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閒著了

活不明白 孫睿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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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愛情比工作更難尋覓,在找到雷蕾前,我謀到了一份賣字為生的工作,為影視公司撰寫劇本。與我一同寫劇本的是個漂在北京多年仍不得志的哥們兒,老闆說兩個人寫取長補短,互助互利。

我對老闆相信我能寫出用於拍攝的劇本持懷疑態度,但老闆說了,一集八千,最少二十集,你們看著寫。還有什麼好說的,寫吧,八千呢,管他稅前還是稅後。

我倆瞭解了老闆的意圖,他想搞部愛情悲劇,自己當導演,女演員都找好了,幾個北漂,我見過,長得還行,有鼻子有眼,聽說已經入住劇組,而劇組目前除了她們,就老闆一個人。

老闆想讓這部戲在全國大火,順便捧出個明日之星,小鞏利、章子怡第二什麼的。我倆一致認為,老闆推新人是假,供自己享受是真。

老闆說劇本一定要有故事,情節必須曲折,懸念迭起,錯綜複雜,就像《西遊記》,一集至少一個妖怪,九九八十一難,差一個都不行,取完經還要掉河裡。老闆喜歡拿《西遊記》說事兒,他最愛看這個片子,逢演必看,百看不厭。

我們和老闆談了一個禮拜的劇本,期間管吃管住,條件尚可,都在三星級飯店裡,可勁兒地造,第二天有人收拾,我終於過上不用自己疊被子、睡覺還能鑽新被窩的日子。

我們在憋出二十多集故事梗概的同時,還做了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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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劇本的這哥們兒叫老馬,上個世紀末畢業於遼寧大學中文系,本科畢業後考了兩年電影學院導演系研究生,均榜上無名,繼而寫起劇本。考研的第一年因為英語差四分名落孫山,他苦學一年英語後,參加了第二年考試。這一次,卻因政治差四十分被拒之門外,而英語成績卻是這一年報考電影學院的眾多考生中最高的,超出平均成績二十多分。原來,老馬一心撲在英語複習上,忘記考研科目中還有政治,幸虧他在考前的一個月幫助還在上大學的女朋友寫了一份入黨申請書,實際就是抄黨章,老馬把記憶中殘存的那些句子如實搬到考卷上,換得一個16分的成績。成績公佈當晚,老馬和女朋友躺在床上,女朋友對他說:「要不是我讓你給我寫入黨申請書,憑你的素質根本考不了16分,所以你要感謝我。」

女朋友問老馬:「明年你還準備考研嗎?」

「幹什麼?」老馬問。

女朋友說:「明年我就要轉為正式黨員了,需要一份思想彙報,還想讓你寫。」

老馬聽完就沒了興趣,抽出身體說:「我明年不考了,你自己寫。」

政治考了16分,老馬覺得遺憾,便去找電影學院的導師解釋:「我的政治本來是可以及格的,曾經也及格過,這次我把政治忘了。」

導師說:「我們不會錄取政治成績不好的學生,即便你拍出再牛逼的片子,也不一定能通過審查,你回去後還需提高自己的思想素質。」老馬興高采烈地離開電影學院,慶幸自己沒有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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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寫劇本上。聊出梗概後,老闆發話:自己回去寫吧,太舒服了怕你們不出活兒,抓緊時間,掙錢要緊。

早知道腐敗的日子如此短暫,當初我們就不嘔心瀝血地出主意、掏點子了。

我們就這樣開始了劇本寫作,卻不知能否掙到錢,如同跟隨唐僧取經的三個弟子,不知道真經是否真的存在,只能走一步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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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沒有規定我們坐班,按時交稿即可,但老馬卻天天去公司一趟,而且是臨近中午才去,中午剛過便離開,直到那次我去公司送劇本時遇到老馬,才對他來公司的目的一目瞭然他是來公司吃盒飯的,而且每次都吃兩份。老馬對我說:「只要中午吃飽了,晚上熬點兒粥,切點兒鹹菜就湊合了。」

老馬的書包裡除了劇本、鋼筆和香菸,還有一瓶「非常可樂」,我問他為何不買「可口可樂」或「百事可樂」,老馬振振有辭道:「中國人要喝自己的可樂。」但我未曾見到老馬的瓶中裝有飲料,他卻視此空瓶為珍寶,從不丟棄。我親眼所見才知,原來老馬自己的可樂就是將「非常可樂」的瓶子灌滿涼水,隨身攜帶。

