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 動魄驚心 第七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老!天!啊!

求你保佑佳陽的百姓吧,錯都錯在我孔葉心無能……

「城守大人。」容恬忽然開口。

低沉至可震動心扉的男音,讓孔葉心越來越災難性的猜想簌然中斷,立即把注意力轉回當前,緊張地放下手裡碗筷,「西西西……西……」

「西雷王有何指教?」他最貼心的副將昭夢庵又一次拯救他於水深火熱,同時也放下手中碗筷,擺出正式商談的姿勢,不卑不亢地代他發言。

「聽說城守大人那裡,有記載文蘭的古籍?」

「容恬,先讓人家吃點東西再聊嘛。」鳳鳴不滿地用筷子戳戳身邊的男人。

其實吃東西也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這樣兇巴巴地威脅人家,可憐的城守大人已經被你身上散發的氣勢嚇得臉都青了。

「鳳鳴,你多吃一點。他們不餓。」容恬朝鳳鳴綻放一個溫柔的笑容,射向佳陽兩位地方官的眼神,卻不那麼友善,「副將大人,我們繼續聊正事。」

如果對方沒有找到有用的資料是否要好好修理他們一頓呢?

嗯,直接拿博間出氣也不錯。

這些天來心情壓抑,現在更眼看著鳳鳴在夢中遭遇不堪言之事,卻還要假裝毫不知情,容恬真的很想找人來發洩一下。

他還沒有失控到拿自己的手下發洩,蕭家人是鳳鳴的下屬,愛屋及烏,對他們只有更仁厚的份。

但是,博間這些關係不大的小角色嘛,哼哼。

「不瞞西雷王,有關文蘭的古籍,我們確實找到了一本。」昭夢庵從懷裡掏出一卷竹文,珍而重之地展開,「這上面不但記載了文蘭的原性,還記載了文蘭香氣和沉玉混合後出現的毒性……」

看見眾人盯著展開的竹文,臉上都帶上一點古怪,昭夢庵瞭然,解釋道,「哦,這古籍年代極為久遠,上面所用的是我博間一個名叫拓照族的秘族的文字,這種文字也叫拓照文。拓照文失傳已久,現在就連博間也鮮少有人可以看懂。因此各位看不懂,並不奇怪。」

容恬掃一眼,「那副將大人如何確定這上面有文蘭的記載呢?」

「我只是說鮮少有人看懂,並沒說絕對沒有懂。碰巧的是,在座就有一人懂得這種文字,那人正是我們的城守大人。」

鳳鳴哦了一聲,「城守大人原來如此博學,是幹考古的啊。」

「過過過過……過……」

沒等孔葉心把後面那個「獎」字說出來,容恬已經不耐煩地道,「那就請孔城守把上面的文字翻譯出來,讓我們仔細看看。來人,取筆墨。」

「西雷王且慢。」昭夢庵卻提出異議,看容恬一眼,用恭敬卻暗含力道的語調說,「在把古籍上的內容告訴各位之前,我想先告訴各位,我們是如何得到這份古籍的。」

容恬臉上掠過一絲不悅,正要說話,袖子卻忽然被鳳鳴扯著晃了晃,明白鳳鳴大概是對口齒不靈便的孔葉心生出同情,所以處處維護。

唉,這小傢伙,對誰都這麼好,為什麼偏偏這麼多人想害他呢?

「副將大人請說。」鳳鳴輕咳一聲。

「各位之所以可以看見這卷古籍,全虧了城守大人。」昭夢庵把手朝孔葉心一指。

孔葉心年輕的臉蛋頓時有點微紅,羞赧地笑笑。

鳳鳴不禁覺得有趣,這模樣,讓他想起了築玄。

「城守大人是敝國有名的博學之士,閱書萬卷,未為官前,曾四處遊學,每到一處,必先想盡辦法,飽覽當地古籍名卷。自從得知鳴王中毒後,城守大人焦灼萬分,茶飯不思,獨坐苦憶了一日,才想起曾經翻閱過的古籍中,曾有一卷提及文蘭和沉玉。就是大家眼前看到的這一卷。」

鳳鳴愧疚地說,「城守大人辛苦了。是我不小心中了毒,卻讓佳陽的主人家吃不下睡不著,真是過意不去。」

孔葉心和昭夢庵一愕,臉上都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權貴他們見得多了,每個都是遇到事情委過於人,把憤怒和不甘不問青紅皂白的發洩在弱小身上。

鳳鳴卻反其道而行。

竟自己做出檢討來,還表示歉意?

