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愛在千迴百轉之後

夏洛不哭 童非非 第1頁,共2頁

1.暫時分離的小夜曲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深冬了,寒冷刺骨。夏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在張博奕面前她拼命地裝作若無其事,一直將雷胤翔的事隱瞞了下來,好在快放假了,張博奕最近趕著做模型,也都不怎麼理會其他事了。

每次他做完模型的樣板,總是迫不及待地想第一個給夏洛看。誰都不知道是為什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總之張博奕變了,他的設計模型從前一直都是大型建築,現在總是一棟棟的別墅,溫馨的家,軟柔的線條,連教授都皺眉,罵了他無數次,他卻一直都不理睬。

張博奕的改變在設計院傳的沸沸揚揚,自然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夏洛,都以為這是愛情的力量。很快這些話就傳遍了整個聖蘭,張博奕樂得享受,從不辯解。夏洛也已經無力解釋了,別人說什麼都不重要了,現在的她還怕什麼嗎?

這是一場無聲地四人煎熬,誰都快樂不起來。無論安洛鄢再怎麼努力,雷胤翔都不願在多看她一眼,他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只僅限於朋友間的溫柔,越不過這道坎了。

忙碌也許是沖淡思念的最好方法,就是因為這個想法,從來不參加校園活動的雷胤翔,突然出人意料的答應學生會,願意出演放假前晚會上的鋼琴獨奏。

晚上就要演出了,對於鋼琴向來駕輕就熟的雷胤翔,最近卻反常得可怕。音樂練習室裡傳出的鋼琴聲,總是斷斷續續,偶爾還會有洩露煩躁情緒的沉重低音。

「胤翔,你最近到底怎麼了?」在一旁忍了很久的同系學長,在雷胤翔又一次暴躁地用力敲向低音區時,終於開口詢問了。

「沒事,能不能幫個忙,麻煩讓外面那些人靜一些!」說著,雷胤翔的視線飄向外頭。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無理取鬧,為了不打擾他練習,其實練習室的窗戶被關的很緊。極好的隔音效果,也讓根本聽不見外邊的聲音。

可他看得見,只要不經意的一抬頭,就能看見正對著他的窗戶外,那道笑得燦爛的身影。雷胤翔無法否認,夏洛和張博奕站在一起登對極了,就像一對渾然天成的情侶。今晚的晚會選定在音樂學院的大禮堂舉行,所以一早佈置會場的人就全趕來了。

張博奕蹲著琢磨怎麼排舞臺,夏洛正拿著畫筆裝飾幕布。這是雷胤翔第一次看見夏洛畫畫的模樣,很專注,安靜得就像個精靈。偶爾,張博奕像是說了什麼笑話,會惹得夏洛大笑,或者假裝發怒地拿顏色罐扔他。

這像是打情罵俏的舉動,讓他覺得刺眼極了。

一旁的學生看雷胤翔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不禁有些害怕了,趕緊應了聲,往門外走去了。可還沒接近禮堂,不過是單純地被張博奕瞪了一眼後,他又惺惺然地退了回來。還真是難做人,左右都是兩個得罪不起的風雲人物。

最後他索性不再回練習室力量,這樣總可以逃開了吧。

「夏洛,你老實告訴我,最近和雷胤翔是不是鬧彆扭了?」因為考試而忽略了太多事,明天就要放假了,張博奕終於放鬆了,也這才發覺幾絲不對勁的氣氛。

夏洛皺下了眉,實在很想說他後知後覺,最後還是忍住了,笑著搖頭。「不會啊,我們很好。」

「你當我是笨蛋是不是,很好的話你為什麼不進去陪他練琴,他為什麼不出來陪你畫畫。隔著窗戶大眼瞪小眼做什麼?」張博奕還是覺得將心將疑,故作生氣惡狠狠地瞪著夏洛。

「我沒當你是笨蛋,你本來就是笨蛋。」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經讓夏洛對張博奕足夠了解了,她很清楚怎麼讓這個單細胞的男人遺忘應該遺忘的事。