老馬在北京的日子過得失魂落魄。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公司,經老闆介紹。為了增進交流,我把手機號給了老馬,卻不見老馬留他的電話,只得索要,老馬說:「等我給你打電話吧,我沒有手機。」

我見老馬腰間別著一個呼機,就說:「呼機也行。」

老馬摘下呼機說:「早停了,現在當表用。」當日後我與老馬日漸熟悉時,老馬告訴我他的窘境房租、抽菸、坐公共汽車、給女朋友買衛生巾等開銷已讓他招架不住,所以,至今沒有一塊手錶,只得找出四年前買的呼機,給自己個時間觀念,他對當初沒10塊錢把它賣掉暗自慶幸。

我說:「呼機電池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呀。」

老馬說:「早就考慮到了,我用的是充電電池。」

為了去「天意」買塊25塊錢的歐米茄,老馬已節衣縮食多日,他說:「買塊假表,居然還要25元。」顯然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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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某人所說,劇本劇本,一劇之本。而編劇卻是被人踩在腳下的苦差事,不僅要絞盡腦汁地同製作方明爭暗鬥,還要受導演虐待,一會兒讓你把活得好好的人寫進陰間,一會兒又讓你把馬上進棺材的人寫得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完全不拿編劇當回事兒,無異於強xx,而修改劇本就是被強xx後提上褲子的過程,同時做好再次被奸的準備。

導演則不一樣,劇組裡的寄生蟲,卻風光無限,工作方式以逸待勞,名導演更是守株待兔。只要有一個好劇本撐腰,再濫的導演拍出的戲也不會腎虧,好像只要會喊「開始、停」,能多對他人提意見的人都可以當導演,攝影架好機位,美工布了景,燈光開啟,演員開始表演,導演只需要冬天批件軍大衣,夏天啃塊西瓜,往監視器後面的椅子上一躺,悠閒自得,命令劇組人員幹這幹那就可以了。

據說電影學院某高層人士的子弟面臨高中畢業,成績不佳,為了能有個學上,央求他老子給安排一下,高層問兒子會表演嗎,兒子說見了生人就臉紅,高層說那當不成演員了,又問兒子畫畫怎麼樣,兒子說色弱,到了十字路口就不知所措,高層說那幹不了攝影,又問兒子作文如何,兒子說經常搞混主謂賓,高層說那做不了編劇,沒事兒,兒子,學導演,是個人就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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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闆說好的價錢,一集八千,可寫出一集後老闆除了在交稿子的時候給我點了一根菸,再沒有更多表示,不禁讓我心生懷疑:是不是空手套白狼?

我旁敲側擊打探投資是否到位,老闆說錢的問題你不用操心,把心擱肚子裡好好寫劇本吧,我信以為真。

老闆每天都打來電話詢問我劇本寫得怎麼樣,可突然有一天我沒有接到電話,便心裡打起鼓來,不會被涮吧,於是打他電話,接聽者居然是王大鵬,他告訴我電話主人已被拘留,我問因為什麼,王大鵬說因為此人以某著名電視臺的名義詐騙某企業人民幣三十萬。我問這種事兒一般判幾年,王大鵬說不會太長的,但也短不了,我說他是我老闆,還欠著我劇本錢呢。王大鵬說他就是為了發錢給你們才再次詐騙落入法網。聽後我還有點兒感動,老闆真是個好人呀。幸虧我沒拿到錢,否則還不被當作贓款收繳,雖然結果都是沒落著錢,但錢沒過兜就沒了和從兜裡往外掏錢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最後我叮囑王大鵬,老傢伙把我涮了,回頭你替我踢丫兩腳,輕點兒,太狠了我過意不去。王大鵬說,我已經電他了,要不然丫還不招。

我算明白了,凡是說錢不是問題的老闆,在錢的方面肯定存在問題。

老闆入獄後,我和老馬只得各自散去。師父被擒,還取什麼經。

劇本這東西只有投資商關注,而投資者的眼光各不相同,給一個人寫的劇本再拿給另一個人看,後者多數不會感興趣。一人一個想法,有人認為可拿去奧斯卡評獎的劇本,會被另一些人評論:這樣的東西也能拍!所以,老闆被抓走了,留給我的只是一堆融入了希望和勞動的廢紙,但我由此而被點燃的金錢夢併為就此破滅,甚至被火上交了油。

