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一隻左手給鳴王端茶就夠了。」
「住手!你不是答應把他送給我嗎?怎麼可以隨便傷害他?」鳳鳴氣憤地問。
「禮物送出去之前,本王總可以做一點適當的修飾吧。如果送的是一條會咬人的狗,當然要先把它的牙敲掉。」若言轉過頭,泰然自若地說,「沒了舌頭,少一隻手算什麼?能被鳴王挑中他當禮物,就是他的福氣。」
雖然是強詞奪理,但鳳鳴早就明白若言並不是一個講理的人。
現實中就不是個好東西,在夢裡更加是個冷血的混蛋!
與其和他爭論,還不如主動結束這場爭論。
「等一下,我不要了。」
「什麼?」
「我不要洛雲當禮物。」
「這樣啊……」若言拖長了音調,臉上的表情讓鳳鳴泛起很不妙的預感,「本王送出的東西從來不收回。如果鳴王不挑這件禮物的話,那就必須收下另一件禮物了。」
另一件?
鳳鳴瞄向一直沒怎麼重視的方盤。
那個盒子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拿過來,給鳴王看看。」
侍從應諾一聲,上前跪下,把手裡的方盤高舉到頭頂。
方盤中的盒子色澤偏黑,鳳鳴原以為是木質,近看才知道是金屬製成,不用手指觸及,只靠近一看,就覺得陰寒入骨,不由打個寒顫。
猛然想起,容虎從前給自己講課時,說過離國王族擅長壓毒,據說其中一樣秘術,是將樸戎境內稀有的黑玄玉用某種配方浸泡,假以時日,玉質將逐漸轉為金質,顏色黝黑,堅不可摧,而且寒氣逼人,永遠不散,即使炎炎烈日下也能把人凍得直打哆嗦。
難道就是這東西?
若言為什麼送這麼個怪盒子給自己?
「禮物在盒子裡面。」
若言開啟盒子,露出裡面一個小指頭大小的圓環,看那冰冷色澤,好像和盒子是同一材料製成。
鳳鳴探頭過來,發現圓環介面處,伸出一道幾乎目力不可見的紙勾,彷彿女人耳環上的勾針,愣了一下。
他不會……打算把這個東西掛到自己身上吧?
鳳鳴頓時心裡毛毛的。
明明只是個噩夢,居然也可以這樣變態?!可見若言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實在是惡劣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件禮物,鳴王打算掛在哪裡?」
「什……什麼?」大概可以猜出對方的意思,但這種時候絕對不宜顯得聰明過頭。
「掛在耳上,雖然有點女氣,不過也可以增添嫵媚……」
「不要!」
「不要?那麼,戴在乳頭上好了,鳴王的乳珠小巧可愛,正配此物。本王本來想做大一點的,但怕它寒氣太甚,把鳴王活活凍僵了,還是這般大小好。戴上它,鳴王會像冬天的小貓一樣,隨時都想往本王懷裡擠,再也不會不識趣地推開本王了。」
原來是為了這種下流的理由,才弄出這麼個禮物?
發現若言拿著圓環在自己胸前比劃,一陣寒氣掠過,鳳鳴害怕得叫起來,「打死我也不戴!拿開!」
「放開他!」洛雲也發出怒吼。
若言不以為許,通情達理地說,「既然鳴王不要這件禮物,本王還是把這個奴隸送給鳴王好了。」
把圓環丟回盒中,輕描淡寫地道,「來人,去舌抽筋。」
侍衛高聲答應,當初就動起手來,一人扼住洛雲牙關,硬把嘴撬開。
另一個抽出匕首就往洛雲嘴裡探進去。
「住手!」鳳鳴被若言圍在雙臂裡,看得眼眶欲裂,不顧一切地慘叫起來,「不要傷我弟弟!我要另一件禮物!」
若言打手指止住侍衛,眸中暗藏得意,「鳴王這次真的想好了嗎?再反悔,本王就不給你機會了。」
「我……」鳳鳴看著洛雲,又看看盒子裡的圓環。
洛雲是夢,圓環也是夢。
反正……都是夢。
如果要眼看著洛雲被人割舌頭,抽手筋,那種心痛倒是貨真價實的,倒不如選擇圓環,最多是忍受一下皮肉之苦。
沒關係,只要醒過來,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我……選那一件,就戴在……戴在耳朵上吧。」嘴唇微抖地說出這一句。
「這可不行。」
「什麼?」
「鳴王剛才反悔,已經失去本王給你的權力了。現在,只能由本王選擇給你掛在身體上哪一處。嗯,依本王看,就這樣,如何?」若言的手指,輕輕點在鳳鳴因為寒意而恐懼挺立的左乳上。
鳳鳴渾身一顫。
「你……你……」鳳鳴氣得難言地盯著若言。
「如果鳴王還不接受,那本王就只好再挑一個地方。怕只怕,本王另挑的地方,鳴王更受不了。」若言的目光,曖昧地往下瞄。
鳳鳴大吃一驚。
要是掛在下面,痛都要痛死了。
這個噩夢太長了,為什麼還不醒了?
