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瞬間,房間死寂般的沉默。
「大人,」昭夢庵一臉同情的看著可憐的上司,說出無法扭轉的事實,「我們不能拒絕西雷鳴王的請求。」
「迎……迎迎迎……」
「對,」昭夢庵點點頭,「不但不能拒絕,還要熱情歡迎,以免觸怒西雷王和蕭家。」
孔城守垮下肩膀。
這種無精打采的動作,表達的意思很明白——副將啊,這次又被你說中了,本城守聽你的……
「大人!城守大人!副將大人!」
兩人才剛剛達成一致意見,就聽見手下的叫聲。
一名守城兵飛跑進來,跪下稟報,「西雷鳴王的人馬已到了城門了!」
「這麼快?」昭夢庵微一皺眉,轉頭看看城守大人,迅速用目光交換一下心意,不到片刻,昭夢庵轉過身來,命令道:「快點敞開門,把鳴王迎進來,記得每個人都必須禮貌友好,不允許任何莽撞行為,城守大人和本副將會在城守府門前親自迎接。」
天神啊。
希望西雷鳴望在這裡逗留的幾天,不要發生任何、任何的事情。
請保佑我們佳陽的百姓吧。
終於乘著修理好的蕭家大船,在博聞的海岸靠岸登陸,一心想著美好未來的鳳鳴,可絕對沒想到自己小小的、一封措辭非常禮貌的、表達想暫時逗留的小小心願的信函,會讓佳陽城守嚇得魂不附體。
佳陽這個落腳地,其實是容恬挑的。
說起來,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從前容虎講課的時候,也提過佳陽這個地名,不過天下國家那麼多,要記住每一個國家的都城就夠辛苦的了,再加上這些多如牛毛的小城,還讓不讓人活啊?
所以,鳳鳴很體貼自己的,完全把這些地名忘光光。
當容恬提出,「同國和西雷境內都不適合我們登岸,不如在博聞的海邊上岸後,到佳陽去住幾天,你說好不好?」時,鳳鳴理所當然就回了他一個「我絕對同意你說的每一個字。」的表情。
鳳鳴並不知道,容恬選擇佳陽,是因為佳陽的附近有一條阿曼江的支流,名叫佳陽江,如果鳳鳴在佳陽休息後準備再度出發,就有了可行的兩種選擇,既可以選擇陸路,又可以選擇水路。
此外,容恬心中還牽掛著西雷的情況。
若不是迫不及待必須趕來援救受困的鳳鳴,或許此刻他已經擺平了篡位的瞳兒,重登王位,解救出所有正遭受瞳兒帶來的苦難的子民。
所以在這個偏僻的小城和鳳鳴纏綿一日,處理了一些鳳鳴身邊的要務後,他就必須再度忍痛和鳳鳴暫時分離,孤身淺回西琴,繼續自己的正事。
唉。
在分離那一刻沒有到來前,容恬實在不想提起這件令人掃興的事。
尤其是……此刻,和他同乘一匹高頭大馬,滿臉興奮的鳳鳴,看起來非常快樂,指著前途景物,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騎馬還是比坐船好。」
「雖然坐船比較舒服,但是騎馬才過癮。」
「對了,說起騎馬,我就想起白雲了,不知道它在西雷過得怎麼樣。」
「希望瞳兒沒有虐待塔,千萬要餵飽它,經常讓它出來散步。」
「嘿,在驚準島待久了,我還真的挺懷念城市的。」
「佳陽雖然是一個小城,不過風景不錯啊。」
「嗯,這裡的房子果然很博聞的感覺,唉,讓我想起了博陵和薄命的三公主。」
長溝獨角戲的鳳鳴,用後肘撞撞若有所思的容恬,轉頭看著他。
容恬笑笑,「你負責說,我負責挺聽,不是正好嗎?」
鳳鳴抗議,「不公平,我一直開口說話,費力又費口水,很累耶。」
容恬把下巴壓在鳳鳴左肩上,對著他耳朵低聲道:「你的口水不夠嗎?這個本王可以餵你一點。」作勢對他的小嘴湊過去。
鳳鳴一下子把頭往後挪開,做個鬼臉,「多謝了,你留著自己用就好。」
「不許躲。我一直抱著你騎馬也很累的,來,快點親本王一下,表示表示感激。」
「否則本王就不帶你騎馬啦。」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單獨騎一匹馬了!」鳳鳴理科發出一聲歡呼。
「少主,請注意點。」忽然想起來的聲音,是終於忍不住、驅馬走到他們身邊、一臉不僅僅是洛雲,前前後後。策馬隨行保護鳳鳴的一干蕭家高手,個個都露出快吐血的樣子。
我悶蕭家的形象,可一向是威嚴冷峻、神秘高貴的啊!
「抱歉。」鳳鳴吐吐舌頭。
確實,自從佳陽守兵開啟城門,請他們進來後,他們這群人就在一隊官兵的帶路下,踏上這條應該是全程中軸線的石頭大道。
大概整座佳陽城的百姓都出來了吧,大道兩旁擠滿了人,頗有夾道歡迎的大陣容。
不過,既然是夾道歡迎,為什麼他們都這麼安靜呢?
鳳鳴困惑的掃一眼滿大街的群眾,轉過頭,無辜的看著洛雲。
傻小子,怎麼能怪你哥呢?