7

寫劇本讓我和老馬成了筆友,他也好舞文弄字,卻從不有感而發,只是以此為謀生手段,有活兒才寫。

老馬知道我寫小說,曾建議,你應該給書起個好聽的名字,譬如說《菊花香》,又如《薰衣草》。我說,我沒有韓國人的悽美、臺灣人的浪漫,想不出那樣好聽的名字,我畢竟不是園丁,對花花草草的不甚瞭解,我只是北京待業青年中的一員,能想到的只有《烏煙瘴氣》、《躁動的我們》、《荷爾蒙一大堆》這類名字。

老馬又說,那你的書裡應該有個野蠻女友或者蛋白質女孩,和男主人公發生一段悱惻纏綿的愛情故事。我說,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愛情在現實中正日益稀少,多數愛情已庸俗得不能再俗。

老馬還說,你可以寫寫現實生活嘛。我說,吃喝嫖賭、男盜女娼、爾虞我詐,生活不過如此。

老馬最後說,你到底想寫什麼!

是呀,寫什麼呢,我也不知道,想起一齣是一齣,寫哪算哪吧。記得電影大師斯基洛夫斯基說過,那些真正意義上的作品,不管是詩歌、小說、戲劇或者電影,都企圖描寫一種情緒或靈魂的狀態。我別偏離太遠了就行。

我反問老馬,你倒是學中文的,幹嘛不寫寫。老馬說,你見過哪個牛逼的作家是學中文的。

以上這番話是我們倆在一家煮花生米只賣兩塊五的飯館裡所說,當時桌上爬著一隻蟑螂,腿上粘著醬油湯招搖而過,見我們倆都沒搭理它,便索性停在桌子中間,瞪著英文句號般的兩個眼珠,一會兒看看老馬,一會兒看眼我。可能是我們的談話沒有吸引它,它搖了搖頭,鑽到一張餐巾紙底下,不知道幹嘛去了。過一會老馬拿起這張餐巾紙擦嘴的時候發現,蟑螂居然六腳朝天,仰殼兒躺在桌子上,估計這小哥們兒不是睡著了,就是喝多了。

老馬說他剛畢業的時候心比天高,每天憧憬未來如何美好,而現實讓他撞到南牆,蹭了一鼻子灰,便安分守己,聽天由命,還告誡我不要急於求成,心態一定要穩,一步一個腳印,這樣才不會失望。我說道理我懂,可就是穩不下來,我現在正是荷爾蒙分泌旺盛的時候。

後來我和老馬還因為到底喝了多少瓶啤酒發生爭執,他一再說喝了9瓶,我堅持說喝了11瓶,我的依據是,5瓶以下我不會暈,現在我開始暈了,老歪的依據是5瓶以上他才暈,現在還沒有暈。

不過我和老馬確實都暈了,居然沒有想到問問服務員我們到底喝了幾瓶。

離開飯館的時候街上已空無一人,我與老馬依依惜別後各奔東西,走出老遠一段,身後傳來老馬自編的歌聲:「我是人民,為什麼人民幣不多……」我看見老馬晃晃悠悠地拐了個彎,消失在夜色中。

從此老馬再沒有與我聯絡,真不希望他為了人民幣而不是了人民。

8

我開始頻繁穿梭於各處招聘會。

找工作,本該大學畢業前就結束的話題,在我身上仍舊延續著。面試了幾家單位,均不理想,多是人家看不上我,現在我的擇業標準是,只要不賣身,有活就幹,真給我逼急了的話,身我也賣。

報紙和電視上都說,只要調整好就業心態,多數畢業生都能找到工作。什麼叫調整好心態,少要(不要)工資多幹活嗎,要是這樣的話,我們還就業幹什麼,待業又能怎樣呢。

許多人問我工作找得怎麼樣了,我只能說不知道,因為是否被錄用,完全取決於老闆的一句話。

週一到週五,我去招聘會找工作,週六週日,我上網找工作,沒一天歇著的時候,比上班族還忙。當別人坐在辦公室裡自得其樂的時候,我晃晃悠悠地出現在招聘會場;當別人享受著八小時外的歡娛時,我卻陷入無名的苦悶中;當別人夜晚安然入睡的時候,我輾轉反側,吃藥數數。

