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兒?」
「衣服的事兒。」
「什麼衣服?」
「就是上回我在佑丹儂買的那兩件t恤。」
「我早就不在那兒幹了,有什麼事兒你去店裡解決。」
「這件事兒只有你能解決。」
「我?」
「上次我買了兩件,其中一件是買給女朋友的。」
「那怎麼了?」
「可是我沒有女朋友」
「這關我什麼事兒?」
「你能幫我解決這個難題……」
「車來了,我走了,拜拜。」雷蕾上了車。
「嗨,你是哪個學校的?」我在車下問。
「有本事你就找到我。」雷蕾開啟車窗,衝我擺擺手,做了一個鬼臉。
15
漂亮的女人總是招人喜愛,也說不出為什麼,甚至對她沒有一點了解,但就是情不自禁地喜歡。
當學生的時候,我和老歪、劉子同時喜歡上一個女老師,不僅我們喜歡,全校男生,無論有幾個女朋友的,都對她魂牽夢繞。
女老師教了一門選修課,《英美概況》,每學期學生都要排隊選她的課,選上課的學生故意考試不過,以便重修,多一次接觸機會。因此她的課堂總是爆滿,與多數課堂的冷冷清清形成鮮明對比,讓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們自愧不如。
我有幸選上《英美概況》,聽女老師用英語講述文藝復興、迷茫的一代、垮掉的一代,但什麼都沒聽懂,只聽到薄伽丘、海明威、艾倫金斯堡和凱魯亞特等人的名字。
聽課的是清一色的男生,有女朋友的就騙女朋友說去洗澡,以此擺脫女友的糾纏,但下課後還是要和女友見面的,既然說去洗澡,就要有洗過的痕跡,所以,許多男生一下課就衝進廁所,把頭髮弄得溼漉漉地去找女友上自習,個別男生還要刮鬍子、抹大寶、剪指甲、拔鼻毛。
劉子曾經想盡辦法讓女老師下講臺來輔導他,企盼女老師在他的課桌前彎腰、低頭,這樣他的目光就會順女老師t恤的領口射入裡面,看到不該看的東東。那一次他的確是看到了,淡粉色的蕾絲花邊包裹著兩朵大花蕾,潔白得好似棉花糖,劉子說真想吃了它。這時女老師發現劉子的眼神不對,不是盯在題上而是自己的脖頸以下,好像對什麼著了迷,色咪咪的,她忽然想到了為什麼,於是挺直上身,將t恤從後面拽了拽,然後問劉子:懂了嗎?劉子用力地點了點頭,趕緊閉上嘴,這才沒讓哈喇子流出來。以後凡是有人舉手示意沒聽懂,要求老師下來講的時候,女老師都說:不講了,誰讓你剛才不好好聽講的。再後來女老師也下來過,這個時候夏天已經過去,她已經裡三層外三層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除《英美概況》外,該老師還教授大學英語,據說她帶過的班級英語四級通過率全校第一。她上課的時候,我們就在對面教室上《彈塑性力學》,當時正逢夏天,她穿著超短裙、薄絲襪,伏在講臺上,盡顯腰身曲線,玉腿修長,光彩奪目,套著薄絲襪,彰顯性感,完全驗證了絲襪是女人第二層皮膚的說法,身體散發的氣味隨穿堂風潛入我們教室,香氣逼人,我們已魂不守舍。
而我們這間教室的老師已人老珠黃,她知道我們的心不在焉是因為對面教室那個年輕貌美的女老師,為了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不顧夏日炎熱,關了教室的前後門,斬斷我們的視線,眾人悶在裡面汗流浹背,眼不見卻心裡惦記,恨自己的視線不能穿透牆壁。
我們的老師還故意拖堂不下課,因為下了課我們就要趴到對面教室的門口,再回來上課時心都散了,所以我們總要等到對面女老師下課十分鐘後才得以休息這個時候她已經走出教學樓,但我們還會追出教學樓甚至校門口,親眼看著女老師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車才放心,更多時候我們是失望的,因為女老師經常被停在校門口的小汽車接走。