容恬卻問,「既然早就回憶起來,為何現在才說?」

「城守大人雖然回憶起自己看過這麼一本古籍,但因為捲上用的是拓照文字,內容晦澀難明,而且毒物又非大人所好,當時並未細讀,只能記得大概。所以城守大人回憶起來後,立即派我親自攜巨金到古卷所在地,向古卷主人購買此卷。快馬來回,已經到了今天。」

這樣辛苦奔波,只為了自己的病情,鳳鳴大為感動。

容恬在意的卻只是結果,點點頭說,「這就是兩位取得古籍的過程,本王知道了。先說說古籍上寫了些什麼吧。」

事關鳳鳴身上的毒,他肯聽那麼多廢話,已經是看在鳳鳴面子上,不料昭夢庵嘴巴張了張,又停下,低頭想了片刻,最後才抬起頭來,毅然道,「古籍上的內容非同小可,我們要用它和鳴王換一個條件。」

「哦?」容恬發出一聲冷笑,心中大怒。

本王不找你們算賬,你們就應該偷笑了,這種時候竟然還敢拿本破書來勒索?

掃孔葉心一眼,卻發現孔葉心手足無措,比在場任何人都驚慌,似乎事前並不知道昭夢庵會這樣做。

容恬正準備給門外侍衛發令,將兩人生擒下來嚴加拷問,偏偏鳳鳴又充當了好奇寶寶,「咦」了一聲,「副將大人想和我換什麼條件?」

昭夢庵也猜到容恬行動在即,趕緊說出要求,「我只想請求鳴王將城守大人收歸麾下。」

「什麼?!」

「什什什……什麼?!」

鳳鳴和孔葉心同時驚叫起來。

堂堂一城之守向他國人投誠,這不是叛國罪嗎?

「城守大人還在都城的時候,就曾因為反對雙稅制而得罪博湖和博耀兩位殿下。前次為了佳陽百姓的生計,又違抗了兩位殿下的嚴令,允許百姓將佳陽特有的貝繡販賣給鳴王的屬下們。」

孔葉心結結巴巴道,「夢……夢……此此事……」

「城守大人,你就讓我說完吧。」昭夢庵看他一眼,繼續對鳳鳴坦陳,「現在鳴王在佳陽中毒這件事,訊息已經傳達都城,兩位殿下絕對會藉此機會給城守大人扣上罪名。這樣的大罪,縱使太子殿下憐惜城守大人的才華,也無法迴護。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大王懲令下來前,由鳴王成為城守大人的新主。要懲罰城守大人的罪名,本來就來自鳴王,以鳴王和西雷王的聲勢,大王會不得不給兩位一個面子。」

鳳鳴眨眨眼睛,懂了大半,不過還是有些胡塗,轉過頭,低聲問容恬,「難道他們那個什麼貝繡賣給我們是犯法的嗎?」

容恬也是當大王的,對這些國家弊政比鳳鳴瞭解得多,即使起初並不知情,聽昭夢庵一說,也已經大概猜出原委,對鳳鳴解釋道,「這是王族牟取私利的一種手段。將某地特殊的出品全部據為己有,不允許製作這些貨物的百姓向別人出售,自己卻低價收來,再高價賣出。這樣,他們可以賺到最多的錢,而做出這些精美物品的小百姓卻貧困無依。」

鳳鳴驚訝地問,「難道博間的律法這麼霸道嗎?」

容恬搖頭,「這並不寫在律法上,但卻應該屬於公開的秘密。地方官誰敢和王子殿下對抗呢?這個佳陽,看來應該是博間王兩個兒子的聚財庫之一。」

視線緩緩掃過,落在孔葉心身上。

看不出來,這人說話結結巴巴,倒有幾分為民抗命的膽識。

「事情就是這樣,鳴王是否可以……」

「副將大人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城守大人的。」鳳鳴一口答應下來。

挺身而出,保護好人,是他西雷鳴王兼蕭家少主的義務。

何況這次保護的還是一個稀有的考古文字學家,嗯,不知道丞相知道了會不會表揚。

「可是,那副將大人您怎麼辦?」

「我?」

「是啊,城守大人投靠了我,不如你也一起來吧。」

昭夢庵含笑搖頭,「多謝鳴王美意。但城守大人一去,佳陽必須還有官員維持。按照博間律法,城守棄城,副將代領其罪。如果城守和副將同時棄城,則全城大小官員一同領罪,而且,城中百姓徭役三年內都要加倍。」

鳳鳴臉色一變,「那你豈不是要代替城守大人受罰。」

「心甘情願。」

「不不不……不不!不……」孔葉心急得拼命擺手。

「城守大人,你不要急,著急更說不出話了。」昭夢庵道,「大人你和我不同。昭夢庵只是一名武夫,死不足惜。但大人卻是博間的財富,大人心中的學識,對博間古雅的瞭解,是其他人無法替代的。無論如何,夢庵一定要保護大人。」

一邊說,一邊向孔葉心伸出手。

孔葉心早急得眼眸帶了溼氣,見昭夢庵伸手過來,不由也伸手出來相觸。

不料昭夢庵卻並非這樣打算,長臂伸過來,彷彿要繞過搭上他肩膀一般,手腕卻猛地一翻,在後腦上靈活地一擊,力道恰到好處。

孔葉心立即不省人事,身子軟倒在昭夢庵懷裡。

昭夢庵憐愛地看他一眼,將他交給容恬的侍衛,「讓他睡一會,我來向鳴王和西雷王說明古籍上的內容吧,城守大人收到古籍後,已經和我講解了一遍,我一一記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