眼看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像只無頭蒼蠅,在各個招聘網站東撞西撞,一份份地傳送簡歷,偶爾去校友錄看看,瞭解昔日同窗們的現狀,卻不見幾條留言,只有當初的班長寫下:從清晨到黃昏,這裡靜悄悄,大家似乎都很忙,都在忙著掙錢吧,沒事兒常來轉轉。

沒有人留言一是有些同學確實為了掙錢抽不開身,還有就是像我這樣掙不到錢的,更不好意思說什麼。

起初,我認為一份簡歷就是一線希望,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依舊待業的現狀開始讓我絕望了。

我上了校友錄大發感慨,將對生活的長篇大論貼在班級留言內,不多幾日看到回覆:不要悲傷,咱們社會主義的大旗正迎風飄揚,你要緊密團結在黨中央周圍,用三個代表的指導思想嚴格要求自己,再接再勵,與時俱進,爭取早日再就業!

十六大即將召開,全國上下形勢一片大好,我們的前景無限光明!

回覆者是曾經教授我「社會主義建設」的老師。

這便是校友錄存在的價值,給大夥提供了一個貼大字報的地方。

9

貼完大字報,我開始寫小說。

我承認,寫小說是懶人乾的活兒。我就是十足的懶人,懶得思考,懶得勞動,經常是站沒站相,坐沒坐相,逮哪兒躺哪兒,有時候我都懶得睡覺。我發現,只看書不寫作的人,是更懶的人,幸好,我偶爾還舞一點兒文弄一點兒墨。

上小學時老師曾告訴我,人的頭腦中有兩個小人,一個代表勤奮,一個代表懶惰,他們勢均力敵,針鋒相對,我們偏向哪邊,哪邊就會取勝,我們要支援勤奮的小人,把懶惰小人打得落花流水。當時這句話被我牢記在心,每次寫作業困了的時候,腦子裡就想著「打丫挺的,打丫挺的」,上下眼皮打會兒架後,突然就倍兒精神,估摸著是勤奮小人戰勝了對手。此招數屢試不爽。

可現在這招不靈了,無論我再怎麼想著「打丫挺的,打丫挺的」,結果總是勤奮小人捱揍。看來這幾年勤奮小人發育不良,懶惰小人卻長得人高馬大,怎麼都贏不了他了,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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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惰性是在大學養成的,那裡是一個極易讓人不知何謂勤奮的地方。為了考上大學,高中生們夙興夜寐、通宵達旦,而考上大學後,隨著年級的增長睡眠也越來越多。剛上大一因為沒有擺脫高中七點半早自習帶來的根深蒂固的影響,許多學生不到六點就從床上躍起(他們要洗漱、大小便、喝350毫升牛奶、吃一個煎雞蛋和兩片面包,還要坐時間不等的公共汽車並在上面背單詞,個別人還要早去學校抄作業或做掃除),起來後無所事事,一些人會拿著飯盒去食堂吃早點,但這個習慣也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所以,在食堂吃早點的,除了剛入校的新生,便是剛掃完馬路的環衛工。上了大二,能趕在早上八點前坐在教室裡就算不錯了。到了大三,下午的課有人上就得歸結於老師授課生動或期末考試臨近。大四的時候,有人知道起床就是奇蹟了。

大學還是一個讓人逐漸明白些道理,但更讓人糊塗的地方。有人費盡十八牛四虎之力考進來,上幾天課就煩了,乾脆退學,退學後接著考,考進來又煩了,於是轉系,轉來轉去,上到快畢業了,對專業仍然不感興趣,最後還是退學,你說這叫明白還算糊塗。

退學、轉系等事情的發生也是在所難免的,一個學生對專業不感興趣,根本就看不進書,考試一門接一門不及格,補考一遍兩遍三遍,依然不能通過,最後四渡赤水,七擒孟獲,九九歸一,被學校開除更讓人難堪,倒不如解甲歸田,主動離開。

後來有些學校說出於替學生考慮,提供重新選擇專業的機會,前幾名可以轉系。都學到前幾名了,說明有興趣和能力把本專業學好,還有必要轉系嗎!