氣憤太沉門了嘛。
被這麼多佳陽的百姓一路上盯著,可不是什麼好受的事情,所以才說說話,歡呼兩聲,調節一下。
不過幸好,佳陽城並不是蓬野這樣的都城,面積並沒有那麼大,這種尷尬的情況也沒有持續太久。
前面領路的那對守城官兵在一個頗有氣派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鳳鳴暗忖,那大概就是他們說的城守府邸了。
到了前頭,眾人一起下馬,果然,立即就有兩個相貌斯文的男子帶著侍從們從大門迎出來,容恬一眼掃過,從他們身上的官服,已經猜出他們的身份。
昭夢庵滿臉帶笑,拱手為禮,「西雷王、西雷鳴王大駕光臨,實在是佳陽的福氣。」
「哪裡話,佳陽是小地方,沒想到可以接待如此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接到鳴王來書,說要在這裡住幾天,實在出人意料,不過當然,同時也感到非常榮幸,只是佳陽城小。對了,城中所有宅邸中,城守府是環境最好的一處,如果貴客不嫌棄,就請入住城守府,只管像到了自己家一樣就好。」
鳳鳴本來就是臨時過來找地方住的,原本還擔心對方城守嫌麻煩,見昭夢庵如此熱情,大為感動,忙道:「城守大人你實在是太客氣了,鳳鳴受之有愧,其實我不是第一次到博聞,對博聞的風土人情甚為欣賞。博聞是個好地方,果然人傑地靈,大人如此年輕,就當了一城的城守,必然才華出眾,對了,你隔壁這位就是副將大人吧?呵呵,果然也是一表人才。」
他一開口,洛雲他們臉都綠了。
容恬把臉一扭,在他耳邊低聲道:「鳴王殿下,你對面這個是副將,他隔壁那個才是城守,你仔細看兩個人的官服。」
鳳鳴一詫,趕緊喵喵兩人的官服。
呃,好像有點印象,丞相在他啟程前曾經給他惡補過。
不過……精準島上這麼一嚇,腦細胞嚇跑了大半……
不是他學習不努力,是以個國家的官服啊,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官吏制度,又有不同的官服,全部記得住的是超人吧?
這也不是鳳鳴一個人的錯,他也是被誤導的。
這種場合,誰都以為出面說開常白的是老大嘛,明明城守站在這,你一個副將嘮嘮叨叨幹什麼?
不怕上司炒你魷魚嗎?
「呵,原來鳴王對博聞的印象這麼好,」昭夢庵非常識趣,好像根本不知道西雷鳴犯了一個非常白目的常識性錯誤,微笑著對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做個手勢,「鳴王說得對,我們孔城守確實極有才華他的文章華美動人,收到太子殿下賞識,所以才被特別提拔。任命為佳陽城守。」
鳳鳴心虛的笑笑,對真正的主人家孔葉心打招呼,「嘿,城守大人,你好。」
他不打招呼還好,一開腔,孔葉心就彷彿看見一直張著血盆大口的獅子在對自己微笑,而且這隻獅子的額頭還印著「炎星」兩個拳頭般大小的字,一眨眼,好像那兩個字又變成「屠城」了。
頓時胃裡一陣抽搐,更加緊張起來,拼命絞著手,嘴巴開開合合半天,才吐出一個音,「歡……歡……歡歡……」
鳳鳴一愣。
立即明白過來,為什麼副將將一副主人家的樣子招呼客人,児城守卻不做聲了。
「城守大人歡迎鳴王和西雷王。」昭夢庵輕咳一聲,「是這樣的,我們城守大人每次遇到太高興的事,就會高興到說不出話來。」
孔葉心在他身邊連連點頭。
「各位貴客,請。」
不等鳳鳴再說話,昭夢庵已經做出邀請的手勢,緩緩轉過身,和孔葉心一起帶路,陪鳳鳴、容恬邁上臺階,跨進大門。
洛雲容虎等貼身保護的心腹當然緊緊跟隨,其他人則無需吩咐,自動自覺分散到府邸外牆各處,各自據點把守。
子巖剛要跟進去,賀狄在後面一拉他,「你去哪?」
「當然是跟著鳴王。」
「你以為你還是他的侍衛啊?專使大人,別忘記你是派駐我們單林的專使,本王子才是你唯一應該跟著的人。我叫手下們在府外密切監視鳴王的動靜就好,反正他要是和那女人見面,一定逃不過我的耳目。」賀狄把眼睛往街角一斜,忽然露出個興致勃勃的表情「我們今晚住客棧如何?」
子巖一看他那邪惡的表情,立即全神貫注戒備,「明明有城守府住,為什麼要住客棧?我警告你,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不許對我,不,不許對任何人,做任何壞事。」
「大喜?」賀狄問:「什麼大喜日子?」
「今天尚再思娶親,大王的王令。你不要搗亂。」
「嗯,好。」
難得賀狄如此知情識趣,子巖都覺得有點不敢相信,打量他一眼,「你知道就好,不要又叫囂什麼懸賞搖曳夫人,也不要因為什麼事發瘋似的找大王和鳴王吵嚷,更不要心情不好就出口威脅,破壞了大家的興致。」
賀狄眯起眼睛,「本王子是說,既然一個小小的侍衛和另一個小小的侍女都可以弄一場大喜事,嗯,很好,那麼本王子和專使大人你就更應該有一場更大的喜事了。」
「什麼?」
「雖然已經洞房過很多次,不過要是按照博間的習俗辦一下喜事,再重新洞房一番,也頗有情趣。要不然,我們每個國家的習俗都玩一次,那加上單林,足足可以辦十二次喜事,洞房十二次,你說好不好?」
賀狄一邊問,一邊看向子巖,那眼神,完全是赤裸裸的躍躍欲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