後來,沒等我們畢業,女老師就遠走高飛,先於我們離開學校,去了哪裡,無人知曉,但無論身在何處,如果她還教課,聽她講課的學生總會絡繹不絕,如果嫁了人,婆家一定不錯,如果出國了,肯定更新了老外對中國女性的認識。
16
北京的學校多如牛毛,找到雷蕾實在不易,但北京的駕校不多,而在這個法規培訓點上課的駕校更不多,所以找到雷蕾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原來她和我在一所駕校,而且我們約了同一輛車。
「看見了吧,都不用我找,你自然會出現在我眼前,把抹布洗了。」我和雷蕾學車前的第一項工作是幫師傅擦車,師傅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乾點兒活是應該的。
「我怎麼這麼倒霉,接著。」雷蕾遞給我抹布。
「怎麼能叫倒霉呢,這是緣分,你不覺得咱倆準能好嗎?」我在駕駛室裡擦著車窗。
「笑話,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就是沒有,也不會和你好的。」雷蕾在車下擦著車燈。
有男朋友了,這點我怎麼沒想到呀。「發什麼呆呀!」雷蕾潑了一盤涼水在擋風玻璃上。
師傅走過來摸了一把車身,說:「行,擦得挺乾淨,你倆都上車。」
按規定,除司機外,車內只能坐一個人,但師傅還是讓我和雷蕾一同坐進駕駛室,他說你倆看著點,前面有警察巡視你們就低頭。
駕校規矩繁雜,不讓乾的事兒多了,沒幾個師傅完全遵守,上面規定出車時禁止聽音樂,可這個師傅偏聽,好幾盤磁帶換著聽,連席琳迪翁都有。
上午結束時,我和雷蕾已經熟練掌握摘掛擋,師傅讓雷蕾去食堂領三份飯,雷蕾看我一眼說,幹嘛不讓他去,師傅說我找他有點事兒,雷蕾瞟我一眼,悻悻而去。
見雷蕾走遠,師傅把我叫到跟前,蹲在地上說,我看你對人家挺有意思呀,我問我對誰有意思,師傅說你跟我裝什麼傻呀,你上午一個勁兒地套磁,以為我看不出來,跟你說,我都撮合成好幾對學員了,從我這畢業的學員,不但拿了駕照,沒過幾天又領了結婚證,我說我還小,不到結婚年齡,師傅說你先談著呀,就跟開新車似的,且得磨合一段呢,我說我是想和她好,可是她沒有那層意思,師傅說你彆著急,一會兒我幫你約她,然後給你倆找個地方談談,我急忙從兜裡掏出「中南海」:師傅,您抽菸。
這時雷蕾拎著仨盒飯回來了,我接過飯,笑嘻嘻地說,噢,吃飯嘍,雷蕾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說,至於嘛,沒吃過飯呀。
17
下午開始練杆,雷蕾在車上練,我和師傅在下面看。師傅說一會兒你去趟廁所,迴避一下,我把事情和她說了,你在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我說行,我去大便,您慢慢說,沒想到您經驗還挺豐富。師傅說那是,退休後我就開一婚介所,牽線搭橋,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雷蕾將車貼回庫裡,我上車撕了塊手紙,衝雷蕾一笑,然後下車奔廁所走去,沒屎也去蹲會兒,我需要冷靜。
快到廁所的時候,我回頭一看,師傅正坐在車裡,唇齒翕動。沒想到都這麼大的了,我的心跳還是踩了一腳油門加速了。
18
廁所裡,我捂著鼻子冥思苦想結果會怎樣,無外乎兩種結局,一是雷蕾把我撅回來,二是我們好得不能再好,至於如何好得不能再好,我想誰都清楚。之所以產生如此極端的兩種想法,是因為在駕校的廁所解手,沒辦法不思想偏激。
這裡的廁所,讓人充分加深了對屎的認識,過目便會不忘,磚壘的廁所,流水的學員,加之司機師傅長年累月工作於此,使用者雖多,卻不見人打掃、收集,但並沒有爆滿四溢,那麼都去了哪裡?我認為,一部分被屎殼郎滾著上了大街冒充了迷彩小吉普,還有一部分被蒼蠅和它們的孩子吃掉了,餘下部分被來此一解的人不慎踩走。