大學不是一點兒好處沒有,它能洗去人的浮華,同時又讓人意志消磨、多愁善感、酒量大增……

也就是說,上過大學的人都要經歷蛻變,但究竟變成美麗的蝴蝶還是骯髒的蒼蠅,要看你原來是毛毛蟲還是蛆蟲。

我究竟是條什麼蟲,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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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為自己找出無數條寫作的理由。

其一,做任何事情都講究個天賦,我沒有當科學家的天賦,所以放棄了所學專業。至於有否寫作的天賦,我不敢妄下結論,但至少我認識的漢字要比能背下來的公式多很多,比較而言,我更適合文字工作。

其二,上初中的時候,班裡一個觀察仔細的同學羅列出班上幾「最」,譬如:胸脯最大的人是馮力媛,xx巴最早長毛的人是王大鵬,最傻逼的人是政治老師,最貧的人是我。此外我還清楚地記得,一個鄰居叔叔對當時還在上初中的我的評價是,這孩子怎麼這麼貧呀,長大說相聲得了。以上兩件事情說明,我有廢話的天賦,儘管現在多數時間裡沉默寡言,那是因為我懶得說了,可表達的慾望還在,文字就是我選擇的方式,只要不反動、不黃色,我可以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別人怎麼看我不管。有人說我有文字癖,我認為這總比扒女廁所或是躲在衚衕裡脫了褲子嚇唬人光彩。

再一件證明我適合寫作的事情就是我怕站時間久了,每次進商場一看見售貨員我就替她們感覺累,而完全坐著乾的活兒就是寫字。

另一個原因則是,大學畢業後同學們陸續走上工作崗位,正在為社會主義建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我卻傻吃悶睡混天黑,還給社會造就出每天一泡屎(拉肚子的話會更多)幾泡尿的垃圾,想起來真是愧疚。對待工作,我有火一樣的熱情,也渴望投身於熱火朝天的工作中,實現自身價值併為社會創造財富(這話有點兒虛),但沒有人給我這個機會。為了不浪費青春,我只好給自己工作,呆在家裡寫小說,我是這樣安慰自己的:大家的工作性質不同,我為社會和勞動人民創造的是精神財富。可是寫出來的東西除了自己,還有誰愛看,更關鍵問題是有幾個人能看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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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說說我的寫作狀態,手指在大腦的調動下在鍵盤上慢慢悠悠地敲打著漢字,cpu風扇在耳邊嗡嗡作響,電腦旁放置著我的小說列印稿。

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不渴望發表的寫作者必定腦子裡有屎,小說不是孤芳自賞的藝術,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的小說輾轉了幾家優秀的出版社,遇到一些優秀的編輯老師(或許用「師傅」這個詞更合適),他們認為我寫的東西不夠優秀,像打發收破爛的一樣,讓我再去別的地方轉轉。

揹著二斤多重的書稿,我失魂落魄地離開出版社,眼中一片灰濛濛,如將此情景拍成畫面,再配以盲人夫婦在地鐵出口用二胡鼓搗出的音樂,定會催人淚下,打消一批立志於文學事業之士的念頭。

這個時代說自己是文學青年是難言的,如同花木蘭帶兵打仗的時候,撒尿總要找個沒人的旮旯才敢蹲下來。

現在,這些書稿如鯁在喉,讓我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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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地上堆放的書稿比我冬天在菜市場見到的白菜還多,一部比一部厚,一部比一部像城牆磚,可見文學於今日之盛況,然而發表的作品中能真正讓人記住的又有幾本,或許最好的書稿就在地上的那一堆裡,並將永遠地堆下去,直到出版社搬家的那一天,才會被當作廢紙清理掉。

當遭到拒絕的時候,我會問編輯,為什麼出不了。編輯說,因為你沒有出過書,所以沒法給你出書。我聽著有點兒暈,編輯又說,舉個簡單的例子,出過書的作者就像贏得世界盃冠軍的球隊,無論現在實際水平怎樣,下屆不用參加預選賽,直接就進決賽圈,而沒出過書的作者就像中國隊,只有在世界盃外久久徘徊的份兒。我一聽樂了,因為中國隊終究衝出亞洲,走向了世界,所以,我的作品也總有出版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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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一些東西后,我本想看些書,給自己充充電,別他媽一瓶子不滿半瓶子逛蕩,無奈手癢,想寫點什麼的願望戰勝了各種生理慾望,脫穎而出,我只好情不自禁地拿起筆,排洩自己的寫作熱情。