果然,聞言後張博奕猛然轉身,輕拍了下夏洛的頭,算是懲罰:「小心我再找人整你!」

冬日暖暖的陽光,將退不退的雪隱約還殘留在草地上,人群熱鬧。這樣輕快的氣氛,應該是可以讓人忘了很多煩惱的,惟獨夏洛還是忘不掉。她控制不住地輕輕抬眼,透過那扇窗戶往練習室望去。

見到的畫面卻是雷胤翔幽雅地走到窗邊,同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用力拉上窗簾,就這樣阻隔了她的視線,將她徹底屏棄在他的世界外。

這是個熱鬧的夜晚,夏洛原本並不打算參加的,熱鬧下更會讓她覺得孤單。可是張博奕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最後趕鴨子上架似的,她還是來了。

然後就像個觀眾一樣,手足無措地躲在角落,看著別人上演一齣出的悲歡離合。夏洛歪著頭,雙手緊緊握住張博奕剛才遞給她的牛奶,她不明白,只不過是暫時分開幾個星期,寒假實在不算太長,這些人怎麼就可以都弄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馬上要過年了呢,你要不要來我家?我們一起過吧?」憋了一個星期了,好不容易在這人聲鼎沸下,張博奕鼓足勇氣提出了邀請。

「我去你家過年!」夏洛驚呼了聲,驚訝之情表露無遺,「你開玩笑八,你們一家人,我過去湊什麼熱鬧。」

「那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啊。」他是脫口而出的,早就忘了雷胤翔的存在。

同樣的,夏洛也忘了,回答的更順口:「我怎麼可能一個人,還有大哥,糖糖他們啊,每年過年,我都會回孤兒院的。」

跟張博奕熟悉了之後,他也就跟著認識了唐俊宇和糖糖。因為先前算是打過一架,張博奕看唐俊宇的眼神,始終還是像敵人般。

「不對!夏洛,為什麼你不去雷胤翔家?」很快,張博奕又一次嗅出了不尋常的端倪。既然是男女朋友,自然應該趁這個時候讓家長認識對方啊。

「哇……雷胤翔出場了,好帥呀……」

「是啊是啊,我等了很久了,喂,你蹲下來一點,擋住我了!」

身旁突然響起的喧譁聲,很成功的解救了夏洛。她轉過頭,看向舞臺****,那架白色的三角鋼琴,雷胤翔緩慢地步入舞臺。面無表情,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他一貫的笑容了,可依舊像個王子般的耀眼。

禮堂靜了,流暢地旋律充斥其中,是「夜曲」。雷胤翔彈奏得很認真,閉著眼,僅僅只是這樣隔著人群看他,夏洛都覺得自己的心房緊窒了起來,絞痛著。她下意識的摸向胸口,眼中是毫不掩藏的痴迷。

張博奕默默地看著夏洛,覺得心痛極了,原來自己遠沒有想象中那麼灑脫。可是痛也沒有辦法,他不會彈鋼琴,他暴躁,不會像雷胤翔那樣溫柔,他永遠做不了王子。想著,他趁夏洛不注意。落寞地轉身離開了。暫時分離的夜,是屬於情人的夜,與他沒有任何的關係了。

張博奕走得太早,他都能看到那曲「夜曲」結束後,安洛鄢驕傲地走上舞臺,眾目睽睽下,在雷胤翔的頰邊印上淡淡的一吻。夏洛卻看到了,她不知道這個吻是否能吻進雷胤翔的心,卻吻進了她的心。

那裡疼得幾乎讓夏洛不能呼吸了,這封閉的空間,人群中的起鬨聲,讓她覺得窒息。倉皇的,她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去。