希望立即就醒過來。
不過,這個毒性,好像每次都是最恐怖的地方過去了才會甦醒的,難道這次也要如此?
那麼至少……千萬要一掛上就立即醒啊!
唉,這真是貨真價實的早死早超生。
縱使千萬個不願意,鳳鳴也只好鼓起勇氣,「不用再挑,你要掛就快掛吧。」
與鳳鳴所期待的相反,若言卻一副悠閒的樣子,拿著寒氣四溢的圓環,逗弄似的,沿著鳳鳴胸膛上挺立的花蕾緩緩打著圈,把鳳鳴凍得一陣陣哆嗦。
「鳴王還沒有多想本王呢。」
什麼?!
憑什麼要我多謝你這個變態啊?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鳳鳴的眼神已經充分說明了他所思所想。
「本王辛苦給鳴王準備禮物,難道不應該得到鳴王一句感謝嗎?」危險滴反問,圓環也慢慢下滑,停在結實漂亮的小腹上。
本來移動的觸碰已經夠嗆,一旦停住,比和冰塊直接接觸更驚人的寒意直透進肌膚,瞬間變成刺骨的痛苦。
那個該死的若言,為什麼他拿著圓環就可以忍受這種寒冷啊?
啊不,他根本就沒有感覺,他是夢裡的人。
該死的!不公平!
為什麼我夢裡感覺就這麼逼真呢?尤其是痛感……
鳳鳴忍不住發出艱難的呻吟。
「嘖嘖,鳴王叫得真誘人,但為何面帶痛苦之色?難道向本王道一句謝,竟如此困難嗎?」
好冷,肚子好像被凍成冰磚了,好難受……
反正都已經為了洛雲豁出去了,說一句多謝又不會死。
「多……多謝……」
「鳴王客氣了,」若言得償所願,唇邊泛起一絲滿意的微笑,但這只是滿意,卻並非滿足,這個夢中由鳳鳴潛意識製造的人物,似乎和真實的若言有著一樣的得寸進尺的本能。把頭微微低下,貼著鳳鳴的耳廓,要挾更多,「現在,求本王給你戴上。」
有沒有搞錯?!
鳳鳴惡狠狠的瞪視,得到的,只是若言加深的笑意。
「不肯服輸的話,本王還是會給你細緻地戴上這個。不過,你那個寶貝的弟弟,就要為鳴王的倔強吃苦頭了。」
「你說過放過洛雲的!」
「嗯?本王有說過嗎?」
「…………」好像沒有。
氣死人,夢裡的幻覺人物怎麼也會這麼狡猾?!
「求不求本王?」
「…………」
容恬說過,做噩夢的時候,不要對夢境服輸。
只要堅持告訴自己夢境是假的,情況就會好轉。
可是……好像不怎麼管用,每次都堅持告訴自己夢境是假的,還是會疼,會難受,會遇見各種糟糕的事。
昨晚那個噩夢糟透了,他還是咬緊牙關,沒向若言求饒,但若言最後還是達到了目的,在夢裡再三強迫地進入了他。
現在,洛雲失蹤的訊息剛剛傳來,洛雲就在夢裡出現了。果然,噩夢會反映自己最害怕的事。
「還嘴硬嗎?那就不要怪本王無情了。來人,把這奴隸的眼睛挖出來。」
「不不!」
就算明知道是夢境,還是不能眼睜睜看著洛雲受到傷害。
確實很討厭向若言服輸,但保護弟弟,當大哥的責無旁貸。
「求你……」
「嗯?鳴王求本王什麼?」
「求你把那個……那個東西……幫……幫我戴上。」鳳鳴斷斷續續,屈辱萬分地說出不堪的請求。
「既然鳴王相求,本王就幫你這個忙吧。記住,這份禮物不叫這個那個東西,它叫透魄冰環。這是本王送給鳴王的定情之物,鳴王戴上它後,神志魂魄就歸本王掌管了。來,本王幫你戴上它。」
「啊」
沉睡中的鳳鳴身體驟然一彈,引起容恬的警覺。
「鳳鳴?」把挨在自己肩上的臉頰輕輕扳過來,觸手異常的冰冷,讓容恬暗覺心驚。
根據這些天來對鳳鳴的觀察,文蘭中毒的症狀,雖然是惡魔不斷,但沉睡的人容貌安詳,不會出現這樣痛苦的表情。
難道毒性惡化了?
