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不可預測的可怕海洋,他喪失了所有的鬥志,只剩求生的本能。
「逃啊!」
船上僅剩的幾十個水手衝進破爛的掌舵室內瘋狂轉舵,體形笨重的三桅船在炸彈的狂轟濫炸和鋪天蓋地的巨浪中艱難翻身,撞翻無數小戰船。
「敵人潰逃啦!」
驚隼島上,片刻難以置信的安靜後,歡呼聲幾乎掀翻全島。
所有人大叫著,熱淚湧眶地擁抱在一起。
冉青和容虎提著完全沒在戰場上派上用場的弓箭,激動地衝到高巖去見鳳鳴。
「少主!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三桅船沉了兩條!」
「其他的三桅船都夾著尾巴逃了!」
洛雲也趕了過來,卻道,「敵人根本就沒有登上西岸就跑了。」
原本還打算豁出性命廝殺一場,沒想到劍都沒有機會出鞘,
洛雲的神情,是眾人中唯一一個不興奮激動到難以自控的。
「我們竟然打沉了三桅船,從此同國再不敢在蕭家人面前炫耀了!」羅登卻早就感動得老淚縱橫,一個勁拭淚,喃喃道,「要是老主人親眼看到這場大戰,不知道會多高興,不知道會多高興啊…」
「我們真的贏了!」鳳鳴眼中也閃亮著興奮的淚光,見到洛雲走到面前,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管洛雲答應不答應,伸開雙臂歡呼著緊緊抱住自己唯一的弟弟,「贏了!我們打敗同國大軍了!」
陌生的擁抱,讓洛雲渾身不習慣地發硬。
但鳳鳴高漲的熱情,令他一時無法硬著心腸推開忘乎所以擁抱著蹦蹦跳跳的「哥哥」,或者說,少主。
鳳鳴已經歡喜得語無倫次。
不能怪他,這一切實在來之不易。
為了眼前這個勝利,他們付出了多少心血,不眠了多少夜晚,承受了多少的壓力。
但勝利的喜悅,絕對值回票價!
尤其是,同國大軍終於因為三桅船的沉沒,而被震撼至喪失鬥志,這樣雖然始終有傷亡,但敵人全面潰退,怎麼也比打到全軍覆沒,或者兩敗俱傷要好多了!
「鳴王萬歲!」
「少主萬萬歲!」
驚隼島上下,呼聲山搖地動。
所有人,包括蕭家的鐵漢們,一個個都熱淚盈眶。
秋藍和秋星也得到訊息,氣喘吁吁地跑來一見鳳鳴這些日子以來被壓抑的擔憂恐懼似乎一下子崩潰,猛然撲進鳳鳴懷裡,發洩似的激動大哭。
鳳鳴哄得了這個,哄不及那個,無可奈何地把秋藍分配給隔壁呆站著的容虎,讓他好好安慰嬌妻。
自己則溫柔地安撫嚶嚶哭泣的秋星。
少主真是太厲害了!曲邁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來了衣服被大雨淋的透溼,反而顯得更為俊偉剛毅。
鳳鳴驚恐己方有傷亡,暗中環視一圈,忽然發現少了一個,驚得臉色雙白,趕緊問:「崔洋呢?他怎麼沒過來?」
「別說那小子了,還不死心呢。」曲邁道:「我過來的時候,看見他一邊像女鬼一樣地興奮尖叫,一邊加快手腳,說要多發幾個炸彈再送同國船隊一程看來今天打得最過癮的人就是他了!」
容虎就站在曲邁身邊,一邊聽大家興奮地交談,一邊遠眺隊形亂七八糟的同國船隊越逃越遠,猛然大嘆一聲,「可惜我們的船都受損嚴重,否則這個時候追上去再交鋒一場,一定能把同國船隊打得一蹶不振。」
「對!就怕他們還不死心,過幾日又重旗鼓來攻。」
「不會吧?我看他們這次已經被打破了膽。」
「莊濮那死老頭子好像很頑固,我看他有可能會不死心。」
「怕什麼?再敢來,我們把他的三桅船通通打沉!」
「哎呀!」曲邁慘叫一聲,往自己頭上重重一拍,「我要立即去叫崔洋那混蛋小子停下浪費炸彈!」
正打算跳下岩石去找崔洋,驟然聽見冬履指著遠處拔高了嗓門尖叫,「快看!那是什麼?」
大家立即順著他的指頭看過去,大吃一驚。
遠遠的海面上,忽然出現一支數量龐大的船隊,正巧攔在同國船隊潰逃的路上。
來者顯然實力驚人,同國船隊和對方一接觸,紛紛四散逃開,但大部分中型船隻被追上圍堵劫殺。
「是什麼人?」
「哪來的船隊?」
此時已經日出,天地不再一片黑暗。
但風勢雨勢尚在,只是沒有剛剛那樣大。
眾人眼力雖好,無奈視野不佳,一個個眯著眼也看不清不速之客的船頭旗幟。
目瞪口呆,面面相須地看著毫無鬥志的同國船隻被殺得東倒西歪,如同一群綿羊撞進了餓極的狼堆一樣。
鳳鳴驚訝地盯著海面上發生的一切,心臟怦地一跳,彷彿感應到一股焦切的盼望。
容恬!