禮堂外突然燃起的煙火,嚇了夏洛一跳,她猛地抬頭。仰望著墨黑色的天空,這黑色就像雷胤翔的眼睛一樣深邃。曾經,他看她的延伸,也像被煙花點綴過一樣的閃亮。可是現在,煙火隕落,褪去後,一切都歸於平淡了。

「為什麼沒有和他一起離開?」身後,飄來了熟悉的嗓音。

夏洛沒有驚訝,雖然是意料之外的事,但她還是故作著鎮定。無聲的,沒有回答,也沒有轉身,依舊執著地看著天空,看那五彩斑斕的色彩。

「連跟我說一句話都不屑了嗎?」雷胤翔的心裡很清楚,不應該去理會她的,偏偏他忽視不了夏洛離開禮堂時,那抹散發著孤寂的身影。他依舊會心疼她,會想擦去她的不快樂。真正靠近時,卻說出了這樣口不對心的話。

「雷胤翔。」沒有預期的,夏洛開口了,目光還是眷戀在天空中,「你曾說,復銘後你看不見任何色彩了。還記得嗎?那晚,我說過會替你看,我很想告訴你,今晚的煙火真漂亮,有紅色的、黃色的、藍色的……」

「夏洛……」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叫夏洛的名字,他都會覺得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感動,還有一股暖意。她的話,讓他又一次地恍惚了,或許很清楚這是個無底的旋渦,會讓他萬劫不復,但是還是在她面前沒有任何的理智。

「我一直都很想告訴你,夏洛不完美,真的配不上你。不會彈鋼琴,不是高貴的公主,不配在大家眼前吻你。可是夏洛是獨一無二的,夏洛愛雷胤翔的心也是獨一無二,即便被你的冷漠傷的粉身碎骨了,我還是會拼湊起來,繼續愛你。我不希望你回報我什麼,但是你必須知道,知道我愛你……」夏洛匆忙的打斷了他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她不敢聽,怕雷胤翔說出口的話會再一次傷害了自己。

如果說原本還有殘留的理智,可以讓雷胤翔假裝不在乎她的話,那在聽到這番話後,統統都消失了。他甚至覺得他自己很該死,就這麼本妒忌衝昏了頭腦,從來都沒有問過她。他邁開腳步,伸出手,想再次抱住這個身影,這次真的不願在放手了。

也不想去質問停車場的事了,只要夏洛說愛他,他就信。只要是她說的,任何話他都信,就算他真的是個傻瓜,他也甘願了,就這麼傻一輩子未嘗不好。

「胤翔~怎麼跑來這裡了,大家都在找你,說想聽我們合奏鋼琴呢。」

就在雷胤翔的手,只差一寸就要觸碰上夏洛顫抖的肩時,安洛鄢的身影不合時宜地蹦了出來。像個撒嬌的孩子般,邊說著,雙手邊順其自然地纏上了雷胤翔的手臂。

就在那一瞬間,聽見安洛鄢聲音的一剎那,夏洛的淚忽地滴落。那麼地悄無聲息,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當手觸控到滾燙的淚水時,她才發現,原來被傷了無數次的心還是會痛;原來孤單多年的自己,還是會覺得寂寞。

「你先進去,我和夏洛有話說……」

「沒有話說,我怕冷,今晚太冷,我要回家了。祝你們幸福,再見。」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嗎?難道還要互相弔唁一番逝去的昨天嗎。該說的,夏洛都已經說了,她不想也不敢太貪婪更多的了,就這樣分開或許更好。

「夏洛,你聽我說……」

安洛鄢沒有給雷胤翔追上前的機會,在一片驚呼聲中,她突然像個布娃娃似的暈倒在地。剛才的活潑,從前的驕傲,彷彿都在頃刻消失了。眼下的她,就這樣倒在雷胤翔的懷裡,閉著眼,毫無生氣。

隨著那些驚叫聲,夏洛回來看了眼,也只是諷刺地笑了。她鬥不掛安洛鄢,一直鬥不過,從來只要安洛鄢要的東西,總會這麼的不擇手段,哪怕是裝暈倒。夏洛不屑,她不希望用自己軟弱換來什麼,所以只好故作堅強地轉身離開。

