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狄還等在甲板上,立即走過來問:「西雷王找上門,想幹什麼」
子巖咬咬牙,一把扯著賀狄,「進艙房再說。」
關上房門,子巖把容恬的來意快速說了一遍。
賀狄有趣地哈哈大笑,往床上一坐,跋扈地岔開長腿,「所有精銳戰艦和水戰高手,西雷王說得好輕鬆。」
子巖站在床前,視線往下,直直看著他,「你借不借」
賀狄玩味地掃視他,「只要專使大人給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本王子就借。」
「……」
「或者,」一絲居心叵測的邪笑,從賀狄優美的唇邊逸出,「專使大人開出一個可以令本王子心動的交換條件。」
「你那些下流的條件,本專使一個都不會答應。」子巖一口拒絕後,又峰迴路轉的接了一句,「不過,倒是可以給你一個理由。」]
「專使大人請說,本王子洗耳恭聽。」賀狄往後伸展結實腰桿,換個舒服的姿勢,慵懶地斜靠在軟枕上。
「我……」唇開了一下,立即又緊閉起來。
沉默中,身上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
「專使大人,不是要說理由嗎當然,一定要是說得過去的,讓本王子同意的理由。」俊美臉龐浮現的微笑,像正逗弄欺負落入自己利爪的獵物那樣可惡,慢慢調侃,「不要緊,本王子耐心不錯,反正等著救命的又不是我的心肝寶貝。」
「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無賴,但如果你把鳴王害死,我們倆的事就算完了。」子巖一鼓作氣說了出來。
賀狄像被連串響雷炸到一樣。
一瞬間,完全懵了。
自大跋扈不可一世的賀狄王子殿下,露出他這一輩子最蠢的愣相。
「你剛才說什麼」很久,賀狄狐疑地盯著他的男人,小聲發問。
「一個理由,」心臟不爭氣的亂跳,子巖的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冷靜,「至於這個理由是否說得過去,王子殿下自己定奪吧。」
死寂般的剎那後。
賀狄像被人冷不丁捅了一劍似地從床上跳起來,「說得過去!當然說得過去!絕對說得過去!」
慵懶和吊兒郎當一掃而空,旋風一樣衝上甲板。
「來人!空流!景平!打出緊急訊號,命單林海域所有戰艦火速開往驚隼島,全帆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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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戰艦大頭領……」
「大你的頭!本王子說是所有就是所有,通通給我立即開!一定要趕在鳴王被人幹掉之前把他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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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屬下領命。」
空流剛轉身,後背忽然被人抓住,用力扯了回去。
抬眼就對上賀狄神秘詭異到令人脊樑發寒的笑臉,「空流,你知道天底下最要命的一句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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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不知道。」
「嘿,那就是,」賀狄壓低聲音,一口氣念道:「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無賴。」
仰頭向天,氣焰囂張地一陣長笑。
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無賴。
我已經喜歡你這個無賴。]
我喜歡你這個無賴。
我喜歡你!
喜歡你!
真是吐氣揚眉。
別說是三十天,就算是三百天的禁慾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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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萬里,豔陽高照。
驚隼島上,投入全島人力物力的大型防禦工事正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熱火朝天的幹勁進行。
大部分的訊息都可以歸為好訊息一類。
例如說弩炮。
本來,在牛筋數量有限的情況下,他們只夠製造十門弩炮,但築玄實在無法抗拒秋藍愁苦的眼神,竟然很積極主動地開動了他當世無雙的聰明腦瓜,在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再次改進弩炮的設計,尤其是修改了絞車系統,將所有能夠省料的每一個細微處都考慮到了。
最後的結果,竟然是每門弩炮所需的牛筋數量大為減少,而弩炮的數量從原本的十門提高到十五門。
十天內,這些弩炮已被蕭家極有經驗的工匠師傅們不分晝夜地趕工,全部趕出來了。
雖然是趕工,質量卻絕對是無可挑剔的一流,因為每一門都有經過崔洋熱情洋溢的嚴格試射。
自從第一次往同國船隊投遞信箋後,崔洋對弩炮的熱愛一發不可收拾,天天跟在秋藍和築玄身後轉來轉去,問這問那,大有棄殺手身分而改行當炮手的意思。
不過,他也許真的有當炮手的潛質。在這幾天不斷的為新弩炮試射的過程中,他越來越掌握了發射弩炮的秘訣,準確也越來越高,甚至開始好為人師地教起其它蕭家高手如何使用弩炮來。
「我還是搞不明白。」鳳鳴坐在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岩石上,嘴裡咬著一條新鮮草根,半歪著腦袋皺眉,「莊濮誤會我也罷了,為什麼連武謙也不相信我呢為什麼鴻羽不幫忙勸說呢為什麼我和談信都送過去了,他們卻連考慮一下都不願意武謙應該不是一個只相信武力的野蠻人啊啊……」
他大大地嘆一口氣。
不考慮和談也沒什麼,但又何必立即把船隊後撤到射程之外呢崔洋只射了幾個毫無殺傷力的石頭和裝信的小瓶子而已,不管怎麼說,這樣就足以表示他們沒有惡意了啊。
再說……船隊後撤,擺出一副兇狠的戒備狀態也就算了,為什麼竟然丟個這樣兇狠的戰書過來
容虎在岸邊撿到漂過來的銀瓶,鳳鳴接到後還一陣歡呼雀躍,滿以為會接到武謙樂觀友好的回答,沒想到一開啟,幾乎被裡面的血書嚇出心臟病。
鳳鳴賊子,休想和談!