離開的時候,我看了看鞋底,還好,什麼都沒有。
以上描寫有傷大雅,姑且不表,離開廁所,言歸正傳。
我回來後,師傅衝我擠眉弄眼,雷蕾同意了。
19
收車的時候,師傅把我叫到一邊,說我給你約好了,你倆在我車裡談,給你鑰匙,回頭把門給我鎖上,我可事先說好了,只需聊天,不許幹別的,我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你們想什麼我都門兒清。
我說師傅您放心吧,不會發生您想的那種事情,師傅呵呵一笑,說我想什麼了。我說您什麼也沒想,是我多想了。
20
雷蕾一個人坐在副駕駛室裡,我尷尬地開啟車門,坐在司機的位置,不知從何說起,剛才準備好的臺詞一下全忘了,只好乾咳了兩聲,掏出煙問雷蕾:「抽嗎?」
雷蕾笑了:「你要是沒話說我可走了。」說完開啟車門。
「別走,有話,特重要。」
「那你說吧。」雷蕾又關上車門。
「今天師傅和你說什麼了?」
「我倒想知道你和師傅說了什麼。」
「我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
「我告訴過你,我有男朋友了,我們感情很好。」
「那沒關係,有了可以再換,好了可以再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你什麼意思?」
「即使你天天吃鮑魚龍蝦,也會有厭倦的那一天,不如換個口味,哪怕是拍黃瓜、拌腐竹。」
「你是什麼?」
「嚐了才知道。」
「我要是不想點你這道菜呢。」
「如果你想在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碌碌無為而悔恨,就……」
「我還沒到保爾柯察金那份兒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和我沒關。」
「連個機會都不給我!」
「機會已經給你了,看你怎麼把握了。」
「我還以為你要把我一棍子打死。借我手機用用。」
「你沒有?」
「我的沒電了。」
雷蕾掏出手機給我。
我撥了自己的電話,然後手機在我身上響起,雷蕾一把搶過她的手機:「討厭吧你!」
就這樣,我搞到了雷蕾的電話。
21
師傅可夠大意的,居然把鑰匙留在車裡,到底是公家車。
雷蕾見我打著車:「幹嘛你要?」
「帶你兜兜風。」
「你行嗎?」
「把嗎字去了。」我放下手剎,準備啟動。
「等會兒,我下去,我還年輕。」雷蕾不放心。
「你在車上我才安全,快撞上的時候還能幫我踩腳剎車」教練車在副駕駛的位置安裝了剎車,便於師傅操控。
雷蕾忐忑地把腳放在剎車上,自言自語:「連安全帶都沒有,唉!」
「坐好了!」我踩油門,松離合,汽車晃盪晃盪地啟動了。
車被我開出停車場,像個酒鬼在訓練場裡東跌西撞。
「把穩方向盤,眼睛往前看,別東張西望,儘管你身邊坐著美女。」雷蕾一臉嚴肅,不苟言笑,腳搭在剎車上時刻準備著。
原本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就這還覺得眼睛不夠用,讓雷蕾這麼一說,反倒覺得沒必要如此聚精會神。「美女能來點兒音樂嗎?」我說。
雷蕾開啟收音機,音樂臺播放著梁詠琪的《短髮》,伴隨汽車前行。這時雷蕾對著室內反光鏡,用手攏住頭髮說,「你說我留短髮好看嗎?」
「不好,太傻,別學梁詠琪裝天真。」我一邊看效果一邊評論。
「看前面!看前面!」雷蕾指著前方突然喊道。
我轉過頭,一個猛打輪,車身與路旁的一棵楊樹擦肩而過,真他媽險。「我算明白交通事故是怎麼發生的了,出事兒的時候車裡肯定都坐了女人,跟裝了炸彈沒兩樣。」
「行!那我下車!」
「下吧,我沒攔著你。」
「停車!」
「不停,有本事就跳下去。」
「別以為我不敢,我可真跳了啊!」雷蕾開啟車門。
「跳啊,用不用再快點兒。」我加大油門。
「我才沒那麼傻!」「嘭」地一聲,雷蕾又將車門關上。
22