身後,是此起彼伏的叫喚聲,還有廣播裡放著的歌曲,那麼的符合她的心情……

我猜我們的愛情已到盡頭

無話可說比爭吵更折磨

不好就分手

放我一個人生活

請你雙手不要再緊握

一個人我至少乾淨利落

淪落就淪落,愛闖禍就闖禍

我也放你一個人生活

你就算繼續,結果還是沒有結果

又何苦還要繼續遷就

……

放假後夏洛覺得日子更空洞了,她每天行屍走肉般地生活,為了不讓大哥和糖糖他們擔心,還要假裝快樂。

孤兒院裡每逢過年總是特別有氣氛,院長疼惜他們都是群沒有了家的孩子摸索儀就竭盡所能想讓他們感覺到家的溫暖,也讓他們覺得自己和別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也只有回孤兒院吃團圓飯的這天,才是夏洛覺得最開心的。

她可以暫時放下放下所有的煩惱,跟打擊一起鬧,用鞭炮去哄那些小孩子開心,開飯前一起跑去廚房偷吃院長夫人煮的菜。然後就像一家人一樣,互相道著來年的祝福。

糖糖說:「夏洛,希望你可以找到不的王子,他可以不騎白馬,開著寶馬也行,。總之,一樣要英勇的,把你救出來,給你以後一生的幸福。」

聞言後,夏洛楞了許久,患得患失,再也笑不出來。但至少還能強忍著不失態,糖糖也沒看出什麼不對勁,只是一個勁地催促她:「我的祝福那?你也要這樣祝福我啊!」

「好,祝你也能找到……」夏洛醒神,笑看著孩子般的糖糖,正打算知法炮製地給出祝福,卻被糖糖打斷了。

「我不要王子,你祝福我賺好多好多錢,成為有錢人,然後可以買好多糖,每天躺在床上吃。」

還是像以往沒每一次一樣,糖糖的話剛說完,大家都笑開了。夏洛也跟著笑,心底暗暗有了決定,她不可以一輩子都這樣,沉淪在從前的記憶裡,等著雷胤翔眷顧回頭,是時候該去告別一切,然後……讓十六歲之前的所有回憶,在這個冬天,統統失眠了,永遠不再甦醒。

「丫頭,你又在想什麼。大夥都在決定吃完飯做什麼,你有提點意見。」院長夫人笑呵呵地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一磚頭看見夏洛正在發愣,有些擔心,又不想直接開口詢問什麼,巧妙地引開了話題。

「我不參與了,我突然想起還有事,一會要出去下。」既然下了決定,夏洛就想馬上去作。除了那些不打算說出來的秘密,夏洛對向來疼她的院長夫人從來沒有隱瞞。

「你瘋了?天氣預報說一會可能會有暴風雪!」糖糖聞言後怪吼怪叫了起來。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充滿活力,雖然聽上去有些刺耳,話語中卻有掩不住的關心,在夏洛看來,糖糖永遠是那麼坦率真誠,夏洛撒謊安慰著她「只說可能而已呀,又不一定真有。何況我只是回家,約了一個朋友,我得回家去等她。」

「等誰?」糖糖還是繼續追問著,像個好奇寶寶。因為她實在想不出來,夏洛除了他們幾個,還會有什麼朋友。

夏洛有些招架不住了,唐俊宇看向夏洛,相視一笑。說實在話,他甚至是有幾分寬慰的,夏洛把自己封閉了太多年,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這個妹妹可以試著去接受別人的好。就比如說,那個總喜歡用眼睛瞪他的張博奕,仔細想來還是不錯的。

晚飯後,夏洛匆匆告別了大家,一個人前往曾經她一直不敢再去的地方,那年的大海。她不知道今天的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那麼人性,如糖糖所說,今晚的風雪真的很大,連計程車開起來都有些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