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天啊……]
有這麼嚴重嗎
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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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國船隊上有其它人冒出頂替武謙寫了回信或者……武謙像慶離一樣,被人下了神志昏聵的迷藥。
鳳鳴這兩個對武謙依然抱有期待的假設,卻不幸被容虎無情地推翻了。]
「第一,屬下在同澤曾經見過武謙的字跡,所以可以肯定這是武謙親筆所書,並非有人冒名頂替第二,這封信字數雖少,但氣勢凌厲,中了迷藥的人四肢發軟,是寫不出這樣的信來的。反而,屬下覺得這封信直接說明了武謙現在對鳴王只有仇恨,再無友情。」容虎以最中肯直接的態度表達自己的觀點,「請鳴王放棄對武謙的期待,一心一意備戰吧。這一場大戰是絕對不能避免的了。」
「唉……」
鳳鳴翻個身,趴在岩石上。]
不遠處,正傳來工匠們伐木拉鋸的聲音,此起彼伏,好像在奏一首歡樂的木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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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門弩炮已經完工,現在趕工的是另一個重要的遠端武器──拋石機。
拋石機沒有牛筋方面的要求,又有足夠的取自船身的木料,島上還有取之不盡的藤蔓充當繩索,所以可製造數量反而不受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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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登當時,給工匠和年輕高手門下達的指令是,「把你們所有的力氣都耗在投石機上,有多少造多少,等同國大軍來了,砸他們個滿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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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提議無人不舉雙手贊同。]
眾志成城下,奇蹟永遠會出現。
才幾天的工夫,投石機已經趕製出大大小小的一百多門,被容虎安置在高高低低的各個關隘處,對準海面,像一排排高大的衛士時刻防守著驚隼島。
「少主,」羅登的臉從岩石另一端冒出來,健步朝鳳鳴所在的方向走來,「這是你昨天問我要的所有人的名冊,上面按少主的要求,每個人都列明瞭年紀和專長。」
這位老管家老當益壯,體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這麼多日來,每天從一睜眼就開始忙上忙下,全島內外的四處忙活,竟然還如此神采奕奕。
鳳鳴有時候真懷疑羅登是不是那種遇到刺激就會亢奮的人種。
似乎自從被同國大軍追殺那天開始,他就年輕了二十歲似地。
接過羅登送來的名冊,鳳鳴一邊低頭翻看,一邊不忘地道謝,「羅總管,辛苦你了,現在蕭家上下都要你來打點,幸虧他們個個都聽你的話。啊,對了!」——
他忽然抬起頭,疑惑地問:「好像最近都沒有見到洛總管啊,他不但沒有參加會議,甚至連洛雲都沒有去看望過幾次,他到此怎麼了我問過冉青他們,他們個個臉色都有點古怪,只說不知道。」
羅登臉色一黯,「洛總管最近確實很不對勁,他似乎喝了很多酒。洛雲和他似乎也有些矛盾,聽秋星說曾聽過他們在房裡爭吵,洛總管一氣之下走了,再也沒有去看望過洛雲。其實……」
他偷瞄鳳鳴一眼。
其實,洛雲是老主人的骨血,也就是眼前這位少主鳳鳴的弟弟。
唉,上一代的孽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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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次被困驚隼島,羅登覺得自己對這位少主的感覺越來越複雜,除了有像從前那樣對老主人的服從和仰慕外,還額外多了一種像看見自己子侄般的,很想好好照顧他的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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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洛雲的真實身分,從前只是一種大家心照不宜的不多事,但現在,每當看見少主信任的眼神時,羅登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種欺騙了他似的內疚感。