容恬當機立斷,把懷裡的人搖醒,「鳳鳴!醒一醒!醒過來!」
一陣搖晃。
鳳鳴終於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音,睜開眼睛。
「容恬!」看見眼前的男人,鳳鳴像受傷的小獸一樣狂撲上去,「容恬!容恬!」
容恬把他摟在懷裡,心疼地問,「又做噩夢了?」
「抱緊我,好冷。」
容恬連忙把他抱緊,「這樣好點嗎?」
「好冷,用力抱緊我。」
再用力,鳳鳴纖細的腰桿就要被勒斷了。
容恬不敢再用力,發現鳳鳴在懷裡打顫,彷彿真的冷得受不了,趕緊命人取了一件厚毛外套,給他披上,又派人把秋藍叫來,「鳴王已經醒了,快先端一碗熱湯上來。」
秋藍趕緊去端了。
一碗熱熱的鹿肉湯下肚,還要繼續窩在容恬胸前,感受容恬的手掌撫摸在脖子臉頰上所傳遞過來的溫度,鳳鳴似乎才好一點。
但乳尖上的刺骨的冰寒劇痛還沒有完全消除,鳳鳴用手緊緊捂著左胸,眉目微微扭曲,一臉默默忍耐卻難以忍耐的模樣。
「鳴王?你胸口疼嗎?」秋藍疑惑地問。
「沒……沒有……」
容恬剛才也已經留意到這一點,幫鳳鳴穿衣時,已經特意檢視了他的左胸,可是,並沒有發現任何傷痕。
難道剛才的噩夢裡……
雖然打算給鳳鳴更多的時間對自己敞開心扉,把噩夢中遇到的不堪事情說出來,不過,如果這樣而導致毒性加劇,豈不糟糕?
考慮到這一點,容恬不得不再一次試探,「鳳鳴,是不是夢裡面發生了什麼,讓你受傷了?」
聽見容恬溫柔的詢問,鳳鳴一陣悽然,抬起頭,眸子蒙了一層溼氣。
沉默半晌,還是羞恥感佔了上風,垂下目光,搖搖頭,「沒有,什麼也沒有發生。」
如果讓容恬知道自己向若言求饒,還允許若言在自己乳頭上掛上可恥的東西……真不敢想象容恬會怎麼反應。
這麼明顯的謊話,連秋藍也一眼瞧出來了。
只是有容恬嚴令在前,秋藍一個字也不敢問,小心地說,「不如奴婢去把熱飯菜端過來吧,鳴王和大王就在房裡用膳吧。」
「我不餓。」
「從早上到現在,鳴王只喝了一碗湯。不管有什麼大事,總要吃飯呀。再這麼下去,腸胃越發虛弱了,身體又怎麼受得了?鳴王不是覺得冷嗎?吃飽了就不冷了。」
「那……好吧。」
「是,奴婢這就去。」
秋藍趕緊出去端飯菜,到了房門,呼地轉進來一個人,把她嚇了一跳,捂著亂跳的心窩,抬頭一看,原來是換過一套乾淨衣服的的烈兒。
自認為犯了大錯的烈兒還是比較拘束,不敢像秋藍他們那樣在鳳鳴房中直進直出,在門口就停下步子,打算正正經經地通報。
鳳鳴卻剛好一抬頭瞧見了他,不管噩夢清醒後怎麼難受,也努力打起了一點精神,把手舉在半空,招了招,「烈兒,快進來。」
「大王,鳴王。」烈兒走進來,在他們面前站好,稟報說,「剛才屬下過來的時候,遇見佳陽城和副城守登門拜訪。他們被奴僕請到側廳等候,剛好看見屬下經過,請屬下代為通報一下,說他們已經來過好幾次,希望可以探望鳴王,但都遭到大王拒絕。希望這次大王可以恩准。」
鳳鳴對此一無所知,茫然道,「他們見我幹什麼?」轉頭看看容恬。
容恬輕哼一聲,「他們只是因為你在佳陽城中毒,擔心本王和蕭家把帳算在佳陽頭上,所以三番兩次地想借探望之名,給佳陽說些好話。你最近身體不好,何必還要費事應付這種小事,本王都替你婉拒了。」
「這樣不好。」鳳鳴皺眉,「他們已經夠擔心了,你還這樣冷待人家,不是存心讓他們更不安嗎?好歹他們才是主人,我們只是客人。再說,那個城守大人連自己的城守府都讓出來給我們三了,你就不能對他們好一點嗎?」
容恬淡淡道,「讓他們不安也是應該的。你是在佳陽中的毒,不管他們有沒有參與,本身就免不了負上一份疏漏安全的責任。」
鳳鳴愣然。
這就是說……
如果我在佳陽被毒死,容恬會連無辜的城守都列入報復名單?
這算不算是古代秦始皇殘暴的連坐制的另一種發展模式?
可能和容恬相處久了,見慣了容恬溫柔的一面,所以早把容恬從前暴力霸道的一面忘光光了。
這傢伙……從前也是個典型的暴力狂……不然那個假太子安荷身上也不會有那麼多傷痕。
簡直就和若言那個恐怖的男人差不多。
不不!容恬絕對不是若言!容恬比若言好一千倍,一萬倍!
求求你,老頭,不要再讓我想起若言了!!
鳳鳴悄悄咬牙,用力攥緊掌下的床單。
「大王,」烈兒說,「佳陽副城守還說,他們這次還帶來了一本藥學古籍,上面有記載文蘭的相關訊息。」
「記載著文蘭的古籍?」容恬神色一凝。
「是,他是這麼說的。」
「既然這樣,鳳鳴,不如本王去見一見他們?」容恬看看鳳鳴。
鳳鳴衝口而出,「不!要去就一起去!」
做過那種恐怖的噩夢後,他絕不想容恬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刻。
這世上,恐怕也只有容恬的溫暖,可以剋制噩夢中的若言帶給自己的寒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