寫點我就心情愉快、吃嘛嘛香、忘乎所以、自以為是、得意忘形、手舞足蹈、歡蹦亂跳、瘋瘋癲癲。寫不出來我就茶飯不思、扣腳吃手、抓耳撓腮、摔滑鼠砸鍵盤、腦袋往螢幕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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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東西速度不快,這和上小學養成的邊寫作業邊看動畫片的習慣有關。現在我經常是掛在網上,一邊寫著小說裡的句子,一邊在qq上隨便找個女生臭貧,要麼就是寫到男歡女愛之時看看黃網,找找感覺。這種做法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我家的電錶飛速運轉,電字是別人家的幾倍,不知情者還以為我家仨冰箱。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睡到自然醒來的時候起了床。馮小剛在《我把青春獻給你》裡說,他認為成功人士的標準就是,能睡到自然醒來,看來我已經成功了,雖然醒來以後會失落,但至少成功了一半。

我清洗了自己後坐在電腦前,習慣成自然地開啟word,同時上了qq。好友名單裡出現三個鮮豔的頭像,都是我同學,他們為公司創造利潤的同時,不耽誤海闊天空,工作之愜意可想而知。

我剛登入,就見他們三人的頭像狂閃不止,我檢視資訊,是他們跟我打招呼:「你丫最近咋樣」、「找到工作了嗎,等你請客呢」、「晚上出來喝酒呀,我發工資了。」我沒有回覆,趕緊隱身,開始尋找目標。

我只找年輕女性聊天,這是男性網民的通病,不過,聽說最近網上有一批男的,專找男人聊天,通常只問一句:後面讓進嗎。如果對方不同意,就另尋目標,若對方答應,就拿著「大寶」去找人家。

我在網上找到一個叫「茶杯裡的葉子」的女孩,她的資料裡寫著「豬是的念來過倒」,我一看挺有意思,就毫不猶豫地加了好友,居然不需要身份驗證。

我的第一句話:你才是豬呢。

她沒有直接回復我,而是發來一段文字:先在一張紙上寫下你的名字,然後在第一個字上面寫字母m,左邊寫e,下邊寫w,再在最後一個字的下邊寫w,右邊寫q,最後用五條直線把相鄰的字母連線起來框住你的名字,看看有什麼驚奇發現。

在我即將完成這個測試的時候,茶杯裡的葉子又發來資訊:呵呵。

我靠,這麼被人戲弄哪兒成,看我怎麼收拾這丫頭片子。

我說:在100米高的樓上向下扔一個雞蛋,可是雞蛋下落了100米後居然沒摔爛,為什麼?

她:扔的是攤雞蛋。

我:不對,雞蛋是生的。

她:不知道。

我:好好想想。

她:嗯……還是不知道。

我:再想想。

她:……

我:因為人是有高度的,雞蛋下落100米後距地還有「一人」高,當然不碎,笨蛋,哈哈!

她:討厭!

我:打是親罵是愛,我就喜歡女孩這麼說我。

她:你怎麼知道我是女的。

我:如果你是男的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她:要我真是男的呢。

我:那你也太無聊了。

她:你有聊,聊吧。

我:想聽什麼?

她:隨便。

我:我可低階趣味。

她:能有多低。

我:低至臀部以下。

她:還不夠低,沒說屁股。

我:看來你比我低。

她:我說過自己是好人嗎。

我: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實在,不像有些人,口口聲聲自己脫離了低階趣味,不要以為當上白領或寫點狗屁文章就和低階趣味脫離關係了,既然活著,大家都是俗人,要真想和低階趣味劃清界限,就去跳樓臥軌好了。

她:沒想到你還是一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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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青這個詞究竟是褒義還是貶義,被人說成憤青是件好事兒嗎,至少我不這樣認為。

上學的時候,身邊有些人為了當憤青,沒事兒就找茬兒打架,還故意曠課,好像誰曠課多誰牛逼似的,然後課下花三倍時間偷著看書,何必自欺欺人。高中的時候,班裡有個同學天天空手上下學,書本從不帶回家,我們問他回家不看書嗎,他說看什麼看,我才不學呢。我們真以為他有魄力,後來有一天他病了,我們去探望,看到他躺在病榻上與病魔作鬥爭的同時,還不忘用發燒39度的腦袋揹著單詞,床邊擺滿教學書和各類輔導叢書丫原來有兩套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