他差點脫口而出叫出心上人的名字。
但又擔心萬一猜錯,令自己更加失落,咬住嘴唇,把甜蜜的名字藏在舌尖下。
一雙眼睛充滿期待,緊張地盯著海面。
不管來者是誰,一定是極擅海戰,高站在岩石上的眾人,簡直就像參觀了一場精彩的大型捕獵比賽。
不到一個時辰,海面上硝煙沖天,同國又沉了不少船隻,還有不少大船被奪,其餘無足輕重的小船嚇得遠遠逃竄,再不剩任何一丁點戰鬥力。
得勝的陌生船隊,押著一艘慘兮兮的三桅船,和其他俘獲船隻,得意洋洋地排成一字形,向驚隼島靠近。
終於,他們看清了船頭旗幟上兇惡的圖騰。
「天啊!是單林海盜的大首領旗!」羅登瞪著眼,大叫起來。
「容恬!是容恬!」鳳鳴幾乎和羅登同時大叫,不敢置信地跳起來,指著第一艘大船欣喜若狂,「是容恬!」
雖然沒看清楚面目,但船頭站著的那個男人,那筆挺的身形,那帥氣的站姿,那睨視天下,英俊到令人嫉妒,同時也令人無比思念的英偉氣勢——絕、對、是、容、恬!
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他們運籌帷幄的主將已經變成了一個興奮忘形的孩子,一刻也等不得地叫嚷著衝下眺望的高巖,朝船隻即將登陸的西岸狂奔而去。
「容恬!容恬!我在這裡!」鳳鳴跑進水深及膝的海里,發瘋似的向來船揮舞手臂。
心焦萬分,一直站在船頭絲毫不敢鬆懈的容恬,在看見活蹦亂跳的鳳鳴那一刻,終於感到自己的心臟重新有了跳動的能力。
「鳳鳴!」
天地之間,一切重新有了色彩!
「鳳鳴!」容恬大吼一聲,不顧大船尚未靠岸,徑直跳下十幾公尺高的船頭,落入海中,狂游上岸。
子巖一副全武裝的行頭,穿戴盔甲,腰佩寶劍地跟隨在容恬身邊,忽然看見容恬跳下船頭,唯恐容恬有失,急忙也要跟上。
賀狄在旁邊一把扯住他。
「幹什麼!」子巖回頭瞪他一眼。
「喂,人家小兩口相見,你過去幹什麼?」賀狄拍拍他,指指前方正在淺灘處又叫又跳又揮手,樂極忘形的鳳鳴。
子巖抬頭一看,臉色微紅。
顯然也知道自己一時魯莽了。
「喂。」賀狄又拍拍他。
子巖最恨他這樣輕佻的動作,想罵他一頓,卻又不像從前那樣容易就罵得出口,只能無可奈何地橫他一眼,低聲道:「有話就說,眾人面前,不要動手動腳的。」
賀狄喜道:「不在眾人面前就可以,是嗎?」
子巖絕不回答這種無恥的問題,問:「你剛才到底想說什麼?」
「哦,」賀狄咳嗽兩聲,得意洋洋地說:「我是想問你,我剛才指揮手下圍堵同國船隊,精不精彩?」
子巖想了想,雖然不想讓賀狄太囂張,但要昧著良心騙人,卻又不願意,只好說:「是很精彩,不過,你休想用這個來要挾我什麼,或者要求報答。」警告地瞪著賀狄。
賀狄深深看他一眼,柔聲道:「我要什麼報答?你在我身邊,我就已經什麼都有了。」
子岩心髒募然一震。
想起在底艙裡偷聽到的那些話,目光一時竟然無法和賀狄直視,不自在地垂落在甲板上。
這個海盜頭子。
自己怎麼會…為了他而臉紅心跳?
