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5)

朝三暮四 孫睿 第2頁,共2頁

麵包車與我擦身而過,我更近地貼向羅妍妍,與她幾乎臉貼臉。羅妍妍仰起頭,望著我,嘴唇微微顫抖,等待著我的迎合,我趕緊扭過頭,逃避了她滿含深情一閃一閃地看似純真無邪的大眼睛,和已經微微開啟的雙唇。

司機有意又按了兩下喇叭,將車開遠。他們就是這麼無聊,在路上見到戀人親密就鳴笛騷擾,但是這次他們錯了。

麵包車駛過,我即刻從羅妍妍的身邊離開,而她已經伸出雙手,正準備與我擁抱,我當什麼也沒看見,堅定地後退幾步。羅妍妍錯失良機,失望地說,這輛車要是能長點兒就好了。

幸虧不是火車。我自言自語,卻被羅妍妍聽到。

你幹嘛這麼怕我。羅妍妍問。

不是怕你。我挺起胸膛說,我覺得我們不可能破鏡重圓了!

真的不可能重新開始嗎?羅妍妍問。

真的,就當咱倆從來不認識吧!

羅妍妍看了我良久,說,好吧,再見。然後在我的視線中消失了,沒有吻別或再握一次手等言情劇中常見的戀人分手方式的要求,如果她提出了,我想我不會拒絕的。

此時距離模擬考試還有一個月,我認為只要抓緊,考班上第一名應該不成問題,雖然近來對學習有所懈怠,可畢竟基礎紮實,重新拾起來並不難。但當我坐下來的時候,卻突然沒有了做題的感覺,一拿起筆就想到那件事情,一想到那件事情氣就不打一處來,腦子裡一片混亂,思緒如麻,根本集中不到試題上。

結果這次模擬考試的第一名被上次期末考試的第三名獲得,喜獲保送名額,我得了第二,雖然差距只有一分,但前途迥然不同。老師在對我深感惋惜的同時,對第一名的熱情與日俱增。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千年古訓,源遠流長。

羅妍妍並非第三名,而是第二十三名,成績一落千丈。

此前我和羅妍妍沒少去學校後門的衚衕,還經常待到天黑,別人利用我們接吻的時間來學習,結局並不出乎意料。

許多成就偉業的人物,都扮演過坐山觀虎鬥的角色,總能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

我的機會還有一次,就是中考。

中考前,學校安排我們去醫院體檢,檢查專案從上到下,從內到外,犄角旮旯,一應俱全。男生當著女大夫的面脫得只剩下一條小褲衩,而那天恰好有幾個同學沒穿內褲,那他們也得脫。

體檢那天,初三年級學生放假,查完了不用回學校上課,時間自由安排。距離考試已經沒幾天了,差不多所有學生都是回家複習應考,可還是有兩個人對考試不以為然,他們見教室無人,便悄悄溜了進去。

這兩個人是劉小猛和馮力媛,他們想找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待會兒,於是就進了教室。教室在一層,他們是從窗戶跳進去的,進去後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劉小猛發現馮力媛長了一根紅頭髮,想給揪下來。馮力媛對劉小猛有求必應,幹什麼她都讓,於是低下頭,讓劉小猛捧著她的腦袋,就著光亮拔那根頭髮,她順勢倒進劉小猛的懷裡。

這個時候校長從教室門口經過,聽見裡面有動靜兒,就趴在後門往裡瞧。校長是來一樓上廁所的,他知道今天初三的學生放假,為了找個清靜的地方邊出恭邊思考些問題,特意不辭辛苦,從三樓下到一樓來。

因為角度問題,劉小猛給馮力媛拔頭髮的姿勢在校長的眼裡走了型變了樣,他勃然大怒,當即大喝一聲:幹什麼呢!

嚇了他倆一大跳。劉小猛一驚,手一抖,拔掉了那根紅頭髮,來不及問馮力媛疼不疼,拉著她就要跳窗逃跑。馮力媛臨危不亂,儘管連共青團員都不是但還是發揚了捨己為人的精神,推了劉小猛一把說:你先跑,我掩護!

校長並沒有看清楚他們是誰,見要棄窗而逃,就去樓外堵截。最終因為馮力媛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力保同志的安全,劉小猛成功逃離了,而馮力媛卻被跑岔了氣的校長擒獲。

為了證明身為一校之長為淨化學校風氣所作出的貢獻,第二天校長召開全校大會,說昨天自己如何蹲點、出擊、追趕,最後抓獲一對現形,男的跑了,女的被俘,然後把馮力媛帶上了臺。

頓時臺下一片騷動。上到團委書記,下到看門大爺,大到高三學生,下至初一學生,無不為之譁然。

教務主任把馮力媛叫進辦公室,威逼利誘了一個星期,要她說出那個男的是誰,若主動交代,就從輕發落,否則開除學籍。

馮力媛一揚腦袋,一副要殺要剮隨你們便的姿態,任校長書記主任老師如何輪番轟炸,一個禮拜下來,對那個男的隻字未提。他是誰,大家心裡都有數,劉小猛也主動站出來承認,而馮力媛卻說,這件事兒和他無關,不是他。

他到底是誰?教務主任對馮力媛無計可施。

我不說。馮力媛總是這三個字。

學校找來家長,雙方苦口婆心,軟硬兼施,但馮力媛巋然不動

教務主任說馮力媛是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

馮力媛不羞不惱,只是說,隨便你怎麼說,我就是不說。

就這樣,馮力媛離開了學校。

幾天後,中考開始了。劉小猛只參加了第一天上午的語文考試,作文的要求是:寫一件讓你刻骨銘心的事情,題目自擬。劉小猛寫了什麼,除了閱卷老師,誰也不知道,據說這篇作文得了滿分。

後面的考試劉小猛都沒有參加,從此再沒有出現過。

對於馮力媛的守口如瓶我們由衷地欽佩,說她是當代劉胡蘭,臨危不懼,寧死不屈。馮力媛和劉小猛的感情更是纏綿悱惻,有人說他們的愛情是孔雀東南飛,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走出考場,我和羅妍妍在樓道不期而遇。畢業在即,一切恩怨已成過眼雲煙,我們的臉上都有了笑容,異口同聲問對方,考得怎麼樣。答案又都是,還行。

同樣的「還行」卻產生不同的結局——我考入另一所重點高中,而羅妍妍進了一所普通高中。

中考結束後的暑假,爸一次無意中問起,你們班那個姓羅的學習挺好的女生考哪兒了?

她沒考好,學校不太理想。我說。

爸滿意地笑了,沒有問她為什麼沒有考好,這不是他所關心的。

後來才知道,我爸和羅妍妍的爸供職於一家單位,始終在為著老處長退休後誰能提升為新處長而處處勾心鬥角,明槍暗箭。

發榜那天,我去學校領錄取通知書,同時收到一封寄自深圳的信,是劉小猛寫來的。他詢問我的考試結果,然後說了自己的情況——中考那天,他和馮力媛去了深圳,經過幾天的盲流生活謀得一份工作,做建築小工,他們現在的生活雖然艱苦,卻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