以後找個機會向少主坦白吧,不要讓少主繼續被矇在鼓裡了。
面對著自己的兄弟,卻完全不知道,這是多令人難受的一件事。
再說,洛雲也是個好孩子,應該在蕭家得到自己的地位,羅登相信善良的少主會好好對待這個異母兄弟的。
不過當然,這麼爆炸性的訊息,絕不適合在大戰來臨前揭開。
「羅總管。」
「……」
「羅總管!」
忽然冒到眼前的放大的臉,嚇了羅登一跳,「啊啊少主,你幹什麼」
鳳鳴打量著他,「你忽然之間發呆了啊,話才說到一半。你剛才說其實,其實什麼」
「哦,屬下是想說,其實昨天晚上,洛總管曾經過來找了屬下一趟。」羅登打定主意,等這一場仗結束後,再和鳳鳴開誠佈公。
鳳鳴好奇地問:「他昨天來找過你奇怪,我最近都找不到他啊,害得我老以為自己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了他,所以他躲著我。對了,他找你幹什麼」
羅登也一臉困惑,「他來得很匆忙,渾身帶著酒氣,丟下兩句模模糊糊的話就走了。說什麼一切都是他的錯,又說洛雲是最無辜的……對了,他要求由他繼續帶領蕭家殺手團,負責防衛西岸沿線。洛總管保證,他絕對不會讓同國軍登上西岸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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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聽得糊裡胡塗,不過心情還是好了點,「不錯嘛,現在連洛總管都充滿鬥志了。殺手團一向是他負責的,當然由他繼續掌管。不過先說好,洛雲傷勢未好,絕對不允許讓他參戰。我昨天去看望他,他又再次要求到箭樓去協助容虎佈防,被我嚴詞拒絕了,真想讓你看看他當時的臭臉。呵,我還真懷念他那張冷淡的臉啊。」
正聊得高興,身後重重的腳步聲傳來。
鳳鳴回頭一看,笑道:「冉虎你來了聽尚侍衛說進展非常順利,十個裡面有八個可以炸成功了,昨天已經開始製作實戰使用的炸彈了。怎麼樣,做了多少個了有沒有遇到別的困難」
「炸彈已經做了四百多個,沒遇到什麼困難。」冉虎健步如飛的過來,說話速度比平常快了不不只一倍,「但屬下這次過不是稟報炸彈進度的。少主,同國的三桅船隊到了!」
「什麼」鳳鳴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張大嘴怪叫,「怎麼這麼忽然」
「一點也不忽然,我們每天都在等著這一刻到來。」容虎開始也是一驚,但立即冷靜下來,「冉虎,你立即通知所有人停工,按照我們之前安排好的陣列,各守崗位。」
冉虎回答,「這個已經有尚再思去通知了。」
此刻,四周的伐木拉鋸聲已經停止,本來努力趕製投石機的眾人通通小跑著趕回自己的作戰崗位,他們大部分都是經過蕭家訓練的人手,極有行動力和合作力,動作起來既快速又有條不紊。
全島頓時充斥著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幸虧弩炮和大部分投石機都已經安放好,而且每一門旁邊都準備了大量的巨石和木樁。」羅登這個負責了大部分物料統籌的總管語氣裡不乏自豪,得知三桅船隊到來的片刻錯愕後,已經恢復蕭家人特有的不懼生死的豪邁,笑道:「如此強弱懸殊的大戰,只有當年的大將軍衛潛才有膽量面對,現在,多了我們的鳳鳴少主。讓同國大軍來吧!哈,不管是勝是負,這一場仗必會使蕭家美名永留。」
鳳鳴的想法比他稍多一點,留名當然很好,不過最重要的是留命!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冉虎,希望你和尚侍衛的炸彈,真的十個裡面能炸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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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虎大聲應道:「少主放心!不炸你用家法懲治屬下!」
鳳鳴點點頭,站直身子,手往腰旁一放,按在劍柄上。
觸手金屬的冰冷,使他找到了現在最需要的冷靜。
「少主!」
「鳴王!」
得到訊息的心腹們紛紛趕到,肅穆等待號令。
「同國的三桅船隊已經到了,他們隨時會發動進攻。」
面對這麼多雙對生命充滿熱忱,對自己滿懷信任的眼睛,鳳鳴再一次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
這種壓力,卻也讓他更為勇敢。
容恬,你一定會為我驕傲的!
鳳鳴環視這群生死相隨的夥伴們一圈,心裡洋溢著感動和激情,「各位兄弟,這一戰終究難免,雖然同國勢大,但我們已做了所有能做的準備。」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鏘地將腰間的寶劍拔出來,劍鋒朝天而指,慨然高喝道:「如果同國真要趕盡殺絕,那麼,就讓我們奮勇一戰吧!殺一個不賠,殺兩個有賺!」
受到鳳鳴鬥志的感染,瞬間,所有人的情緒一下子被激發出來了了。
寶劍紛紛出鞘。
「奮戰到底!」
「絕不屈服!」
「西雷沒有懦夫!」
「蕭家個個好漢!」
「殺一個不賠,殺兩個有賺!」
「賺他個滿堂紅啊!」
激昂壯烈的宣告,響徹整個驚隼島。
決定命運的一戰,已近在眼前了!