我們折戟而歸過多少次?通州那件事雖然怪在興福頭上,可是朝中那些老狐狸們誰嗅不到這背後還有深水?連那些老狐狸都知道,你以為皇上不知道?這個時候我們怎麼可能還會冒險去動吏部尚書?」
宋楚寧嘶啞著聲音有些不能理解:「可是若是太子死了,這事明明可以栽贓在宋家身上reads;!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啊!」
「太子死了,還有恭王跟太孫。」方夫人冷眼瞟她一眼:「只要中宮地位穩,她所出的兒子就都佔著嫡出的身份。相反,倒是太后娘娘越發的難纏了,要我們替她除掉宋家,這事情若是有那麼簡單,當初蕭家跟方家為什麼會倒霉,你想過沒有?端王本就因為增加府衛的事深受非議,你們宋家也早早的就防起了他,若是真的被逼得急了,你想過若是宋家破釜沉舟之後的後果沒有?」
她蹲下身來平視宋楚寧,輕聲嘆了口氣:「朝堂上可不是你們小孩子打架,知道對方是敵人就要追著咬著不肯罷休。什麼是敵人,是防著還是打壓,是有仇當場報還是背後報,都是有名堂的,你知不知道?」
宋楚寧埋著頭,肩膀隱隱聳動,許久之後才抬起頭帶著些咬牙切齒的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