幾圈下來,我已經相當熟練,各種障礙也能隨心所欲地通過。這時雷蕾的腳從剎車上抬開,她說:「能再快點兒嗎。」
我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掛了五檔。
月亮升起,天色漸漸黑下來,我把車停在路邊,鼓搗了半天,終於找到車燈開關,前方道路被照亮,我重新啟動汽車,將油門踩到底,瞬間就已風馳電掣。
突然,我一個急剎車,車熄火了,四周安靜寂靜,月光透過擋風玻璃灑下來,照在我和雷蕾的臉上,她看著我問,怎麼了。
我一把摟過雷蕾,強吻了她。
雷蕾先是在我懷中掙扎,一會兒後沒了動作,開始回吻我,只有幾秒鐘的功夫,又從我懷中掙脫出,開啟車門向遠處跑去。
「明天還學嗎?」我問。
「學!」雷蕾頭也不回地喊道。
我重新啟動汽車,手伴著音樂打著拍子,把車開回車場。
那晚,我失眠了,畢業後的第一次。
第二天起來,一點兒不困。不禁感嘆愛情的力量之偉大。
23
一大早我就到了車場,沒一會兒雷蕾也來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和我打招呼:「來了!」
「來了!」我說。
「吃了?」
「吃了,啊不,還沒。」我連覺都能不睡,吃不吃早點就更無關緊要了。
「還沒睡醒吧。」雷蕾看我一眼。
「根本就沒睡。」
「學會開車不至於這麼興奮吧。」
「和美女兜風當然興奮。」
「別貧了你倆,開啟水去。」師傅到了,扔給我們各一個塑膠桶。
「給我吧,你在這兒等著。」我向雷蕾要塑膠桶。
「別以為這樣就能贏得我的好感。」雷蕾毫不客氣地把桶給了我。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別臭拽,我聽不懂。」
「就是說把你泡到手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定的,沒有我攻不下的城,拔不下的寨,啃不動的骨頭,砸不碎的蛋。」我左右開弓,拎著空桶去了水房。
「泡我?想得美!」雷蕾在我身後說。同時傳來師傅的笑聲。
打水回來,我和雷蕾坐在車裡一言不發地看著師傅做著出車前的準備,一切就緒後,師傅上了車,打火,然後看著油表說,車是不是漏油呀,昨天才加的,怎麼今天就沒了。
我和雷蕾相視一笑。然後,我微笑著去攥她的手,她微笑著把手拿開。
師傅看著反光鏡咳嗽了一聲,也呵呵一笑。
24
六十八小時的學時眼看著結束了,路考通過後才能拿到駕照。師傅說:「你倆別緊張,用平時臭貧的心態去考試,準能過。」
話雖這麼說,可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這個毛病我這輩子是改不掉了,好在這輩子的考試也所剩無幾,只差最難的一道檻,就是等找了媳婦後,能不能過丈母孃那一關。
路考的頭天晚上,本想洗腳放鬆一下,已經接了一盆開水,可腳還是沒洗,直接洗了襪子,因為我想留住腳感,這些天感覺一直不錯。
第二天,我和雷蕾極其順利地通過了考試。我們自詡,從此北京的大街小巷上又多了兩個馬路殺手。
25
我問過雷蕾無數次,你到底是什麼學校的,她卻說,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好了,反正你已經知道我手機了。
「我天天打電話你受得了嗎。」我說。
「你天天找我我更受不了。」蕾蕾說。
「難道我和你不應該試試看嗎?」
「你說什麼呢?」
「你對我怎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我是惰性氣體和不活躍金屬。」
「早晚我會發現一種催化劑,改變你的化合價。」
「我倒要看看我能變成什麼。我走了,拜拜,你別跟著我,沒用的。」
雷蕾結束了和我在駕校的短期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