不應該…
艱難地和腦裡的各種想法做著鬥爭,子巖卻不知道,自己垂在大腿外側的右手,已經被狡黠的賀狄在不知不自覺中,貪婪而珍惜地握緊了。
與此同時,另一對經歷別離的愛侶,也已經重逢。
溼漉漉的兩人,在海中緊緊擁抱在一起。
「我不是做夢吧?我不是在做夢,對不對?容恬!真的是你對不對?」
「當然是我!」容恬用力摟住懷裡的熟悉身軀,狂吻著想念到發瘋的臉頰,深深嘆息,「當然是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鳳鳴高興地讓容恬的雙臂困住自己,仰著頭,接受他熱情到極點的、無窮無盡的熱吻,一邊嘴巴問個不停,「容恬,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你怎麼帶著單林海盜的船隊來了?剛才你把同國船隊打得好慘,你這麼會打海仗,我怎麼一點都不知…」
容恬一指按在他不斷開開合合的可愛小嘴上,正容道:「這些旁枝末節的事以後再問,我們先來處理最重要的事?」
鳳鳴一怔,「什麼最重要的事?戰俘嗎?」
「戰俘算什麼最重要的事?」容恬沉下臉,「我問你,我臨走前再三要你乖點,為什麼你就惹出這麼多事?還讓自己被同國大軍追殺?」
「呃…」
「我沒有不乖……真的……」
鳳鳴縮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偷窺一眼。
容恬的臉色好可怕,慘了,他一定生氣了。
「容恬,你聽我解釋…」
「我現在氣得什麼都不想聽,」容恬氣勢攝人地瞪他一眼,忽然唇角微微一動,對鳳鳴附耳道:「乖乖地快點招供,島上有什麼隱蔽點的好地方,最好附帶一張舒服的大床,可以讓我好好地教訓你這個不聽話的傢伙一頓?」
鳳鳴一愣之後,頓時臉紅耳赤,順手給了容恬一拳,「你這個可惡的壞蛋!害我還以為你真的生氣了,嚇了好大一跳!」
容恬任他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亂打,哈哈笑道:「我當然很生氣,所以一定會好好教訓你很多頓。快帶我去你在島上睡的地方。」
「休想!你這個無道昏君!我才不會配合你!啊啊啊!你幹什麼!」發現自己忽然雙腳離地的鳳鳴大叫起來。
容恬吧鳳鳴騰空抱起來,穩穩當當扛在肩上,邊走便灑灑地回答,「既然鳴王沒有隱蔽的好地方,那麼本王只有自覓家處了。嗯,賀狄王子很夠義氣地把他的大艙房讓給了我暫住,我想他也不會介意我們兩個一起用用他的豪華大床吧?」
「救命啊!放我下來!」
「放心,我一定會罰得你很多過癮的。」
「我不要!救命啊!容虎!尚侍衛!羅總管!洛雲弟弟啊…」
眾目睽睽下,剛剛跳下船頭的雷西王容恬,帶著他最喜歡的、會叫會咬人的「甜美獵物」,重新登上了單林海盜大首領的座駕。
「明天日出前,不要讓任何人打攪我們。」若無其事地經過甲板,把鳳鳴扛在肩頭的容恬和悠然依在圍欄上看熱鬧的賀狄擦身而過,扔下淡淡一句。
賀狄唇角邪魅地揚起一個弧度,丟給容恬一個明白的眼神。
看著容恬幸福的背影消失在主艙房的門後,賀狄痛苦地低嘆一聲。
他真的——好羨慕這個對愛人想抱就抱,想親就親,想扛就扛,想打屁股就打屁股的西雷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